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三短暂放了一天晴之后,西南又是铺天盖地的大雨,府河河水一涨再涨,水量眼看和盛夏差不了多少。

在昼夜不息地赶了几天工后,玉山终于凿通,分水堤也建好了,工地所有人,无论是将士,还是民工,都歇了一口气。

咆哮的府河水遇到分水堤之后,被分成了两道,一道流向了玉山这边凿开的山口,往农田而去,另一道则温顺无比的顺着原来的路线流入通天江。

一切正如规划中的那样,府河堰分流真的能够防洪。

他们不必担心府河水决堤从而淹没府城平原了,现场一片欢呼雀跃。

主体工程完成了三分之二,还差一个用来控制玉山口分流水量的飞沙堰,为了便于调节,飞沙堰不像分水堤,修成了固体建筑,而是用竹笼装了河中的鹅卵石,堆放在一起,形成了临时性的堤堰,便于调节。

吩咐将士和民工继续修筑飞沙堰之后,太二不顾几天不曾合眼的疲惫,迫不及待地返回府城。

府河堰修筑成功了!

这是他两世加起来完成的最大的工程,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迟迟分享。

迟迟不用因为洪水而离开府城,可以安心呆在这里生孩子了。

然而,等他回到薛府,却见到杜若一脸惊慌向他禀告,“娘子她带着大山大河去了清园,清园传出有腐尸作乱的消息,已经被围起来好几天,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

太二脸上的笑意凝住了,浑身散发着冷意,声音冷冽:“府里其他护卫没过去找吗?”

杜若打了个寒颤,紧张道:“去了,他们悄悄潜入过园子,可是没见到娘子,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了。”

太二二话不说,转身出了府门,直奔清园。

清园门口依然被重兵层层包围着,他垂着眼眸,往园子侧面走去,打算进园查看,突然被人从后面叫住。

“太二,是你吗?薛娘子在哪里?”正是苏木。

他和苏源出了几天远门,刚回到府城,便听说清园有腐尸作乱,奇怪的是,没人来苏庆余堂找大夫,他们听说苏叶去参加春赏会至今未归,便找了过来。

一看太二在这里,似乎也打算找人的样子,心中更加奇怪了。

“她前几天来了清园,一直没有回去。”太二简单说道,他没有功夫和苏木寒暄,快步往前走去。

“薛娘子也在?”苏木吃了一惊,那就更没有道理了,苏叶和薛娘子都在的话,腐尸病能治阿,怎么还会封园那么多天?

太二已经走开了,却有几人围上了苏木,“苏老,您的孙女也在里面吗?我们小姐也好几天没回来,都快急死了。”

清园侧面守卫比较薄弱,太二轻而易举进到园里,直接用异能搜寻,迟迟若是在园中,哪怕被藏在地窖里,他也能感应得到。

然而,没有。

一点她的气息都没有。

这里甚至没有几个人的气息。

他抓了个人打探了一下,胡夫人竟然也不在,封园之后便去了另一处宅院居住。

太二问明了地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清园没有腐尸,没有迟迟,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有一个人肯定清楚,那就是清园的主人,胡夫人。

胡夫人用过午膳,打算小憩一会,刚走进房间,猝不及防地被人扼住了咽喉,几乎呼吸不得,尖叫更是想都别想。

扼住她咽喉的是一个俊朗的青年男子,脸上有道淡淡的疤痕,即便这样,也无损他的容颜,搁在二十年前,胡夫人也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可是此刻,她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只剩下恐惧,对方的眼神实在太冷了,冷冽中还带着一股阴狠。

“薛青迟在哪里?”太二冷冷问道。

胡夫人心中一紧,面上**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艰难的挤出声来:“我不知道。”

那一丝异样早被太二看在眼里,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你不知道?在你办的春赏会上失踪了的人你会不知道?”

“我,我那天在家,没去园里。”胡夫人有点颤抖,要不是太二的手松了松,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看来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太二没扼住她的另一只手扬了扬,折叠的画册摊了开来,上面的画赫然是避火图,男子的身形不尽相同,女子的面孔却是同一个。

正是胡夫人。

“谁能想到表面上端庄得体,讲礼仪规矩头头是道的胡夫人,暗地里竟然会绘这样的画册,这上面的男子似乎都是府城的青年才俊吧,也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自己被夫人惦记,心中会如何作想,毕竟夫人的年纪比他们爹娘都要大呢。”太二语气平静的说出这番话。

自他亮出画册,每说一句,胡夫人便抖一下,最后抖成一团,腿都站不稳,瘫坐在地上。

“你,你是怎么找到的……”胡夫人觉得自己在做噩梦,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被人挖了出来,还说要晒到阳光底下。

明明这册子她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画的,藏在床头的盒子里,那盒子并不是锁着的,而是她亲自设计,需要拼图才能解开,他怎么打得开?

“你在找这个吗?”太二从身侧的圆桌上拿起一个没了盒盖的盒子。

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破解什么拼图。

直接用异能吞噬盒盖便是。

原本不过担心她不肯说实话,才随便找了找,找出来的东西让他相当意外。

胡夫人看到那个雕花盒子,面色苍白如雪,再也没有了狡辩的心思。

这画册一旦张扬出去,她今后如何做人?

光是想到府城人人都对她指指点点,满脸唾弃,她就害怕得缩成一团。

“她被郭公公带去京城了。”她哆嗦道,一点也没有了贵夫人的风范,看上去又狼狈又懦弱。

“郭公公是什么人?”太二心中一沉,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外人插手。

“他是东宫的内侍。”胡夫人解释道。

要不是她对清河伯怀恨在心,又怎么会同意郭公公的条件。她惊惶的看向太二依然捏在手中的那卷画册,若不是清河伯毁了她,她又如何会堕落成这样子!

她怎么可能不复仇!

太二听到“东宫”二字,轻松的表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姜太一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癖好,他再清楚不过。

毕竟,上辈子他也是替他顶过锅的人啊。

迟迟竟然被他的人给掳走了!

太二原本以为这辈子自己和迟迟安安稳稳的待在府城,这辈子都和京城中的人事没有任何交集了。

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就算他不计较,命运也不会让他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