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神在神界张扬地溜达了几日后再次宣布避世,热闹了多时的神界,依然还是很热闹,年轻的女神明们觉着光比美始终是有些肤浅,还要比一比才艺,各种诗会乐会舞会层出不穷。

女神明们这般热闹,男神明们不甘只做观众,也开始比来比去,比得最多的是神力,一时间,神界打斗痕迹随处可见。

司筑神便有些烦恼,这些神打架打坏了他好几处得意之作,有的材料已然无处可寻,烦得他很想将这些打架的神明打一顿,然而他神力一般,只得自己唉声叹气。

好在负责神界安防事宜的卫神宫出了新规,专门划了几块地方出来限制了斗法范围,司筑神叹的气才少了些。

司筑神的难题解决了,有的神还是很苦恼。

祜神是个不学无术的神,可祜神瞧着众神斗法热闹,他也想去凑热闹,他与镇神斗了几回法,回回惨败,做梦都想打赢他,可他从前碌碌无为,与镇神实力悬殊,实在难以取胜。消沉了几日后,祜神突发奇想,现实中打败镇神是不可能了,做梦打赢他一回过过瘾也好啊!

他找到了本下神,请我替他编这么一场梦。

造梦是有诸多限制的,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不能改了凡人既定命途,给神明编梦自然就不在这限制内。只是神明神识强大空泛,替神明造梦相当耗神,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替他编了这么一场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祜神做了这么一场梦,祜神在梦里打赢了镇神很开心,可他开心过后觉着梦终究是假的,他要真打败镇神一回才叫痛快,是以,祜神决心提高神力刻苦修习术法,有朝一日,定要叫镇神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此事过后,神界又多了一桩关于本下神的传言,说本下神造的梦具有排忧解难激励神心之功效。

梦境确实是有这些功效,但对神明来说效果甚微啊,祜神是他自己想通的欸,我很想解释,但也没神明听。

于是立春姐姐带着铃花使来了清梦阁。

虽则神界后起之秀诸多,但在百花神心目中,唯有婳神堪当其对手,如火如荼地斗了这么些日,胜负未分,对手再次归隐,且归隐之前,百花神不如婳神美的声音仍然要多那么一点点,百花神郁闷得很,甚而提不起兴趣研制新颜露新花种了。

总之,珑翠山上愁云密布,主神不开心,花神使们也不开心,珑翠山上的繁花都不如从前娇艳了。

铃花使听了本下神的梦境能驱逐烦忧这么一桩传闻,便想要我为百花神造造梦。

实则我也挺喜欢百花神的,打心底也想为她排忧解难,可梦境实难篡改神识改变神明之想法,我如实对铃花使解释了一番,铃花使掩面,几乎是要哭了:“但凡有一点可能叫我们神君开心些我都要试一试的。”

铃花使这般执着,编梦对我总归不是难事,纵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若是百花神同祜神一样,做了梦之后自己想通了呢?

我便硬着头皮同铃花使去了珑翠山,珑翠山与离岛隔得远,我估摸着替百花神编梦没个三五日编不完,经过凌神阁时便同书玉君报备了行程,暗示他若是想我了可来珑翠山寻我。

书玉君表示他接下来几日也有要事,意思是他没空想我。

我心生哀怨,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书玉君便对我感情淡薄了?

我瞅着他,他瞅着我,很是敷衍地摸了摸我脑袋:“那位神使还在等你,快去吧。”

——嘤嘤嘤,书玉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会,你是本神心尖尖上的人,本神不喜欢你喜欢谁?

——嘤嘤嘤,那你都不说你会想我?

——本神只是善于掩藏情绪而已,你不知道本神晓得几天看不到你心痛到无法呼吸。

——嘤嘤嘤,你个大坏蛋,锤你胸口……

“小织?”书玉君面带疑惑地看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心中一阵恶寒,脸上微微发烫,这嘤嘤怪也是个技术活啊!

“没,没想什么,我去珑翠山了。”

百花神是个很切实际的神,不觉着梦境能对她起到影响,但瞧着铃花使一片忠心又瞧着我大老远跑一趟,终是让我替她编了几场梦。

梦境千变,或是婳神与百花神有血海深仇你追我杀最终江湖一笑泯恩仇或是两位为了后位争斗了几十年最后成为合作伙伴谋权篡位成为双后共谱盛世这种敌人也会成为知己的梦,又或是婳神和百花神从小便是对方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姑娘,但这两位就互相欣赏最后一个成为了武林盟主一个成为了悬壶济世的医女这种各自美丽成就自我的梦……

本下神琢磨着百花神与婳神这么一桩事终究是因比美而起,在梦里也自然要好生刻画一下她们的美,从她们的每一根头发丝到皮肤上的毛孔到衣服上的线头到绣鞋上的珠子都费了心思去描画,百花神神识本身就很缤纷,与这梦境相溶,生出更加绮丽的梦景来。

梦境斑斓,每处细节都要耗费神力,控完这场梦,本下神几乎去了半条命。

去了半条命又如何,这梦境果真没能对百花神起到开解作用,她醒了之后还是和之前没两样,珑翠山上的花依旧没有恢复从前的娇艳。

只是过了些天,百花神忽然想起梦境中的某些画面中来,赶来清梦阁问我要当时梦境生成的梦灵球,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梦灵球,眼中忽地有光芒汇聚,她朝我嫣然一笑:“织梦,你觉着我们神界之审美是不是应该换一换了?”

