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黑云从万层高空醉落到了办公楼顶层的天窗之上,如同魔鬼的眼睛,紧贴在窗口,邪恶地看着窗子下的人。

它放肆窥视着警惕地顾夜,像是看着案板上待宰羔羊的屠夫一样。

顾夜的小臂连带着整个左手手掌都失去了知觉,里面的骨头并没有碎裂,但依旧失去了对手掌和小臂的控制,连着大臂感觉到冰凉,无力地垂落在身体的一侧,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封闭了他对手臂的感官。

顾夜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是给已经过载的身体在进行散热,死鱼眼里有些空洞,大脑里此时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来解决眼前的这个家伙。

这个教务处老师,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他的模样了,他身上**出来的手臂、面颊全被黑色的丝带所缠绕包裹着,他变成了黑夜里的恶鬼,驱使着他不停压迫顾夜的动力,就是让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感到绝望和恐惧。

他牵引着黑色的丝带,又或者是黑色的丝带在控制着他的身体,它们拥有自我的意识,在空气中没有任何支撑的扭动,向着顾夜的方向绷直伸长,对顾夜身上的情绪无比的渴望了。

“你看看,它在渴望着你的恐惧和绝望呢!”

人形怪物的脸上裂开一条缝,声音也早就被各种杂音所干扰,变得像是电流一样吵闹的声音。

“我身上的恐惧和绝望估计你还不够格来品尝。”

顾夜回过神来,现在面对如此状况,他也已经受了伤,却看起来依旧显得格外从容。

“哦?”

在怪物的眼里,此时此刻顾夜所说的话无疑是在嘴硬,他倒是想看看,等顾夜死了的时候,嘴巴还会不会自己说着硬气的话!

他脚下的步伐开始变快,在走廊中间对着顾夜的方向冲了过来。

“哼!”

顾夜闷哼一声,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在大臂的带动下,顶了一下门板,在怪物快速接近自己的下一秒钟,冲出了身前左边的栏杆。

身体悬置在空中眼看就要飞了出去,被顾夜强行用右手一拉回到了栏杆处。

怪物迫于惯性,那些伸长变得尖锐的丝带,穿进了校长室的门板里,破开一个小口。他惊讶于顾夜一个活人居然能够做到这种动作,随即把手抽出了门板。

“你很厉害我承认,可惜,你只不过是一个活人。”

可怪物的语气里都是惋惜之意,但放在此时的环境中更像是他阴阳怪气的嘲讽,他想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击破顾夜的心理防线。

顾夜没有说话,如果不是被鬼怪辅导班强化过身体,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现在他最多只能够做到自救,完全没有能力去反抗怪物的攻击。

生的希望仿佛虚无缥缈,顾夜甚至觉得已经看不见希望了。

分身陷入昏迷,而自己的右手已经失去知觉,接下来他又应该如何去做,难道就一直像现在这样,如一个小丑一样上下横挪跳跃着躲避吗?

怪物在校长室大门的孔洞上,露出了一只眼睛。

是卢丘的眼睛,他从孔洞里窥探着外面的情况,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只是浑浑噩噩地按照顾夜所说的,藏到了校长室里。

他看见老板椅上坐着林校长,面露痴色,呆呆地看向了天花板,他的脸正在诡异地抽搐着,同时也不明为何出现了很多的皱纹,仿佛在几秒之间,衰老了十多岁一样。

他还在浑噩的时候,突然门上发出一声巨响,门板上竟然扎进了一根黑色的丝带,那根黑色的丝带在门里弯曲着,但在自己看向黑色丝带的一瞬间,这根黑色的丝带仿佛遇到了灾星一样又从门里爬了回去。

他这才敢大胆地把眼睛贴在了门面上,看向外面的情况。

他看见了顾夜垂落的手臂和一直顺着手掌向下滴落的鲜血,也听见了那个怪物嚣张且癫狂的声音。

顾夜这个只不过是和他认识了几天的老师,现在却能够为了他们做出这么多事情。当他看见顾夜苍白的脸颊和喘气上下耸动的身体,他头一次为了一个老师心疼和感动。

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卢丘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你为什么能毫无愧疚地去利用并且伤害一个学生?”

顾夜冷冷地望向了怪物,可惜从怪物的眼里只能够看见和分身一样贪婪的欲望和不一样的嗜血。

“为什么?差学生有什么用吗?你我都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他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用,在这里更是如废品一般,能作为我当上这里的管理者的台阶,难道不是让他发挥出自我价值的时候吗?”

怪物轻松地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他觉得今天的顾夜显然已经是必死无疑了,现在和顾夜的交谈,无疑就是消磨时间的娱乐方式。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慢慢折磨顾夜,让顾夜感受到绝望和恐惧,然后将顾夜一口吞下。

顾夜会感到恐惧和绝望吗?会的,只不过这些情绪早就被眼鬼所吸收,化作了眼鬼的能量,这些情绪永远不会在他的面部展露,都被那个和顾夜同样紧张的眼鬼拿来当做自己的镇定剂。

顾夜接着问道,“你不也是一个老师,老师难道不应该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

“你知道什么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道理吗?谁会把坏了这锅粥的老鼠屎当成自己的学生?”

怪物的声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前面他还想用这种方式来干预顾夜的心境,看到顾夜依旧冷静和平静的说出来自己的临终遗言,他也终于发觉这对于顾夜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不如活捉之后把顾夜吊在教务处的办公室里,一点一点的折磨。

顾夜当然不是把这些话当做自己的临终遗言,只是单单为了说出来给怪物听的。

他更希望的是办公室里的卢丘听到这些话能够有所反应,想让卢丘能够想起昨天自己曾和他所说的那些话。

在和怪物的交谈中,他发现了,如果刚刚怪物就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卢丘当作人质,用来威胁他,他也早就束手就擒了。

可是怪物没有这么做,那么这一层的卢丘是不是会有顾夜什么不知道的作用?

顾夜再赌,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生死危机时刻,把自己性命压在盘口上当做自己梭哈的赌注。

校长办公室里,卢丘从门后倒退了两步,他眼里的无光,低着头始终重复着刚刚那个怪物所说的话。

“老鼠屎,废品……”

与此同时,他身后摊在老板椅上的分身的脸上,出现了更多的皱纹,但如果有人此时凑近一看,就会发现他的脸上那些所谓的皱纹,其实是一道道裂痕,裂痕下露出了一张崭新的皮肤。

他的眼球开始上下左后毫无规律地滚动着,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所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