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杀……

陡然间,左梧桐喉头涌起一阵甜腻的血腥味。

她想要用手捂住,但是手被燕礼抓着,她动不了。

她哇的一声张开了嘴唇,一大口的血喷出来,沿着下颌落下去,点缀在她青色的衣领处。

她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拼命地压制着那种疼,却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血从口鼻里涌出来。

然而,她的脑海里还是只记得他说的话。

射杀。

他要射杀她。

恍惚间,她听到箭矢穿破云霄的声音,她又听到底下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眼前的画面混乱不堪,耳边的声音也尽是嘈杂。

突然之间,所有的绝望和痛苦汹涌而来,狠狠地淹没了她。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反手握紧了冰冷的刀锋。

心口痛到窒息,但她还强撑一口气,甚至仰天大笑。

“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还不动手?”

“动手吧,难道真的要等他把我们射成筛子?”

燕礼是真的吃惊了。

他很难想象,燕祯竟对左梧桐如此的绝情。

之前说他选择左霓凰是因为莫家,可是现在呢?

这人,太狠了。

“放箭!”底下又有人大喊。

话音落下那一瞬,燕礼松开了手上的刀,往后躲去……

顷刻之间,成千上万的箭羽齐发。

那炽烈阳光里的一抹单薄的影子,却动作迅速的捡起了刀。

她迎向了万千的箭雨,眼里所有有关于燕祯的画面都燃烧成灰烬。

她笑得痴狂,高高举起那把长刀,毫不犹豫的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扑哧一声,鲜血飞溅。

冰冷的利器穿透血肉,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这刀,可真快啊。

也好。

这样可能……就不会那么疼了吧。

那一瞬,所有的画面都停止,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刀插在了她的身体里,她已经虚弱得站不稳了。

但她却对城楼下的燕祯笑了,笑得凄然。

“燕祯……”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此生只爱一人,他是阿祯——”

话音落下。

她往前一倾,骤然之间,她的身影如破碎的蝴蝶纸鸢,轻飘飘的往面前的护城河里摔下去。

“嘭!”

她的身体快速下坠,狠狠地砸到了十几米深的护城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犹如利剑在剜她的骨头。

刺骨的河水包围了她,很快就把她的所有感知都席卷。

她已经没了求生欲望,不再挣扎,不再求生,放任自己像一片落叶一样沉陷在这河水深处,越飘越远……

她坠到了无边的深渊里,所有的感觉都失去了。

窒息和疼痛不断的袭击着她,她的身体都快被拆得四分五裂了。

她要往河水深处飘去……

就在她要下沉到最底时,有一双很冰,很冷的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把她从地狱里拖出去。

其实那样冰冷的温度,她竟没觉得那只手的主人是魔鬼,而是拯救她于水火的神祗。

然后。

她还听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说。

“左梧桐,你要是敢死,本王就杀了你的女儿!”

“左梧桐,从今以后你就是凤夭夭!”

“本王……来带你走。”

……

城楼门口却是一片的混乱,燕祯看到左梧桐拔刀自杀,摔下护城河那一瞬……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几乎是什么都没想的,翻身下马就要冲过去接住她。

她就在他眼前,狠狠地狠狠地……坠到了护城河里,水花都飞溅起多高。

他想也没想就要跳下去救她。

但城楼上方只剩一下残兵败将的燕礼,他手竟然又多了几倍的黑衣人。

黑衣人手段残忍,个个武功高强,更像是江湖人士,普通士兵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们带着燕礼杀出重围,周遭倒下一地的尸骨。

他要跳下河去救左梧桐,还没跳下去,他就被影密卫保护着后退。

黑衣人带着燕礼杀到护城河边。

褚连翘带人去迎战,前方战场危险,他和左梧桐被硬生生的隔开。

这队混战的人马,像一把尖锐的利剑,活生生的分开了他和左梧桐。

他目赤欲裂,伸长了手想要去触及那片河水。

但,终究是无济于事。

他眼睁睁的,看着瘦弱的左梧桐沉没在了湍急的河流里。

随着她的身体消失,他的心脏也跟着被掏空了。

他痛,痛到万劫不复。

“啊!”

“阿左!”

她怎么会听到呢?

她什么都不会听到了。

燕祯凄厉的哀嚎着,“阿左……阿左……你回来!你回来啊!”

她不会再回应。

她所摔下的那片河水,也被渲染成了红色。

那样炫目的红色,深深地刺疼了他的眼睛。

她好像置身在血海里。

“皇上,此处危险,您不要过去……”十七拉住了他。

燕祯肝胆俱裂的呼喊,瞳孔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出来了。

“阿左在那里!”

“她在河里!”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阿左不会水啊,她最怕水了。

她摔下去的时候,得有多害怕呢?

她会害怕的。

他必须要去救她。

他不可以丢下她。

杀伐果决的燕太子,心神俱乱,整个人都绷紧成了一根弦。

他不会武功,十七怎么可能松开他,任由他去混战那边?

那些杀手是有备而来的!

十七拦着不让,十七很想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要是放箭之前皇上肯听他说完,是不是就不会今天的悲剧了?

燕祯爆发了,十七已经拦不住了他。

他一挣脱了十七,就拼命地跑向护城河。

他不管身侧还有人要取他性命,他疯了一样的跳入了护城河里。

河水很冷,冷到就像是有万千根密密麻麻的针刺入了他的骨头里,啃噬着他身体里的血肉,麻木着他的骨头。

冷,渗透骨髓的冷。

冰冷的水流迷乱了他的视线,他不断的睁开眼睛,四处寻找左梧桐。

没有……

还是没有……

没有……

他不甘心,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找过去……

他不断的游着,游到四肢都无力了,他不知道游了多久。

最后。

他找到了掉落在河底的一只绣花鞋……

是的。

他没找到左梧桐,只找到了一只绣花鞋。

“啊!”

突然之间,男人悲痛的吼叫声响彻天空。

浑身湿透的燕祯涉水而出,他浮出了水面。

而他的手里,是一只青色的绣花鞋,上面绣着无忧草。

那是左梧桐最爱的植物!

他记得清清楚楚,她今天穿的就是这只绣花鞋!

燕祯的瞳孔瞬间紧缩,里面充满了骇然和不可置信。

“阿左……”他瞳孔猩红,声音哀恸而悲怆。

“阿左!我的阿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