皇帝正在养居殿内批阅奏章,忽觉口干,一回手,没有摸到茶碗,于是唤了一声:“曹涤。”
茶水没有如往常应声到手边,皇帝回头看,曹公公没有侍奉在侧,于是又唤了一声:“曹涤,茶!”
见依旧无人应答,皇帝有些恼,放下笔,高声道:“来人!”
这时候,曹公公才托着茶盘匆匆进殿,跪倒在龙书案前,诚惶诚恐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皇帝面露不悦,道:“你不在旁侍奉,跑哪里去打秋风了,朕连口热茶都喝不上,你倒是清闲,说!去哪儿偷懒儿了!”
曹公公连忙回禀:“老奴冤枉,老奴是去茶水房给陛下煮茶了,回来的路上看见两个偷懒的小太监在扯西宫贵人的闲话,老奴便上前教训了他们几句,这才耽搁了给陛下送茶水,是老奴误事,让陛下渴着了,老奴该死!”
说着话,曹公公腾出一只手来扇自己的耳光。
皇帝看自己把曹涤吓成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摆手道:“行了行了,朕也没怪你,你也没误事,快把茶水呈上来。”
“谢陛下!”
曹涤起身,端着茶盘,绕过龙书案,将茶水呈到皇帝手边。
皇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总算舒坦了一些,这才察觉到曹公公方才的话里有东西,便问:“你方才说有人扯西宫贵人的闲话,哪位贵人,什么闲话?”
曹涤讪笑,“陛下,都是老奴疏于管教,让手底下那帮小兔崽子没了规矩,敢穿主子们的谣言,是老奴的不是,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朕批阅奏章如此劳累,和你聊一聊后宫杂事放松放松,你还懒得和朕聊了?”
曹涤:“老奴不敢,只是这闲话实在不堪入耳,老奴怕脏了陛下的耳朵,万一您听了,龙颜大怒,再割了奴婢们的舌头,所以,所以实在不敢说给您听。”
皇帝好奇心更盛,一敲龙书案,不悦道:“叫你说你便说,再支支吾吾的,朕先割你的舌头!”
曹涤连忙抱着茶盘又跪到地上,惶恐道:“陛下,那老奴若是说了,您可不能动怒伤了龙体。”
皇帝:“快说!”
曹涤面显难色,迟疑道:“那传言是说,齐王今日又入了西宫。”
皇帝听完,忽然失笑出声,“你们这帮当奴婢的真是闲疯了,齐王到碧仙宫去给他母妃问安,这有什么闲话好传?你平日里给那些内侍太监们多安排点活计吧,真是无聊。”
曹涤讪讪应承,“可是,听闻齐王不是去的碧仙宫。”
皇帝脸上的笑一僵,问道:“不是去碧仙宫?那还能去哪儿?”
曹涤:“听闻今日去的是芷昔宫。”
皇帝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又问:“芷昔宫何人居住?”
曹涤:“若是老奴没记错,好像是芸贵人。”
说完曹公公偷眼瞧瞧皇帝的反应,果然,陛下已经面带怒意。
片刻后,皇帝似是自言自语道:“你说今日入的事芷昔宫,那往日,齐王也不曾少去其他宫殿喽?”
曹涤连忙道:“哎呀,陛下莫要多心,都是小崽子们胡乱传的闲话,无凭无据的,而且老奴也是今日才听到这些谣言,若是早知道他们敢如此编排主子们,老奴早就收拾他们了,也不会让他们变成今日这般嚣张。”
皇帝摇头冷笑,“只怕不是宫人嚣张造谣,而是无风不起浪吧。”
说着,皇帝起身,吩咐道:“摆驾芷昔宫,还有,把说闲话的那两个宫人带上。”
曹涤:“啊?陛下,现在吗……您看您让老奴说的,说完了您又真上了心,倒像是老奴挑唆后宫似的……”
皇帝:“少废话!快去叫人来!”
