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去就回。”
上次书玉君对我说很快回来,本琉璃盏便被偷了。
这次……左右不会被飞羽神偷走便是了。
她坐立不安地拉着陈卿卿的手:“若是神魔开战了卿卿,你可怎么办唷!我和书玉君都去战场了,你可怎么办唷!神魔大战,好可怕的呀卿卿!”
魅迩便很烦躁,他千里迢迢来神界找书玉君报仇,结果书玉君却跑到了他魔界去。
他何苦来哉?
陈卿卿眼观鼻鼻观心,有些担忧,亦有些歉疚,问魅迩:“那个,魔界真的会同神界开战吗?”
“没有吾的命令他们敢!”
她瞥瞥忐忑不安的飞羽神。
“既如此,要不我们告知飞羽实情?”
“你敢?”
“可是……”
魅迩厉声阻止她:“陈卿卿,你要是将吾说出来,吾同你……”
同你什么呢?
魅迩卡了一小刻,十分有气势地威胁道:“吾同你恩断义绝!”
“好吧。”
于是,陈卿卿这样宽慰飞羽神:“飞羽,我会努力学习做饭,你不用担心。”
飞羽神:……
这句话的安慰效果等于没有,不,还是起到了效果的——飞羽神哀嚎起来:“对的,到时候书玉君肯定是要领兵上战场的,他定然无暇再为你做饭了,那本雀岂不是要饿着肚子上战场?本雀的胃口都被养叼了,不,万一书玉君哪天不要我蹭饭了本雀该如何?”
飞羽神瞬间想到了千年万年以后,书玉君或许会给陈卿卿做一辈子的饭菜,但决计不会让她蹭一辈子的。
“明日!卿卿!我们自己做饭吃!我们一定要做出比他书玉君还要好吃的饭菜来!”
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次轮到陈卿卿无言以对。
书玉君和潟曜神在第二日日神同月神换值时分归来。
他安然归来面色无恙,真好。
只是……
看到凌神阁的景况,二位活了十几万年见多识广的神明也难免有一瞬间的凝滞,潟曜神同情地看了一眼书玉君,拍了拍他肩膀:“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洛霞神早早布下绯红丹霞,潟曜神一脸幸灾乐祸,很没有义气地继续驱使着坐骑往万道霞光深处去了。
书玉君先是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似乎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被偷走,才莫可奈何地从濸鸾背上飞跃下来,隔着一方铁锅落在满脸都是黑灰的飞羽神和陈卿卿面前。
飞羽神和陈卿卿迅疾地将手上捡起的杂物背到身后,双双站直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死死地低着头,好像这样她们没有看见书玉君,书玉君就不会瞧见她们干了什么一般。
——昨天她们还坐在台阶前盼着书玉君和潟曜神早点回来,眼下却一言不发了。
这个画面,很像很久之前,调皮的张黎璎摔碎了新进的货品向张多福低头认错的样子。
不由得想要知道,多年以后,书玉君若是有了自己的儿女会是什么模样。
书玉君环顾四周,画面实在过于惨不忍睹。
总之飞羽神过度运用神力烧火,灶膛里的柴火不安分地掀起了大铁锅,大铁锅砸烂了屋顶,屋顶破开了一个大洞,铁锅里的菜散落在地。
火光四溅,烧断了两根屋梁,堂前有一半坍塌,压倒了两棵木楹花树,木楹花树又打碎院中的瓷坛,较长的那一棵撞到了一间厢房,屋顶上的青石瓦被打碎,满地狼藉。
……
实在是手忙脚乱,飞羽神只得空将自己和陈卿卿救出来。
哦,对了,尽管书房与厢房隔着一方庭院一道长廊三两花树,还是有一片青瓦不幸地撞到了廊柱上又被弹起顽强地穿过窗户碰到了本琉璃盏,在落地之前又幸运地变为了蓝皮话本子,不至于摔个粉身碎骨——这么久,书玉君为我捏的变身诀总算派上了用场。
书玉君拍拍额角,带着他很头疼他也没辙的表情无声地朝我吐出一句话。
我看见了,书玉君,你刚刚的口型在说——这是小织派来折磨我的么。
书玉君,你究竟怎么回事,此事与我可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了罢,这一砖一瓦都是书玉君万年前为了织梦神建成的,被毁成这样子,我很为书玉君心疼。
书玉君倒还好。他找了张干净的石凳怡然坐下,好整以暇,问:“飞羽神这是想帮本神重新修葺凌神阁?”
飞羽神扁扁嘴,你怎么知道就是本雀一个人弄的,她看一眼陈卿卿,陈卿卿回看她,确实是你一个人弄的,我说我烧火你非说要用神力生火来着。
为了划清界限,陈卿卿还悄悄往外边挪了两步。
飞羽神捂脸,提溜着眼珠子,如实回答:“那个,小神,是怕书玉君没饭吃,所以,那个就想着学会做饭。”
书玉君好笑地问:“怕本神没饭吃?”
