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想要说话,体内的蛊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蛊毒发作,她痛苦不已的蜷缩起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那样的凄绝悲惨。

字不成字,无法是完整的声音。

她变成一个怪物,发出的最绝望的的悲鸣。

她的每一根血管里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攀爬,在撕咬。

不是那种肝胆俱裂的痛楚,而是密密麻麻的疼和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紧了唇齿,唇瓣被咬破了,血水横流。

她只能用力的咬着,让巨大的痛苦战胜她体内的疼。

两种疼痛在撕咬,她被蛊虫啃咬得残缺的舌头,已经畸形了。

她不想要在承受这种疼了。

如果她的舌头,被蛊虫腐烂完了。

那她还剩下什么呢?

她在马车里狼狈的翻滚着,身体不断的发抖。

她不敢叫,不敢。

她怕,怕会被人当作疯子一样赶下马车。

她在这里流浪了几天几夜。

她也拦了许多的马车,可是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让人把她赶走,还要狂殴她。

她被揍得爬不起来,身上的伤口日复一日的累积,她就成了这个样子。

而外面的那个人。

是这经过的人群里,唯一停下马车的人。

他不打她。

他对她笑。

什么是神仙?这种人,就是神仙吧?

如果她可以活下去,她一定会终生茹素,为这个好人祈福积德。

如果她能活着……

那有多好。

她现在只想要活下去,其他的都不奢侈了。

饿了?

深山老林里,饿了就去啃树皮,吃草根。

和那些乞丐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和他们一起吃过……老鼠。

她是凤夭夭啊!

她什么时候会变成这样了?

好恨啊,她真的好恨啊。

她心里对南宫凛积攒了十三年的爱意,如今都变成了蚀骨的恨意。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恨南宫凛不死,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凭什么这么对她?

但是,这个名字。

恐怕……她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她的脸是她自己毁的,就为了和他远走高飞。

她为了能够变成另外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她一刀一刀的划破了自己的脸。

每一刀都很狠,每一刀都带着她的爱。

她天真的以为,她只要不再是凤夭夭了,只要不再拥有这张脸,他就会送别的女人顶替她。

她和他……就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直到他给她种下蛊那一瞬间,她才醒悟过来。

他说。

“凤夭夭,本王永远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本王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的脸已经毁了,这莲蛊会让你变成哑巴。你是公主的这个秘密,就藏到你心里最深处。”

“本王会让人送你到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你就在那里了此残生吧。”

哈哈……

南宫凛啊南宫凛,他骗得她好苦啊!

他说的非常安全的地方,不外乎就是黄泉路!

他要她死!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如今的公主是个假的。

而她才是真的!

而他苦心孤诣的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他谋算的是楚国的天下。

那个冒牌货,不过是他放在宫里的一个眼线,一个棋子。

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她有什么错?

她没有错。

她错的是喜欢了南宫凛。

她错的是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流淌出来,渗到伤口里。

泪融着血,化成了模糊的血水,慢慢地融化了她丑陋的面孔。

她涣散的瞳孔盯着车顶。

可是渐渐地,那车顶居然在泪眼里凝成了南宫凛绝美的脸庞。

他的眼,残忍又无情。

明明笑得那样好看,偏偏说出口的话就和淬毒的刀子一样,狠毒无比!

又一波疼痛袭来,她的五官都开始扭曲。

她深呼吸着空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南宫凛。

你欠我的,我会让你百倍奉还。

我凤夭夭,会在十八层地狱里的每一层等着你。

我会活着,活到向你讨债那一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疼得昏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她已经在边境的一处小城镇里。

她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不仅如此,那些肮脏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没了。

莫少卿让丫鬟给她梳洗了,又给她找来了一套衣衫换上。

她清洗了身体,换了崭新的衣服。

哪怕面容依旧丑陋,但是胜在干净,就是太瘦弱了,身上到处都是伤,一个女子搞到如此地步,倒是令人心疼。

凤夭夭坐在床榻上,盯着自己的新衣服发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不仅送她到镇上,还给她买衣服,找大夫为她看病。

若是以前的凤夭夭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小事,甚至还会以为别人是在巴结她。

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他的好,就显得难能可贵。

人情薄,人心恶。

他不是。

他是谁呢?

“姑娘,饿了么?吃点东西吧。”莫少卿缓步走进屋来,依旧是一袭白袍,眸光似水。

凤夭夭寻着声音望过去。

他颀长清瘦的身影逆光而站,哪怕一身简单的白衣,在这朦胧的晨曦里,也格外的夺目耀眼。

她的眼眶一湿。

忽然就很想,问问他,问问这个高洁如神祗的人。

为什么?

你我不过是陌生人啊。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