……
皇帝还未到芷昔宫宫门前,门口站的一个小太监便大声喊道:“给陛下请……”
“安”字还没说出,曹公公快步上前“啪啪”两个打耳光,直接把那小太监打得嘴角淌血,立刻跪地,不敢吱声。
曹涤猫腰小声道:“你若是想带着家人一起死,就接着叫,再叫大点声儿。”
这时,皇帝也已到门口,曹涤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对皇上奴颜婢膝道:“陛下,险些惊了您的圣驾,这东西老奴定会管教。”
皇帝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冷哼一声,下口谕道:“若有人敢向里面通禀,就地格杀!”
说完,一甩袍袖,迈步入了芷昔宫。
沿路陆续有几个宫女太监突然看到皇帝驾到,吓得当时跪地见礼,有两个胆子大的,张口要喊,被皇帝身边护驾的内卫过去掐住了脖子。
就这样,皇帝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来到芷昔宫的寝前。
看到寝殿大白天的门户紧闭,皇帝心中的隐隐猜忌顿时变成了无明业火,也不用曹涤扶着,迈步上台阶便推门而入。
可是殿内除了一个打扫的奴婢,便再没有其他人。那小宫女见是皇帝,连忙跪地磕头,皇帝见状,怒火消散大半,在殿内转了一圈,又去里间往**看了看,被褥齐整,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
皇帝松了一口气,回到外面,坐在罗汉榻上,缓和着口气问那小宫女:“你家主子呢?为何没来迎驾?”
小宫女颤抖道:“回陛下话,主子,主子不在。”
皇帝一蹙眉,曹涤却抬头给门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那小太监偷偷溜出了门去。
皇帝又问:“你主子不在,那是去了哪里?”
小宫女心虚道:“好像是去了御花园,哦不对!应该是找惠妃娘娘抄经了,额……好像也不是……”
曹涤斥道:“你这奴婢是怎么当的!主子去了哪里怎会不知,主子的安危去向你们便是如此漠不关心吗,怎么伺候的?”
小宫女:“是,奴婢知错!”
正在此时,刚刚出去的那个小太监已经回来,一路来到曹公公身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见状,十分不悦道:“曹涤,你还有什么背着朕的事?”
曹公公连忙道:“老奴不敢有事瞒着陛下,只是陛下还有许多奏章要批阅,既然这小宫女说芸贵人不在,陛下倒不如先回养居殿处理公事。”
曹涤敢教自己如何做事,皇帝不悦的瞪向曹涤,却见对方频频给自己眨眼。
皇帝心头一动,随声附和道:“既然如此,那便回去吧。”
说完,曹涤扶着皇帝出了寝殿,却并未往宫外走,而是搀扶着皇帝引路到了芷昔宫正殿前。
皇帝终于明白曹涤的用意,狠狠攥住曹涤的胳膊,拽着就上了台阶。
果然,还未到门前,便听到殿内传出**的**靡之声。
皇帝咬牙切齿,手上几乎要把曹公公的胳膊捏碎,可曹公公只是撇了撇嘴,反而小声劝慰皇帝道:“陛下,龙体要紧。”
这时,殿内的**之音中夹杂出了对话,只听一男子喘息着问:“喜不喜欢,本王厉害还是父皇厉害……”
这声一出,曹公公立刻垂下脸去,也不敢再吱声。
一个女子**叫着答,“陛下怎样臣妾不知,齐王殿下倒是厉害得快让奴家死了……”
皇帝闻言,博然大怒,推门要入,却被曹涤一把扯住了手腕。
曹涤低声道:“陛下慎重,这门若是打开,您便再也扶不住齐王了。”
皇帝已经怒发冲冠,再思量不了许多,只甩开曹涤的手,怒道:“扶植他,是朕瞎了眼!”
言罢,一脚踢开殿门,遍地散落衣衫靴袜,抬眼正撞见殿中案几上一对**男女在欢动交缠。
见到闯殿进门之人,齐王大脑一片空白,那芸贵人则是一声尖叫,立刻推开齐王,滚身在地,探手去抓最近的一件衣物遮身。
皇帝盛怒,满面紫红,浑身颤抖,曹公公在旁给皇帝拍背顺气,小声劝道:“陛下龙体要紧,您可别气坏了自己。”
皇帝忽然喝道:“给朕取一把刀来!”
