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音从几里外传来,我心中一阵雀跃,飞羽神不愧为说书之神,掌握着故事的起承转合,总能在重要时刻登场。

“神君,我带桖鹿肉来谢你了,亏得你替我捧了场,我现在的说书堂可是高朋满座哩!”

人还未至,一连串的话声便传了来。

“咦……”

门一推开,飞羽神率先发现了陈卿卿,准确地说,是看到了紧紧箍住她细细手腕的书玉君的手。

飞羽神立在了门口,她这是瞅见了何等旖旎风光啊,她慌忙抬手捂住两只眼睛,又分开食指上翘,从指缝中偷偷看出去。

陈卿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正要开口,“咚”一声闷响,飞羽神手中拎着的桖鹿肉落在了地上。

飞羽神急急地退出去关上门,在外头嘀咕起来。

“本雀今日这开门方式不对?还是本雀眼瞎了?本雀神识混乱了?本雀竟如此想念我的好知己?”

“不可能不可能罢,定然是本雀眼花了。”

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推开门,陈卿卿快步朝她走去,飞羽神的泪,刷地流了下来,整个身子激动得在发抖。

流泪?

飞羽神莫非和陈卿卿是故交?

飞羽神常年流连凡界,搞不好还真的认识陈卿卿。

“嗷呜呜呜……”

飞羽神冲到陈卿卿面前紧紧地抱住她,哭声震天:“多少年了啊织……”

这一抱,飞羽神身子便僵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她松开陈卿卿,伸出两指探了探她的额头,迅速地退后两步,面上浮现了疑惑和歉意,终究有些失望地一笑,轻声自言自语。

“像却是像,却不可能是她。本雀糊涂了。”

她拱起手郑重道:“抱歉抱歉,本雀认错了人,姑娘莫见怪。”

噢,飞羽神原是认错了人。

陈卿卿倒是像知道她会认错人一般,并未对此置言,再次准备开口请她去瞧一瞧书玉君,可是飞羽神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用力扳过她的身子转了转,目光又在书房内搜寻一圈,忖度道:“凭空冒出来一美人,难不成是……书玉君这琉璃盏成精了?”

呃?

本琉璃盏在案几上好好地立着,你飞羽神的眼力怎地了?

哦,对,书玉君还没有解开我的隐身诀。

陈卿卿被她摆弄得晕头转向,她稍作平复,朝飞羽神福了福身子,道:“小女子乃凡人之躯,这位神君可否……”

“什么?”

飞羽神更震惊了,眼神中有万千情绪变换,最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分明在说“书玉君竟然瞒着百花神金屋藏娇这个娇还是从凡间来的不过罢这样貌也难怪”。

她又用力地甩甩头,似乎是在否定这个猜测。

陈卿卿倒解读不出她的神情,恳切道:“书玉君伤重,劳请神君看一看?”

“什么?”

飞羽神这会儿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眼珠子骨碌一转,照我对飞羽神的了解,她脑子此刻只怕生出了一百种书玉君是如何受伤的故事来,我估摸着这些故事里的女主角应该是陈卿卿和百花神轮换。

总算,她浮想联翩的脑子还记得要先看看书玉君的伤势,她运了神力去探书玉君的神识,脸色一变,震惊地叹道“怎会如此”。

她翻开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玩意儿悉数倒出来,找出一粒药丸喂了书玉君,她让陈卿卿先后退到一旁,便站在床边,运神力于掌心中替他疗伤。

过了两个时辰,飞羽神重新探过书玉君神识,才松了一口气。

“本雀竟然有救下破天神这样的一天,嘻!”

飞羽神忙完了就少不得要八卦了。

她一边收拾刚刚倒腾出来的玩意儿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卿卿,问了一遍她的身世后,又笑眯眯地问道:“陈姑娘同书玉君是如何结识的呀?”

