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连翘目光一怔,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要看我的腿伤?”

祸莲很平静,“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褚连翘咬牙,“可是我的伤在腿上!”

虽然如今天下民风开放,但是女子的腿能随便给人看吗?

祸莲是男人吗?他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我知道。”他唇角一扯。

她不动,他就伸手,去卷她的裤脚。

“不要!”褚连翘像个兔子似的,猛地就要蹦起来。

腿伤,很丑。

一剑穿了膝盖,那条伤口狰狞如蜈蚣。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最不堪的过去。

更何况,她和祸莲虽然是朋友了,但也没到要看伤的地步啊。

“为什么不要?”祸莲早有准备,指尖一动,淡红色的光芒就从手指尖弥漫而出,直接就定住了褚连翘。

褚连翘只觉得肩膀被一双无形的人,重重的按下去。

她几乎窒息。

“你快解开我!”褚连翘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焦急的颜色。

她试图挣扎,但飘散在她肩膀上的红光,就像一座大山压来,她怎么都动不了。

这就是灵力吗?

“不解。”祸莲声音很淡漠。

褚连翘震惊,“你真的要看我的腿?那你要是看了,我嫁不出去了怎么办?以后没有人肯要我怎么办?你冷静点啊!”

祸莲斜睨她一眼,“你都主动到要想和我圆房了,如今你居然在乎你的腿,你是不是……”

什么?

圆房?

褚连翘这次是真的懵逼了。

她嘴角抽了,“圆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祸莲静静地看着她,红色的瞳孔里犹如湖面一般沉静。

褚连翘被他看得心里发虚。

这圆房,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难道是他自己臆想的?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祸莲已经卷起了她的裤子。

空气陡然一窒。

褚连翘面上的表情缓缓地崩裂,心跳也仿佛突然停止了。

时间也停滞不前,一切都定格在此时此刻。

祸莲看着她膝盖的伤口,慢慢地移动手。

他干净白皙的手掌,就那样缓慢地覆在了她的膝盖之上。

那只手苍白而冰冷,就像尸体的手。

虽然苍白而羸弱,但是却极具美感。

就那么亲密的贴上她的膝盖,遮掩住了她膝盖的剑伤。

空气骤然,便寂静无声。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动作不是很端正,但他做着,却依旧有别样的风姿。

“祸莲!”她用尽全力的挣扎,但人都被灵力压制着,自然是挣脱不开的。

“凝神。”他的嗓音很低,却犹如清水一般明澈。

话音一落,他覆在她膝盖上的手,陡然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红光。

那双冰冷的手,仿佛变成了热量和力量的源泉,一点点的往她的膝盖输送着温暖的气息。

那温暖开始是柔软的,后来渐渐地变得强劲,打在膝盖之上有种灼热的刺疼感。

红光映在他的面具上,他的红眸更刺眼夺目了。

褚连翘望着,只觉他的眼里仿佛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东西。

“这是你的……灵力!”她哑声。

他依旧从容,只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慢慢地闭上。

“别出声。”

四周灵气掀动,他的袖摆和着如墨的长发都在飘扬。

有一缕柔软的头发,就那样不经意的拂过褚连翘的手指尖。

其实头发飘过指尖,是很细微的触动。

但就那一瞬间,她就是真的感觉到了。

酥麻酥麻的,仿若一簇火苗从指尖飞跃到身体里的各个角落。

她怔了一会。

偷偷地看了一眼闭目的祸莲,她心中一动,手指僵硬的合拢,就那样轻轻的把那根飘过来的头发握在了手里。

微微用力,那根发就断在了她手里。

她握紧了头发,那股细微的感觉,在她心中无数倍的快速放大。

蓦地,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其实,手心里只是一根断发而已。

她又抓住了什么呢?

但她就是觉得,好像握住了什么。

膝盖那里愈发的灼痛滚烫,最开始是温暖如春,如今就是炽热疼痛。

她的额头都冒出了汗水,鬓边的发也被浸湿,如今身体微颤着。

“忍一会。”祸莲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有些气虚不足。

褚连翘发觉自己能动了,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疼?”她面色苍白,声音比他更虚弱。

现在她这条腿,就像是在火炉里被焚烧着,密密麻麻的痛楚飞速的蔓延,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祸莲不答,依旧为她输送灵力。

但那红光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变得淡不可见了。

“祸莲……”她难受的瞪大眼,不满的看着他。

但因为她有些虚弱,声音也小,所以听上去不像是在问罪,反而像是在撒娇,格外的亲昵。

祸莲垂下去的眼睫毛,无意识的颤了一下。

“祸莲!”她又叫他。

须臾。

就在褚连翘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祸莲终于收了灵力。

他的手一拿开,她才惊觉刚才那滚烫的刺疼感竟然没了!

一股温暖的气息流淌于她腿中,那股阴冷湿疼的感觉也没了。

但是最让褚连翘骇然的,还是她的膝盖……

那里的剑伤居然没有了!

如今居然完好无损,入眼就是白皙的肌肤。

褚连翘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伤疤不见了!”她有些语无伦次。

祸莲顺势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

他慢慢地起身,站定在她面前,一如往昔那般低眸,淡淡地道。

“巫族并不擅医,你的腿伤到了骨头,我帮不了你。但你在乎腿伤难看,如今这伤疤被消融了,而且有我的灵力为你护膝,应当是不会再疼了。你觉得如何?”

她沉默着,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如此反反复复。

可她没有勇气去看他,人也呆楞在原地,只觉得心脏骤停,又猛地狂跳,天地之间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其他。

也是这眨眼之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入她的心中。

她默了好久,好久……

久到,连时光恍惚都要枯萎了。

她这才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盯着他。

“祸莲。”

“我不疼啊。”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的散去。

她只是执拗的重复着,“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呢?我的腿真的不疼的。你为什么要浪费你的灵力呢?我真的……一点都不疼。”

慢慢地,她的眼睛开始克制不住的泛红,红血丝爬满了眼球。

而她的声音,也变得粗沙哽咽。

不疼的。

褚连翘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受过多少明枪暗箭,她真的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疼过啊。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看到他用灵力为自己治伤,听到他说她的腿不会再疼了。

她的心里,就倏地被什么刺疼了呢?

明明不是伤都已经治好了吗?

……如今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又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