闻听此言,殿外的一名内卫快步跑了进来,一见殿内场景,瞬间明白了皇帝怎会突然来芷昔宫,于是紧张得咽了咽唾沫,跑到皇帝身边,将腰刀双手奉上。
皇帝推开曹涤,单手抽刀,怒气冲冲提刀便到那芸贵人眼前,不顾对方磕头求情,挥刀便砍断了芸贵人的半边脖颈,鲜血喷溅,死尸当场到底。
齐王吓得哆哆嗦嗦跪倒,慌张得抓过一件芸贵人丢在地上的亵衣围在腰间,张张嘴,却惊恐得发不出声音。
皇帝又砍了芸贵人几刀泄愤,此刻龙袍之上已满是血痕,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提刀又向齐王走来。
皇帝看着面无血色的齐王慌乱无措的样子,一声冷笑,刀尖指着他的鼻子,咬牙道:“庶子!这是朕的天下,这是朕的皇宫,这是朕的女人!你这忤逆不孝、悖逆人伦的畜生,当死!”
言罢,举刀要砍,齐王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连连后退,求饶道:“父皇,不是儿臣的错,是那贱人勾引儿臣的……”
皇帝冷笑,“你在齐王府,她在芷昔宫,你不来招惹她,她怎么勾引你?托梦勾引你吗?混账东西,敢做不敢认,你不但是个混账,还是个没担当的怂货!”
皇帝挥刀砍下,齐王滚身闪躲,一刀落下斩断齐王两根手指,齐王大叫着滚到台阶下,皇帝怒意更盛,又要追砍第二刀。
忽然一个声音哭喊道:“陛下刀下留人啊!”
随即高贵妃哭喊着从殿外奔跑进门,扑在皇帝脚下,抱住皇帝大腿苦苦哀求。
齐王趁机起身要跑,经过曹公公身边时,曹公公貌似要让路,却一抬脚,正把齐王绊倒在地。
齐王还要向殿外爬,曹涤冲着还杵在原地看热闹的内卫轻咳一声,内卫扭头看到曹涤的眼色,立马会意,回身跑出殿外,顺势把殿门给关上了。
曹涤则是捡起一件散落在地的外袍,蹲身披在齐王身上,劝道:“二殿下您糊涂啊!这事儿闹的,您还不快快向陛下磕头认罪,不然您也跑不了,先让陛下消消气才行。”
齐王抱着断指的右手,鲜血淋漓,眼泪簌簌,无助的向曹涤求道:“曹公公,您可一定要帮帮本王,本王还不想死!”
曹涤叹息一声,“二殿下您做错了事,是生是死要由陛下定夺,老奴想帮也只怕有心无力,现下最要紧的是,您得让陛下先出了这口恶气。”
话音未落,忽听高贵妃一声惊叫,曹涤扭头去看,只见皇帝一口血喷出,旋即单刀落地,整个人仰躺下去。
高贵妃还抱着皇帝的腿,曹涤见状,三步并两步蹿过去抱住了皇帝,这才没让皇帝摔在地上。
曹涤惊呼:“快!传御医!另传陛下口谕,内卫封禁芷昔宫!没有陛下口谕,不许任何人出入!”
高贵妃一愣,瞪向曹涤,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诧异和阴狠,“曹涤!你敢假传陛下口谕,陛下何曾说过要封禁芷昔宫?”
曹涤稳稳当当道:“娘娘,您耳音不好没听见陛下的话,老奴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若不然等陛下醒了,您再问问陛下有没有说过吧。”
高贵妃起身还欲发威,想要震慑住曹涤,好放齐王赶紧出宫,可就在此时,内卫统领在殿外禀道:“回陛下,芷昔宫已经被围,水泄不通,还请陛下示下。”
高贵妃傻了,只见曹涤道:“送陛下回养居殿,传御医到养居殿去。这里先围着吧,等陛下身子好些再行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