陈卿卿肩膀一垮,盯着书玉君小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我有些分不清了。”

“分不清?”飞羽神有些诧异。

我倒有些明白,她同书玉君的初遇是被抹去了记忆的,若是书玉君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这记忆便永不会被唤起,显然这记忆被唤起了,但陈卿卿却无法辨识这记忆是真是假。

“那姑娘又为何来的这神界?”飞羽神问道。

“书玉君需要我。”

飞羽神咂咂舌:“书玉君需要你你便来了?”

陈卿卿垂下眸子,而后仰起脸莞尔一笑,大方应道:“我仰慕书玉君之心,愿尽余生成全之。”

这是,喜欢书玉君之意?

我愣了一愣,都说凡人女子含蓄得很,这陈卿卿长得也婉约得很,但是表露心迹却一点都不忸怩。

我倒有些对她刮目相看。

飞羽神却一点也不意外地“啧啧”叹了两声,目光暧昧地停在她的手腕上,捏了捏手中的荷包,贼兮兮地下了定论:“书玉君定也倾慕汝噢。”

听到这句话,陈卿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书玉君倾慕之人并非我……”

飞羽神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那你可不懂了,要本雀说,姑娘品貌……如此不凡,书玉君千万年来也只带回过你一个凡人,定是对你有意,姑娘,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唷。”

陈卿卿将目光从书玉君脸上移到地板晃动的三彩陀螺上,双目有一瞬的失焦,而后淡然一笑,分不清是在掩饰落寞还是释然后的豁达。

“这位神君实在是多心了,书玉君只说,保我余生无忧,与我并无其他瓜葛。”

飞羽神满心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并未曾注意到陈卿卿眼中流露的那些情绪。

是以她听了这个答案,更觉自己的臆测八九不离十了。

她神情有些得意又有些纠结地看了看书玉君,忽而吓得往后一跳,咋呼道:“神君何时醒了,竟也不出一声!”

闻言,正弓腰帮飞羽神拾起陀螺的陈卿卿惊喜地抬头,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书玉君从榻上坐起,红得不正常的面容褪成了苍白色,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大碍了。

他朝飞羽神揖手一拜:“多谢飞羽神此番相救。”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飞羽神咧着嘴满不在乎地挥手,疑惑地问道:“神君的神力为何锐减得同本雀无二了?按理说,神君在这六界之内并无甚对手,无人可夺你神力啊。”

什么?书玉君的神力竟锐减得同飞羽神一般?那不是掉了十万年修为?这是为何?

书玉君的唇角微微翘起,目光越过她二人的肩头不偏不倚地落到我这儿,我的火焰没来由地一颤,想起他晕倒之前喜不自胜的模样,内心疑惑更甚。

这位神明,掉了十万年修为还一副挺开心的样子,飞羽神狐疑地端详着他,一拍脑壳,惊讶道:“莫不是神君自损了修为?”

书玉君挑眉看她,一副“你这是何想法算了本神懒得和你多解释”的模样。

“本神嫌修为多,弃之一二又有何妨?”

飞羽神抽了抽嘴角,显然信了这套说辞。

“神君您有这个资本,您欢喜就好。”

我却无法相信,掉了一大半修为还身负重伤,究竟书玉君是为哪般!

飞羽神解了这桩疑惑,又靠近书玉君两步,压低声音问道:“那神君,陈卿卿和百花神你究竟喜欢哪个?你给本雀透个信,好叫本雀莫站错了队?”

我也很想晓得这个问题,屏了神识仔细听。

书玉君却只给了她一个看傻子一般的眼神,飞羽神便惊了一惊,道:“难不成书玉君你两个都想要?这可如何使得,凡人有那劳什子一夫多妻制,可是我们神界向来讲究神仙眷侣一夫一妻,神君你怎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

话未说完,飞羽神被书玉君捏了一个诀扔了出去。

“里的啊……”

“啪”一声,门也关上了。

啧,我的神明,恼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