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凛眼神一变,凌厉无比。

“大礼?”他的声音很冷,犹如雪山上呼啸而过的冷风,顷刻间就把周围的空气冻结成冰。

十七并不惧他,眼神在他和左梧桐身上游移而过,那眼神里多了很多很多异样的情绪。

这样的眼神,像是可怜,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还有一丝惊叹。

就是这样复杂的眼神,这么一扫过去,让左梧桐顿时心里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十七看她和南宫凛的眼神,就像是……

像是什么呢?

她握紧了手指,脸上的狐狸面具也被颤颤巍巍的取下。

陡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笑话!

对。

就是笑话,她终于明白十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好像她和南宫凛就是笑话。

他们……是笑话。

十七紧抿唇,声音因为疲惫有些嘶哑。

“皇上说了,这是他要送给七王爷你的大礼,七王爷你一定会喜欢的。”

十七不禁佩服燕祯心思之深,要是南宫凛看到这封信,只怕要毁天灭地。

南宫凛嗤笑,满不在乎的神色,“燕祯就那么笃定本王一定会喜欢?”

话落,他神色又变得肆意,“也罢,既然是燕祯让你千里迢迢送来的大礼,本王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拿来,本王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大礼,如果本王要是不喜欢这份大礼,可是会找燕祯算账的。”

十七没有走过去,直接拿出腰间折叠好的信封,一掌推到南宫凛的方向。

“七王爷接好了!”

南宫凛衣袖一摆,白袍展开似蝴蝶飞舞。

眨眼间,那信封就落到他手里。

他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信封,而后毫不犹豫的撕开了信。

空气太过冷寂,这屋檐之上少有人来,是以,连这信封被撕开,发出的轻微声音都那么的清晰可闻。

十七抱着长剑立在屋檐那一头,无言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但他此时也很好奇,南宫凛看完了信,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举目看过去,那站在屋檐高处的白衣男人,随手取下了脸上的猪脸面具,他举止潇洒,像是要随风远去,一头青丝在夜里划出妖冶的弧度。

那信,被南宫凛一点点的展开。

信纸的颜色比他的脸还要苍白,那是影密卫的密函,是燕祯才有资格看的信。

南宫凛自始自终都是漫不经心的,他想要看看燕祯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可是……

随着时间的流淌,他的呼吸开始紊乱,拿着信纸的指尖在发颤,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地攥住。

他眼神重重的闪烁了一下。

看完信那一瞬,瞳孔蓦地放大无数倍。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颀长的身躯在这夜空之下,飘摇欲坠,像是一片凋零的残叶。

空气凝滞里,他的心跳在一刹间快得要冲出胸膛。

深深地恐惧和害怕在一时间就围了过来,把他整个人都密不透风的包裹着。

他的脸上,是那种凄惶的骇然,像是马上就要坠到无间地狱里。

窒息,惊慌,痛苦,失措。

所有的情绪都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一把锋利的长刀,将他心里那一片温暖的天地,斩得破碎残破,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转头,看向坐在他脚边的人。

辽阔夜空之下,万家灯火之上。

她就是一抹洁白的月色。

她温顺的坐在他的脚边,夜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好似一副缠绵的画面。

她就在他一弯腰就可以触碰到的地方,这片星光在他的世界里停留,为他驻足。

但如今,他脑海里一片混沌,有些东西在颠倒撕裂。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想什么,就像个失魂的傀儡一样,呆滞的望着她。

信。

这只是一封信而已。

这张纸没什么重量,如烟如雾。

但突然之间。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这信纸劈开。

天地旋转,日月颠倒。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恢复了一丝微末的理智。

他艰难地呼吸着,赤红如血的瞳孔里都是她。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她……

她怎么会是他……妹妹呢?

明明左霓凰才是皇叔的女儿啊,明明左霓凰才是莫家的人。

明明……她只是左梧桐啊。

她不可能……

她不可能是皇叔和莫柔儿的女儿。

她也不可能是他的……

妹妹。

他不知自己用了多少的勇气,才能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呼唤出来。

他视线开始模糊,向来潇洒的人脸上,露出了那种不堪一击的脆弱。

就和上次发病时的他一样。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恐惧和脆弱,要把他整个人都咬破成碎片。

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他一定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可能遇见这么荒唐的事?

他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姑娘,是他皇叔的女儿。

是他一直在找的妹妹!

多么可笑?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信!

但是……

他为什么他那么痛苦呢?好像马上就喘不过气了。

南宫凛手中运起内力,那封轻薄的信纸就被撕成了粉碎。

“这封信是燕祯……写的吧?你们的计谋太拙劣了,你们以为本王会相信吗?本王不会相信你们这么可笑的证据!信上说的每一个字,本王一个字都不信!”南宫凛周身涌来无尽的杀气,化身为戾气杀神,毁天灭地一瞬之间。

十七仿佛早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那王爷就自己去查吧,莫少卿不会骗人,摄政王不会骗人。”

“既然王爷不要皇上送来的真相,那王爷就自己去查。”

由不得南宫凛不相信,由不得……

摄政王会去北唐,除了为莫柔儿还能是为谁?

之前左霓凰已经被救走了,如今他皇叔再入北唐……

还能是为了谁呢?

如果不是铁证,燕祯做不了假。

他只要去查就会知道。

燕祯没必要骗他,因为他视燕祯为对手,燕祯自然也是一样的。

他想打击他,想把这层血缘关系撕开给他看!

他要他,心甘情愿的退让。

可如何能让呢?

如何心甘情愿呢?

南宫凛不甘心,也不情愿。

他更不想让。

那些碎片飞扬在他和左梧桐之间,宛如蜿蜒的刀锋,将他们划在天涯海角。

他的心仿佛都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而麻木。

对上左梧桐担忧关切的眼神,他的喉咙一哽,因为受到巨大的刺激,胸腔里凝滞的气血,冲破了他的喉咙。

他痛得呕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