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张水民瞅了瞅手机屏幕,纳闷儿,这邝先生给自己打电话,还是头一次,

“喂!喂!”

明明通了,咋没人说话呢?

“大叔。”

“哎?”

张水民掏掏耳朵,咋邝先生打电话冒出陈昊泽的声儿啊?

“邝先生?”

大叔不高不低,不好听也不难听的声音传过来,陈昊泽便已经弯起了嘴角,笑了,

“大叔,是我。”

“恩?陈…陈昊泽?”

“恩。”

张水民心上蹦跶,嘴巴有些发干,一晃眼又看见了右手的戒指。

“啊…啊…你啥事儿啊?”

陈昊泽把手指点在阳台上的水仙花上,

“明天我来接你吧。”

“不…不用了。”

张水民看着右手上那颗东西,越发刺眼,

“我赶车回来就是了,就不麻烦你了。”

“……”

那边是沉默的回答。

张水民小心翼翼,

“陈昊泽?”

“大叔。”

“啊?”

“你别躲着我。”

“我…我…我没有啊…哈哈…你看我车票都买好了。”

继续傻笑,

“哈哈,我躲着你干嘛啊…”

小V趴在玻璃墙根上,伸着脖子,往外支耳朵,然后摇头,

“小泽对大叔太仁慈了~要狠一点才能行啊!”

邝子龙手拿一只碗,用一个小勺子给邝崽崽喂饭,

“是要狠一点。”

“对吧~~~狠一点的话大叔早抱回家了!”

“我说的是小泽会对你狠一点。”

“啊啦?”

小V瞪眼,

“对我?对我干什…”

然后只觉旁边瞬间降温100度,冻得人冷到心底了。

机械的转过脑袋,小V机械的笑,

“小…小…小泽………我…我…我…擦玻璃………”

陈昊泽扣指节,

“大叔要回来了。”

小V会意,立马抄起扫帚和帕子,

“我知道!我知道!”

陈昊泽点头,把鸡毛掸子拿过来插到小V的背上。

邝子龙接过自己的手机,问,

“大叔要自己回来?”

“恩。”

“去车站。”

“恩。”

邝子龙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喂到邝崽崽嘴里,

“小泽,是要狠一点了。”

陈昊泽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进,望着空掉的杯子,印着对面的色彩,

“恩。”

是夜。

张水民开始真正的不安了,他心里颠簸着,摇晃着,风雨着,澎湃着,他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他闭着眼取下来又套上去。

他开始想自己明天要怎么面对陈昊泽,自己又该怎样来理解陈昊泽。

然后张水民就怕了,他怕是和自己想的那样,又怕不是和自己想的那样。

怕了就想逃了。

张诚下山回家倒热水,看见了张水民屋里还亮着的灯光。

“哥?”

“啊!啊?”

张水民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张诚喊他,

“哦,诚儿啊。”

“你咋还没睡?明早上不是要起很早么?”

“哦,我等一下再睡。”

张诚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哥,别怕,不管你往哪儿走,我们都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然后叹口气,

“就算是错的,也一样。”

张水民怔了许久,瞪着戒指瞪得手脚都冷了,才闭了闭眼睛。

15号。

陈昊泽从想了一夜的思绪中醒来,望着外面微微亮的曙光,揉了揉太阳穴。

是死是活,是喜是忧,陈昊泽想了一夜。

时间7点15,大叔在车上了。

“呼~~”

陈昊泽撑起身子,走进浴室。

张水民抱着陈宝宝,提着行李,朝窗外的家人招招手。

“妈妈。”

陈宝宝抬起小脸。

“怎么了?”

“回家家了?”

车子开始行驶,窗外的风景缓缓掠过。

“恩,回家家。”

陈宝宝伸手,摸上张水民妈妈的手,笑得天真,

“爸爸在家家。”

张水民发愣,想起了小V和面条叫自己嫂子了,

“妈妈,爸爸在家家。”

陈宝宝重复。

张水民闭眼,只觉眼角酸涩。

不过2个小时的车程,张水民觉得自己坐了一生。

蜿蜒的路,蜿蜒的心。

张水民砰砰砰跳动的心,越来越慌乱。

该怎么办?

终于知道刘晓那时候为什么要逃了………

可是逃,为什么要逃?

我逃了,陈昊泽呢?

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有命运。

张水民无措杂乱的心思,在下车的那一瞬间,断了。

陈昊泽那辆拉风的跑车停在金沙车站的停车位上,离自己只有几米远。

那里有一个人,靠在车上,背对着这边。

挺拔,帅气,桀骜不驯。

有钱,有权,血气方刚。

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把自己放进来了他的生命中。

陈昊泽转过身子看过来,一愣,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都盈满了水光。

“大叔。”

不过短短几天,再见却让人如此想念。

大叔的眼,大叔的发,大叔的笑。

历历在目。

眼前的人,真想狠狠揉碎了融入血液里,离不得也就一辈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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