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神 满船清梦皆星河|礼物
济世救民匡扶天下。
信口说完这句话,杜知渔忽然觉着,可行啊!
从前阿婆给她讲她劫富济贫的那些事迹时,她心中可敬仰阿婆了,也有憧憬过有那么一天,她成为行侠仗义的侠女哩。
破天神没想到她还有这般伟大的理想,但是这样的理想对于他来说……
他眯起狭长的双眼,觑一眼她挂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指:“松手。没有必要。”
拒绝得彻彻底底。
怎么没有必要了?杜知渔想要反问,这位公子,你真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么?若不是那张辟邪符,我们还能好好地活在这里么?
只是人各有志,她多说无益。
那么她呢?她这临时起意的一个志向,真的可行吗?
忽而有些迷茫,手指不自觉地便松开了。
袖子上悬着的重量一轻,破天神抬脚便走。
杜知渔便更加迷茫了,这人说走就走从不拖泥带水,可是自己,好像连自己下一步想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等他走出两步,杜知渔这才从迷茫中短暂地挣脱出来,他要走了啊!
要离别的怅然瞬间袭上心头。
走出两步破天神回头看了杜知渔一眼,她站在原地,一只手还虚悬着,脸上表情有些迷茫,还有些……不舍?
落在大地上的那根羽毛被风吹了吹,羽毛擦着地面打了个旋。
想想她方才卖力相救,破天神不由低头一笑。
也罢,礼尚往来,送她一程罢。
转身,换了上山的方向。
“不早了,回去吧。”
嗯,回去吧。
嗯?
杜知渔一顿,他回来了?他的脚朝着哪里走?
山顶!
失落心情一扫而空,她的眸子里都有了光,神采奕奕:“你送我回去?”
破天神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山顶的方向去,杜知渔撒起脚丫子跟上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于是破天神知道了她小半生平。
说着两人便到了山顶,天已经黑了。
人已送到,破天神延续他说走就走的作风,杜知渔继续她抓衣袖的行为,并且早已为此找到了理由。
“公子,你请稍候。”
破天神挑眉询问她,杜知渔借着月光开了门,屋内昏暗,她取出火折子甩了甩,没亮。
她又去点油灯,刚点亮便熄了。
她怕他等得不耐烦,干脆就着稀落的月光摸索到柜子旁,不小心撞到了膝盖,她也没管,拉开抽屉翻了翻,还有三张辟邪符。
门外的破天神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
她想了想,取出来两张,献宝一样地递给破天神:“公子,如今世道不太平,妖魔横行,你行走江湖,这辟邪符你可以带着防身哩。”
山影空朦,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落在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破天神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大概是她举着纸符的样子虔诚认真而又充满期待,让他觉着也没有必要去拂了她一番好意,抽过其中一张收下。
“一张即可,多谢。”
接下了!
杜知渔心中一喜,也就不强求他将另外一张收下了:“好说好说。”
隔着一道门槛,他没有再回话,捏着辟邪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色已晚,她要留他过夜么?
她若是不留,会不会被他认为自己不通人情?
她若是留,会不会被他认为自己不矜持?
苍天作证,她只是觉着时间太晚了,下山不安全。
且这木屋是有多余的房间的,也不会出现什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境况。
但是罢,这人有武功,她好像也没有必要担忧他的安全?
额,也不能这么想,万一碰到妖怪了哩?
可她如此贸然留宿陌生男客,万一他图谋不轨……
若他想要图谋不轨,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罢。
这样一想,杜知渔便做了决定。
“山路崎岖,眼下太晚了,公子不如在我这小屋将就一宿?”
破天神看了一眼她身后黑黝黝的小屋,将辟邪符收拢在袖子中,拱手一拜:“叨扰了。”
咦,不客气客气就这么答应了?
这人果真是,行事干净利落,说走就走,说住就住啊!
杜知渔还呆滞在原地,破天神已经擦过她身侧,悄悄以神力将受潮的灯芯烘干,重新点燃了。
屋里亮起来,杜知渔疑惑地看了一眼油灯,这才去收拾客房。
入睡前,杜知渔想,按照这人的行事作风,估计明天醒来,这人就不在了罢,早知如此,她应当提前道别的。
然而,等她第二天起床时,破天神还好好地坐在桌子边,慢悠悠地饮着茶水。
她心中惊喜,脱口而出:“公子还没走?”