此后数万年,百花神立志要成为神界乃至六界最厉害的绣娘做出最美丽的衣裳,她沉迷于制衣无法自拔,一次又一次地革新神界众神之审美穿衣之品味,这是后话了。

彼时我只是拖着疲乏的身子带着一点对百花神的歉意回到了清梦阁,翎汐正伸腿踢着我院里头的那株梨花树。

翎汐从小仰慕书玉君,仰慕了这么些年自然对书玉君的那些个不近女色的传闻门儿清,她心中便很淡定,反正书玉君谁都不会喜欢,她又对自己有着超凡的信心,等她日后封了神,定可与书玉君比肩而立。可横空冒出一个我来,翎汐突然有了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来源于她无意中看过的话本子,那话本里的男主就有猎奇心理,爱他的美人千千万,他偏爱那其貌不扬的乡野村姑,神界喜欢书玉君的恁多,有哪位女神明这般厚颜无耻有不怕死地大放厥词说非书玉君不嫁过,万一书玉君图新鲜注意到了我从而真的看上我了怎么办?

少女心思复杂得很,最终化为了对我的不爽,她时不时地要来给我找点麻烦。

梨花树被书玉君变粗过了,树干在法术的浸润下也变硬了许多,翎汐一踢犹如踢到了板砖,痛得她眼泪都飚了出来,一名神使立即去扶住她。

“将这树给本公主砍了!”她吩咐道,另外一位神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变出水斧往树上抡,我赶紧现身阻拦。

看到我来了,水神使晓得她们一行人都打不过我便默默地放下了斧子,翎汐忙着要找我麻烦,也就没去同树计较了。

她冲到我面前,将前几天在易物摊上换的夜明珠往我身上砸:“根本就不亮,你们以次充好!”

我将珠子拿在手上,这白晃晃的日头照着,它能亮才怪呢!我捏了个诀,布了个夜阵,将珠子放进去,明珠溢出荧光。

被我戳穿了翎汐也没那回事:“我要换!”

我屋里头正好还有几颗,拿了几颗给她,她随便拿了一颗便走了。我不免有些纳闷,她今日似乎过于好说话了些。

我只当她自觉无趣也没多想,歇了一会儿后便打算去回收这两日的梦灵球了。

清梦阁也算是司筑神的得意之作了,从外面看同女娲宫灰墙黑瓦的宫殿群没什么区别,里面则是别有洞天。

绕过大厅后的巨型屏风,经过重重推门,尽处是一幅绘了烟雨的画卷,进入这画中,便像是入了奇幻夜,拱桥与水月花镜相连,花镜中央是悬挂了万千梦灵球的梦境树,倒映着无数瑰丽奇景。

开了机关,提了灯入画,布下子夜四十阵后食梦兽便出现了。

正在全神贯注地回收梦灵球之时,画卷后忽然有动静,平时清梦阁除了姑姑姐姐们鲜少有外人来,我也没有随手入画锁机关的习惯。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妙,翎汐便带着水斧和神使闯了进来,我慌忙飞到桥边,翎汐已毫不迟疑地抡起斧子,砍掉了梦境树上的一根枝桠。

数十只梦灵球瞬间化为泡影。

她同我找了这么一段时间的麻烦,回回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是以她想来个狠的,一定要惹怒我让我骂她一骂,她就可以请她那掌管七方海域的海神爹爹来替她做主收拾我了。

翎汐洋洋得意,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快,快发火啊,快来骂我,骂我我就哭给你看,我就一路从你清梦阁哭回西海宫,我爹爹看到我哭了,就轮到你织梦哭了哦!

我是一个温柔的神明,怎会轻易动口骂人呢,翎汐这小姑娘涉世未深,本下神是该教教她何为君子动手不动口了。

我捏诀抽走她手中的水斧,将她一脚踹下了拱桥。

她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问水神使:“她……她是不是,打我了?”

水神使艰难地点了点头。

翎汐活这么大,从未被打过,天真地以为她做再混帐的事情别人也只会同她发生口角。

“你再打我试试?”

这语气竟然还有些欢喜有些期待,翎汐难不成有受虐倾向?

那本下神就如她的愿,捏诀将她扔出了画卷之外,“砰”的一声,我这小楼都震了一震,水神使赶忙跑出去照看她们的主子。

翎汐约莫是真的有受虐倾向,她又冲了进来,红了眼,叫嚣着:“你再打我你再打我你再打我试试你再……”

没完没了了,我急着要修补梦境树,将她变成了一颗珠子交给了水神使让她们带回去。我本意是将她变成一颗又大又圆的夜明珠,无奈神力还未完全恢复,术法就使得不全,珠子便小得如同鱼目。

水神使诚惶诚恐地捧了珠子赶回西海宫,只是这两位水神使呢,路过靖海时因为照顾主子不周推卸责任起了争执,一个没注意,将珠·翎汐甩了出去,茫茫大海,二位神使遍寻珠子不到,也不敢回宫复命,翎汐时常外出玩耍,海神并不晓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蒙难,珠·翎汐由此开启了一段奇妙的海上流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