“好吧,我是怕神魔大战爆发,书玉君忙于军务,无暇给卿卿做饭吃,就我也顺带没饭吃了……”
飞羽神整张脸都是黑的,明明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可还是让人觉着很可怜。
这样,莫名有了一丝喜感。
“飞羽神多虑了。”
“嗯……”飞羽神猛地一抬头,眼睛亮了一亮,“书玉君打仗都可以有时间给我们做饭吃吗?”
“本神的意思是,神魔大战不会爆发,飞羽神你多虑了。”
“什么?当真当真?”
黑黢黢的脸上,那双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亮。
书玉君解释道:“魔君魅迩失踪了,魔族上下遍寻不得,事逢魔族不同派别内斗,魔族便想要整出动静来逼迫魔君自动现身以决策内务,于我神界而言,尚算是虚惊一场。”
听到这里,魅迩的骂喊声差点震破本琉璃盏的神识——天杀的你们这些蠢货又内斗!魅漪魅摴呢?他们都不管事的么!
“至于晴空谷魔族一现,想来是魔使来寻魔君之故。以防外一,届时还需将整个神界排查一番。”
书玉君简单地给出结论:“饭,你可以蹭到陈姑娘走的那一日。”
不等飞羽神给出反应,书玉君拍了拍沾到衣角上的粉尘站起来:“给你三天时间将我凌神阁恢复原样。”
他走到回廊转角处,又停住:“至于以后,即便你不能蹭我凌神阁的饭,飞羽神亦无需忧心,想来不久后有人甘愿专程为飞羽神做饭。”
“嗯?”
“我从魔界回来之时恰巧碰到了岐雨神,他似乎刚下凡去采买了许多蔬食。”
飞羽神愣愣的,一下子想问陈卿卿走的那一日是什么意思,一下子又想问突然提起岐雨神去买菜又是什么意思,因此,她干脆将问题合二为一:“这是何意?”
陈卿卿笑而不语。
至于凌神阁被损毁的地方,书玉君到底还是一位有人情味的神明,飞羽神鸟窝还未编完,因此书玉君便多宽限了她几日。
表面上是如此,实则是书玉君见陈卿卿帮飞羽神搬砖有些心疼了呢。
潟曜神与另外一位战神花了足足七日排查整个神界,并未探查到魔族的影子——唉,他们连扶桑树神凡的限界都查了竟未排查凌神阁,真叫本琉璃盏不知如何评价。
尽管这么些时日来,魅迩也没能对书玉君造成任何不利,可我总有些心忧。
这不就像话本故事里的情节么,隐患不消,恐有大难。
大难是什么呢?无法预知。
我努力尝试提醒书玉君,可是仅有的那点神力无论我怎么操作也无法形成文符。
书玉君见我神识不振,还以为是他的话本故事写得不好,是以《风息的五百世尘缘》他字句斟酌,反复修改。
他改得焦头烂额,问我:“这样改还不行么?若是你实在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们便不写了。”
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书玉君实实在在是一位做事有始有终的神明,这么些年,他写过上千本话本子,每一个故事但凡决定写,便一定会写完,不曾有过半途而废之理。
他却因我之喜恶而不惜更改原则,唉,且罢且罢,只要陈卿卿意念不松动,那魅迩也翻不出花样来,还是认真听书玉君讲话本故事要紧。
而魅迩被困陈卿卿体内,愈发的暴躁。
尤其是看到书玉君每日里悠哉游哉的模样他暴躁更甚,仇没能报,隔三岔五的还要说一说他爱慕书玉君的胡话,暂时也回不了魔界,鬼晓得他魔界现在乱成何样了。
他万分懊悔那日他没有控制陈卿卿直接杀了飞羽神再一鼓作气冲回凌神阁杀了他破天。
以他的神力和陈卿卿这副掩人耳目的躯壳,这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呢?
他不仅没有,还主动松散了魂识,退回了寄居状态。
大好机会唾手可得,为什么他就忽然放弃了呢?
偶有些宁静的夜里,当陈卿卿一人独坐,凝望浩**星空时,魅迩会问自己,为什么,他没有呢?
那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陈卿卿辛苦做的鸟窝就这么被扔出去会彻底散开的吧,陈卿卿会不会哭?
他也在想,若是他杀了飞羽神,陈卿卿会不会哭?
她一定会哭的,当年她娘去世的时候,陈卿卿抱着棺材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差点哭瞎。他就没有见到这么能哭的人,蹲在墙头上本要走,却鬼使神差地给她丢了一块又一块的帕子。
陈卿卿若是哭了的话,岂不是太麻烦?
对啊,太麻烦了啊,他只是报个仇而已,何必惹她哭。
是的,他向来杀伐果断,没有做纯粹是怕麻烦,并未因着别的任何原因。
魅迩显然是忘了,他若控制着陈卿卿的身体,陈卿卿便不会再有喜怒哀乐了。
、、、
飞羽神: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叽喳喳……(我们吃货哪怕真的上战场,吃还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