这话怎么说得像是赶人走一样。
破天神倒也没计较,将桌子上的镂空漆木盒往杜知渔的方向推了推。
杜知渔愣了愣:“这是何物?”
“谢礼。”
破天神面不改色地回,眼睫却微微颤了一下。
昨夜他本来是回了凌神阁的,宽衣就寝时,那张辟邪符掉了出来。
寝殿内灯火通明,窗外明月高悬,星影寥落。
他定眼看了辟邪符一瞬,捻了捻衣袖,想到杜知渔回回见到他时那双明澈眼眸里从未掩饰过的欣喜,那就,至少,与她当面道别罢。
至于这谢礼,喔,顺手为之。
谢礼?
是谢她昨日救命之恩还是赠符之情?
不管是哪般,杜知渔心里欢喜得很,有记忆以来,她还未曾收到过他人赠送的礼物呢。
不过……
这谢礼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继而想到上次他连夜去取药。
啊,对了,他好像还会控制大鸟!
他会武功还会控制大鸟,却在蜘蛛怪面前束手无策,这也太奇怪了罢。
杜知渔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公子,你会控制大鸟?”
大鸟?
破天神眉心一折,想起来了,上次她吃了幻影丹非要去摘星星,他便唤了濸鸾出来,载着她驶向星空。
她竟能记得?
太虚神说过药效退了之后,服用幻影丹之人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许是那药效快散了之故?
他想了想,并不打算骗她,却也不打算说实话,便挑眉反问道:“又觉着我是妖怪?”
“啊,我没有这个意思。”杜知渔急急摆手,慌忙道,“我就是好奇公子怎么突然拿来的谢礼,想来公子会控制大鸟,所以才能这么快去了又回。”
嗯,定然是如此了,世间既有妖怪既有除妖师,那他会控制大鸟却又打不赢妖怪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是她不该多此一问。
实际上也是这么一回事,破天神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以放心收下此谢礼了罢?”
“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她一边客套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看一看,但见这漆木盒做工不凡,一时间便有些踌躇。
“这个谢礼过于贵重了,还是请公子收回去罢,嗯,若是……”若是公子觉着拿回去麻烦,那我便勉为其难收下罢。
杜知渔斟酌着用词,她得先表明她杜知渔可不是贪图便宜之人,但是罢,难得收到一份礼物,私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推拒。
可是勉为其难?这个词,不太好不太好。
破天神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小九九,轻叩了一下桌面,一手递过去辟邪符,一手拉回漆木盒,道:“若是姑娘不想收下这谢礼,那这辟邪符在下也收不得了……”
“别!”杜知渔急急脱口道,一手将他拿着辟邪符的手往后推,一手环过漆木盒拉至自己跟前,“这谢礼甚好,甚好。”
又怕他反悔似的,迅速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物件。
是一盏小巧精致的琉璃灯盏,以晶莹剔透的琉璃为主材质,圆形亭台式底座撑起盏托,底座饰以镂空回纹,盏托上饰以不同花形的折角,灯座上下镶了以掐丝珐琅描画的花枝,花枝上缀了细碎的松石紫晶青玉,工艺华丽,一看就价值不菲。
杜知渔拿在手上咂咂舌,她是不是不该收下啊。
她偷偷瞟一眼旁边的人,还是将让他收回去的话吞了下去,若是她不肯收下这灯,他将辟邪符还给自己怎么办?
好歹她那辟邪符关键时候可以保命,这灯盏好看是好看是罢,但是华而不实啊是罢。
嗯,是。
所以他为何要送我琉璃盏?
杜知渔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开心道:“这琉璃盏好漂亮啊,我很喜欢哩。”
破天神暗暗一笑,将灯点燃:“此灯可以长明,若是姑娘不想点它,可以收回漆木盒中。”
“这灯竟能长明?世间还有这样的宝物?”杜知渔有些惊异。
破天神颔首,随便找了话糊弄过去。
糊弄完,便朝杜知渔微微拱手作揖,道:“如此,便就此别过了。”
杜知渔一怔,其实她知道她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告别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听他清楚无误地说出就此别过这几个字,仍然不免惆怅,就此别过,大概就是后会无期了罢。
又或者,在往后的某一天,他们还是能像之前那样重逢?
阿婆说了,万事皆有可能嘛!
所以她追到门口,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对了,公子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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