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燕祯寒冷的声音落下,祸莲那苍白僵硬的手指,用力地攥紧了筷子。

他看着面前这一桌的精致吃食,那藏在帽子底下的赤红双眸,已是风起云涌。

“巫族……和北唐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是说,在你北唐皇帝的眼里,不**平一个巫族,就无法显出你的天威?”

威胁。

燕祯居然这么无耻的威胁他。

**平巫族?

呵。

他们就不怕他,改他们的国运,亡他们的国吗?

但这个偏激的想法只是一瞬间,祸莲就冷静下来了。

国运,天下运势,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他若是强行改变,那些天谴和报应都会落在巫族的族人以及他身上。

巫族既然可以承天命,他就必须要遵循天道。

燕祯眉眼轻扬,黑眸里有微光一闪。

“朕和巫族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朕已经再三解释过了,只是请大祭司来做客的,顺便让大祭司解答一些问题。”燕祯潇洒一笑,“只是大祭司却对我们北唐有些误解罢了,所以有些敌意。北唐要对巫族如何,取决于大祭司此时的诚意和态度。”

“大祭司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朕要问的是什么吧?”

“不知道……”燕祯平静地饮一口茶,“大祭司如今是否愿意开金口解惑?”

明明燕祯就是在以巫族全族的性命对他威逼利诱,但面子功夫,燕祯倒是做得足。

祸莲放下筷子,并不和他废话。

“你要问的,或许本祭司并不知道。”

燕祯不经意道:“大祭司你一定知道。”

“说来听听。”

“巫族可有办法改变人的命运?”燕祯单刀直入,一点都不遮掩。

祸莲嗤笑,“痴人说梦。”

话落,祸莲再次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绿油油的青菜,细嚼慢咽着。

“北唐皇不觉得您这问题太过荒诞了吗?要是巫族真的有改变命运的术法,那我们巫族就不会是今日被诸国欺压的境地。若可以改变命运,我一定先让巫族繁荣昌盛。”

“重生。”燕祯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巫族的独门绝技,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哪怕没了躯壳,只要有媒介,也能招回那个人的魂魄,让她再次活过来。

借尸还魂。

这对于燕祯来说,是巨大的**。

他激动又忐忑,恨不得这一切立刻成真。

因为,他太想阿左了。

他要她活过来,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祸莲愣了片刻,继而勾唇,“看来皇上已经打探过巫族了。”

什么起死回生。

狗屁。

看来这个皇上和褚连翘都是一样的人。

死去的人重生,会破坏这天命,会沦为这天地里的一个异类。

可以这样说,一个本该死去的人重生,他会牵扯到天下所有人的命运。

巫族,从来没有大祭司这样做过。

这是禁忌。

燕祯的眸光里半是温柔,半是忧伤。

“大祭司,朕既然敢请你来,必定也对巫族的古老秘术做了一些探究。朕不妨实话告诉你,朕不喜杀害无辜,朕要泽被天下,自然也不想和巫族为敌。”

“但是朕要告诉你,如果你肯帮我复活一个人,我愿意倾北唐之力,让你巫族子孙千秋传承。”

祸莲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本祭司若是说不呢?”

复活一人,保巫族所有人平安。

得北唐新帝的承诺。

但是,他真的做不到,也不能那样去做,这是在干涉天道。

“大祭司就如此武断?”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地祸莲,陡地伸手摔碎了手边的茶盏。

他冷冷地起身,周身笼于黑袍里。

“燕祯,本祭司不怕你。”

“你若要为这逆天之法,而灭我巫族全族,那本祭司也不怕。”

“你造的杀戮,这一切都会回报在你的国家,和你的子民身上。”

打个比方,本来燕祯可以一统四国,是开国之君。

但他造杀戮,造业障,这会改变天道。

那个一统四国,开创繁华盛世的人,就不一定是他!

巫族的人都信命。

他祸莲也信。

他既然能做巫族的大祭司,那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巫族的祖训就是,看破天道,但只能独善其身,顺应这个天道。

他不会像当年的师叔,叛出巫族,去了楚国成为楚国的第一国师。

为楚国算国运,测天道,和天斗!

他的师叔就不信命,所以才被逐出巫族。

师叔常说,他命由他不由天。

他要和天斗。

就算天道注定一统天下的人是北唐燕祯。

他偏偏要去抗争,他就不信,人斗不过天。

在他的测算之下,先亡北唐,那楚国还能落到被灭国的命运?那一统天下的人,还是燕祯吗?

祸莲不知道师叔这种固执和执着,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他只能听族训。

燕祯眸光冷冽,声音沙哑地道:“朕不怕报应,朕也不怕国家被报应,也不怕天下万民……”

“朕,要你为朕复活阿左!”

“否则,朕就亲自**平巫族!”

燕祯眼睛的愈发的猩红,血丝很快就爬满了。

祸莲冷道:“绝无可能。”

他也是决绝得很。

干涉天道的事,巫族的人哪怕是死都不会做。

燕祯眸光犀利,“绝不可能?”

此时他坐着,还矮人一等。

但是祸莲也不得不承认,燕祯真的是天道选定的新皇,当真是威仪无双。

天道。

这就是命。

天命注定燕祯会是统一疆土的帝皇。

天命对燕祯实在是格外的厚待,恩赐。

这就是平凡百姓说的,有些人就是出生就命好,天道选择了他。

他就是上天的宠儿。

哪怕逢凶都会次次化吉。

这就是好命,好运。

但是祸莲心里,更偏向的却是南宫凛。

他心怀苍生,不为王权霸业,而是为天下人人平等。

天道,为何不选择南宫凛呢?

可是啊。

他看不破啊。

因为天道,自然有他的道。

燕祯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他缓慢地把纸张舒展开,铺在四四方方的矮几上。

“朕也告诉你,如果大祭司执意如此,那巫族必定会因为大祭司的固执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我要复活之人的生辰八字,大祭司最好是考虑清楚。”

他直接就武断的替祸莲做了决定。

纸张上,他的字迹凌厉锋锐,大开大合。

那里写着。

吾妻,左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