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梧桐跟随着他一起绕到了驿馆最偏僻的一角。

那处,正是她的庭院。

他本来是想翻后门的,那里的墙矮一些。

可如今啊,绕到了这边。

南宫凛收起了折扇,别在腰间。

他立在高耸的墙壁下,第一次感觉到了发愁的滋味。

这人怎么被他弄出来的,他还要怎么弄回去。

他现在好怀念他有内力的时候。

翻墙这种事情,岂不是小事一桩?

他身边也是有暗卫的,但是南宫凛就是不想让暗卫出来。

他很期待左梧桐看到这么高的墙壁是什么样子的反应。

她还敢爬吗?

南宫凛看过去,很显然左梧桐已经怂了。

她绞着手指,艰难地吞咽了唾沫,“那个……”

“恩?”南宫凛笑得温和无害。

左梧桐指着高高的墙壁,“你确定,我能够翻得进去吗?”

南宫凛莫名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可爱,他勾唇,“我相信你。”

左梧桐瞪大了眼孔,不住的摇头。

“你的人呢?你不会就一个人出来的吧?”

“燕祯身边都有影密卫,你身边也应该有什么人负责保护你的啊。”她讨好地笑,“能不能来个人把我拎进去?”

她可不敢爬墙进去,她怕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胳膊腿。

而如今大婚在即,她要是摔出了一个什么好歹,那她还怎么蒙混过关呢?

南宫凛坦然道,“没有哦。”

“本王潇洒自在惯了,不喜欢人跟着,所以你可得委屈一下了!”

左梧桐的脸顿时就垮下去了。

她吓得双腿发软,“王爷我觉得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她这短胳膊短腿的,爬得上去吗?

“不是还有本王在么?你怕什么,本王给你垫底,不会摔死你的。”南宫凛粗鲁的撸起袖子。

他翻墙而上,一跃过夜色,就翩然坐在了墙头。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他在那里笑着,回眸看着墙下的她。

缭乱的发丝迷乱了他的视线,他的红衣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坐在墙头,浑身都是妖娆又魅惑的气息。

魅,他就像是要吞噬人心的魅。

他弯下腰,对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来吧,爬吧,本王拉你上来。”

左梧桐直接就看呆了,他这是什么操作?

没了武功,连翻墙都那么的利落。

她是真的不想爬墙,但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天亮之后,玲珑没有看到她,指不定又会向凤天息打小报告。

她一咬牙,踮起脚,伸长了手去握住他的。

他很高,所以弯下腰来伸手,她挣扎着也是可以碰到的。

两只手在这深沉的夜色里,毫无缝隙的握在一起。

温度,气息,彼此错乱,彼此占据。

她忽地就怔住了。

她感受到了他手上传来的那一股力量,她的心一下就变得平和。

他的手指比她还要细长,她都怕太过用力把他的手指给折断了。

但是并不会。

他的手充满了力量,仿佛经过了许多岁月沉淀之后的坚实和伟大,无声地包围了她。

他的手和他的人不一样,满是男子的阳刚和坚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她又想到了河里那一幕,也是这只手把她从地狱里拽出来。

南宫凛撇嘴,没想到这个女人这时候都能走神。

而她一拉住他的手,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像是吊在了墙上,脚下已经悬空。

她借助着他的力量,一点点往上攀爬。

手肘和膝盖都被磕得生疼,火辣辣。

爬到一半,她距离脚下的地面也越拉越远。

他倏地开了口,眸色深深地看着下方满头是汗的她。

“小桐桐,你怕不怕?”

左梧桐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道:“什,什么?”

南宫凛静静地凝视着她,继而古怪的笑。

“怕不怕本王把你拉到地狱里去?”

“本王可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是大慈大悲的好人,本王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呢。”

言语间,一抹嗜血的残红从他眼底划过。

四周的风,一瞬间静止。

左梧桐已经累得不行,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双眸明亮有神。

“我不是反正都要死了吗?地狱……”

她幽幽地道,“本来就是我这种将死之人该去的地方啊。”

她的声音很淡,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她好像平静到不惧生死。

但是还是怕的吧。

也不知道南宫凛用了什么办法,她体内的那种毒居没再发作过了,只是心脉受损得太严重,一箭一刀,留下了严重的旧伤。

她跑不得,跳不得,只能像纸人一样娇养着。

但,幸好她也不是什么活泼的性格。

她更喜欢一个人,做一些静心的事情。

所以她还算是能忍。

这个回答南宫凛说不出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眉眼间那种遮天蔽地的悲怆汹涌而来,他的心跳也乱了一拍。

他突然很慌乱,拉住他手臂的手,好像变成了滚烫的火石。

他的心尖都颤了一下。

南宫凛一把将她拽上来,在她抓住墙头砖瓦的时候,他就猛地翻身而下,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墙下的桂花树边。

左梧桐这一次是真的傻眼了,她害怕的抓住了砖瓦,哆哆嗦嗦的说。

“你松手的时候,能不能先通知我一下?”

这下面太高了,她想到自己一个人被丢在围墙上,她就吓得腿软啊。

南宫凛抬起头,“跳下来。”

左梧桐:“……”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他居然要她这个不会武功的人跳下去!

跳下去!

这得有一丈高啊。

她跳下去,说不定当场就完蛋了。

“没听清楚吗?”他又重复了一次,嗓音很低,很哑。

左梧桐弱弱地说,“我……我……我不敢。”

他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怕什么,跳下来!”

他笑眯眯的说,“本王接住你。”

左梧桐:“你说什么?”

“你跳不跳?本王走了。”南宫凛不想和她磨磨蹭蹭的,转身就要走。

左梧桐一下就急了。

他怎么能走?他要是走了,她不得在这个墙上待一晚上?

哪怕知道南宫凛是戏弄她的,她还是心急了。

她怕,她怕被丢下。

她已经被丢下过很多次了。

这一次,她不想被丢下。

“你别走。”

“南宫凛,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她慢慢地从墙上站起来,细碎的瓦砾在她的踩下滚落下去。

夜风扬起她手腕上的一抹殷红,她倾身一跃,和着清冷的夜风与漫天的星辰一起往高墙下摔去。

凄冷的夜风从下倒灌而上,她怕得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双有力的臂膀的拥住了她下落的身躯,而那人也被她这剧烈的冲击之下,成为了她的肉垫,抱着她摔下了地。

她倒是落入了他怀里,只是。

他也被撞倒了。

此时。

他仰躺在柔软的草地里,她双手抵在了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上。

他下。

左梧桐:“我不是说你一定要接住我吗?”

南宫凛:“你说什么?”

“风太大,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