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个恶魔或许没有爱,他对那个小哑巴,有的只是占有欲。

可她还是很感动。

南宫恂不是因为她是冒牌货而容不下她。

他想要她死的理由那么的简单纯粹,是为了他的小哑巴。

他恨燕祯害死了她,所以他连带和燕祯有关系的人都恨上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久久过去,依旧无法把视线收回。

也有人,在乎她的啊。

只可惜,她就在站在他面前,她却不敢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她不敢告诉他,‘南宫恂,你看看我。’

‘我就是你口中的小哑巴,可我不认识你。’

‘你为什么对我念念不忘呢?’

‘我是小哑巴啊。’

南宫恂收回了自己的手,冷酷的转过身,语气带着刀俎一般的锋利残忍。

“你如果真的和燕祯有关系,你最好是不要让我抓到证据。”

他抬脚走向滂沱的大雨里。

很快,大雨将他淹没,雨水跌在他的脚边,蜿蜒的流下去。

他停了一会,声音和着暴雨一起响起。

“否则,我会真的……”

大雨中的男人身影颀长,浑身都被浇透了,他的声线依旧冷漠而刻薄。

“我会杀了你。”

他不是说笑的,他没有开玩笑。

他现在并没有发疯,相反整个人是极度的冷静理智。

但就是太理智,才让人觉得这是疯狂前的平静。

左梧桐望着他的背影在黑暗里渐渐远去。

那一刻,他骨子里都散发出莫大的悲凉。

那样的悲凉扩散在空气里,她呼吸着,那些情绪就像是刀刃一样狠狠地刺疼了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的上前,想要追出去。

那个雨中的背影太悲伤,太孤单。

她想冲上去告诉他。

南宫恂,我就是左梧桐!

我就是你之前欺负过的小哑巴。

如果他之前她的身份,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恶魔了?

她没看到南宫恂的眼泪,恶魔也有泪的,恶魔之所以是恶魔,是因为没有人爱他们,所以才会变成恶魔。

可当恶魔心里有了想要在乎的人……

恶魔,他就变成了人。

南宫恂在雨中越走越远,他睁大了眼睛,眼角的猩红一点一点的蔓延,很快就爬满了整个眼眶。

泪水和雨水一起流淌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感受不到冷和痛,仿佛全身都没了知觉,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无生气的傀儡。

他在大雨里不知疲惫的行走着,好像一个人要去黑暗的尽头,要去地狱的入口。

他想见一见他的小哑巴。

他最近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可能再过两个月就要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的消失,是再也不会出现的。

他无法为她报仇了,他就想再见她一面。

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那里有她吗?

如果有,他想去。

可是啊,老天爷能告诉他吗?他就是一个意识而已。

他的消失,就像是露水被风干在天地间,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他没有来世,没有轮回。

他怎么敢相信,他自己就是一个人格而已?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落下了泪水。

他的步伐始终无法停下。

他真的好绝望。

他此时就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只等着时间消逝,了此残生。

因为天太黑了,四周的路又不平坦,再加上又在下暴雨。

南宫恂神思恍惚,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雨地里。

他摔下去,泥泞飞溅而起,弄脏了他的脸和衣袍。

他没想过爬起来,就那样瘫在地上,任由这一场大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左梧桐提着灯笼撑着伞出来找他。

她本来是可以不来的,但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对她的特殊感情,哪怕她没办法接受,但也不会狠心到抛弃他不管。

她在雨中穿行着,最后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他。

她猛地放下灯笼,丢了伞过去扶他。

“南宫恂,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问他。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才看清楚他脸上皆是惨淡的白。

他此时就像失了神志,痴痴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是空洞的,什么都不曾存在。

左梧桐难过地闭上眼,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很难受。

雨水无情的滴打在两人的身上,在彼此之间蒙上一层厚重的帷幕。

她哑声,“南宫恂,你说话。”

他依旧就那么睁大眼睛,静静地望着她模糊的容颜。

左梧桐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头就和有东西在扎一样。

她猛地哽咽了,“为了燕祯的女人,你值得吗?她不就是一个小哑巴吗?她有什么好的,你这么记着她……”

一直没有反应的南宫恂眼睛突然动了,他粗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她好……”

他好似把她认作了心底的那人,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格外的温柔缱绻。

“她好。”

“小哑巴,她好的。”

左梧桐顿了顿,瞬间,鼻子一酸,控制不住的就要落泪。

“她有什么好的?”

南宫恂再次闭上了眼。

他用很轻的声音回答她。

“我不记得她有什么好了。”

“但我就是觉得,她很好。”

就算记忆会混乱,会忘记,但是一个人的感觉错不了的。

她一定很好,否则他怎么会让她和他一起下地狱呢?

他去哪儿,小哑巴就要去哪儿。

听着大雨里男人的呢喃声,左梧桐彻底泪崩。

她终于哭了出来,雨水混着泪流到嘴边,很苦,苦到了心坎里。

“可她已经死了!”她深呼吸一口气。

此话一出,南宫恂猛地睁开眼,重重的推开她。

她跌跌撞撞倒在满地雨水里。

“她死了。我当然知道她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她的尸体还在,我一定要和燕祯争上一争。哪怕是尸体,那也是我的小哑巴。”

“可她化成了灰烬,我连她的尸体都看不到了!我知道她死了,不用你一次又一次的来提醒我!”

那种痛,不想再被人提起。

左梧桐从雨地里爬起来,她定定看着疯狂地南宫恂。

左梧桐霍然道:“如果我告诉你,左梧桐她没有死呢?!”

“如果我告诉你,你还有机会见到她,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