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磁性好听的声音划过耳边那一刻,蜷缩成一团的左梧桐陡然抬起头,目光就那样望向了南宫凛。

她的眼神是震惊的,是惊喜的,甚至可以说是热切的。

此时她跪坐在地上。

他就蹲在她面前,是她一扬起手就可以触碰的距离。

那么那么的近,却也是几辈子那么远的距离。

他给她?

燕祯不能给她的,他给她?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是不是不够清醒了?

但那些话,真的带给了左梧桐很大的震撼。

就好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突然就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糖。

她用自己都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南宫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左梧桐又哭又笑,只是这一次的泪水却不再是悲伤的。

他红衣飘然,眸子里浮着一层笑意,他是这凄冷寒夜里最亮的一束光。

“你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如此,你可听明白了?没有人来承认你的存在,我来承认。你要身份,我给你身份。”他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夜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他不为所动,只是这样用温和而柔软的眼神看着她。

夜色清冷无情,他眼睛里却像是沉满了柔和的星光,如今熠熠生辉。

万种风情,漫天星辰都揉碎在他的瞳孔里。

左梧桐红着眼,就这么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风太大了,她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可若是听不懂,为什么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她眼角克制不住的发红,她那一颗心,曾经被燕祯剪碎成无数的碎片,跌落了一地。

但现在有人温柔地捡起来,把她碎成几瓣几瓣的心,一片片的拼凑成回完整的模样。

她鼻子酸涩而疼痛,声音都哑得几乎不可闻。

“你给不了。”

“我要不起。”

我配不上你。

我真的……配不上。

可是为什么不能让我早点遇见这样有着赤子之心的南宫凛呢?

如果说她会有遗憾,那就是没能在最好的年华,遇见最好的南宫凛。

如今她嫁过人,生过孩子,身子已经残破不堪。

她就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花,而他尊贵无双,那不是她可以高攀的人。

想要的温暖和真诚,就在眼前。

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握住。

她明明那么心动,明明那么想要拥有一份温暖人心的爱。

但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要亲手打碎。

她不配,她不能。

如今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用这残弱的身躯,为报答他的恩,代他去死,代他去下地狱。

她能做的,那么少那么少。

但是这真的是左梧桐可以能够付出的全部了。

南宫凛静静地道,“为什么要不起?”

他的眼神愈发的犀利,仿佛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

“你连手都不敢伸,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你又怎么知道你要不起?”

他一言惊醒梦中人,左梧桐仿佛陷入了魔怔。

而他此时已经弯腰贴近她的身体,他的手没有像以前一样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

而是五根手指,一只手,都温柔地贴上她泪流满面的脸。

他的掌心,完整的贴上她的脸。

那样深刻的温柔,似要镌刻到骨髓深处。

距离太过亲密,夜风捎来他身上的香气,那是令人着迷而沦陷的味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聚集在一起,平静的注视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热切和悸动。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嘴唇嗫嚅着:“因为……因为你是南宫凛啊……”

所以我要不起。

南宫凛和左梧桐,本来就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如同之前的名满天下的燕太子,和那个哑女左梧桐一般都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会铭记他的好,他的温暖,但也再也没有勇气去高攀。

尽管那样的一份感情,美丽得很动人心。

但是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左梧桐已经配不上了。

南宫凛的脸上依旧挂着之前那玩味的笑容,“因为我是南宫凛?所以你就不敢要了吗?”

“是啊,你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之人,我什么都不是。”左梧桐的神思是混乱的,和他的眼神如此热烈的对视着。

但她还是要亲手斩断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无奈地勾唇,扬起手指向了夜空。

她声音又带了一丝哭腔,“你看到了吗?你于我,就像是天上的一轮皎月,高不可攀。而我就是……你脚底下的一粒尘沙。”

“天与地生来就是有距离的,南宫凛,你说我如何能要?怎么敢伸手呢?”

南宫凛不语,深沉而炙热的眼神定格在她的脸上。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牢牢的握住她的手。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狗屁的明月。”他依旧那么的霸道狂妄,带着她不能拒绝的力道。

他拉她起身,他扬起手指向天地之间。

他眼里满是桀骜和与天争的傲气。

“上九天,下地狱。”

“只为一人。”

男人的言语掷地有声,沉重有力,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情意。

她的心就像是在被火炙烤着,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化成水。

她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眼神也可以这么的灼热滚烫,被他看着,她的肌肤都升温了。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忘记了,方才因为燕祯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的情绪,骤然间就归于漫长的平静。

就好像一场即将爆发的狂风雨,因为南宫凛的出现,就化作了万里晴空。

而她心中那种悲愤,委屈,不甘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指紧紧的攥着衣摆,用尽全力开口:“南宫凛,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她闭了闭眼,喉咙干涩似要裂开,好似发音都很艰难。

上九天,下地狱。

她何德何能?

这六个字,仿佛就是南宫凛能够付出的所有全部。

那么重那么重,重到要压垮她单薄的身躯了。

南宫凛倏地,压抑着声音说:“其实,桐桐啊。”

“千万不要相信一个男人的承诺,说出的承诺往往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因为就算不遵守承诺,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好听的话,男人可以说无数句。但验证一个男人的真心,是需要他用行动证明的。”

“只要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有任何的猜忌和怀疑,这才是爱,不是么?”

“一万句好听话的誓言,不如一个有力的拥抱来得真实。”

“只要你需要,他就会一直在。”

陪伴,才是最深刻的证明。

话音落下,除却狂烈的寒风,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寂静一片,茫茫天地间,仿佛独独只剩下了南宫凛和她两人。

左梧桐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泪如雨下。

“那你是觉得,你刚才说的也是骗人的承诺吗?”她抽抽噎噎的。

南宫凛望着她落魄狼狈的身影。

“我会不会骗你,有没有骗你,你不应该问我。”

他又笑了,“问问你的心。”

“你想要的,如今我确实还给不起。但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去南疆看桃花的时候,等到桃花开遍山野你再告诉我,你有没有伸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