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大运摩托”的美国焊马越野车跑得不是很快,出城后还遇到了两辆装得超高、超宽、超长的拉麦秸的小拖拉机左摇右晃不肯让路耽误了一会儿,使得“秃鹫”乘坐的夏利出租车很快看到了他们。出城往南,拐弯往西,就是金角湖的湖滨公路,再往西,就进了金角岭的盘山公路,过了金角岭的丘陵地带,就是荒无人迹的莽莽苍苍的盘古山脉了,那里只有一条当年毛主席提出“备战、备荒、为人民”时修的一条坑坑洼洼破旧的砂石路,两旁是长满杂树和野草的山坡。据说,深山里有依山洞挖出的兵营,里面曾住了一个谁也不让接近的番号保密的部队,百万大裁军时撤走了。

“大运摩托”坐在悍马吉普上,快到金角岭时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红色夏利出租车,得意地笑了一下,目测了一下距离,看了看速度表,对司机下令道:“保持90迈的速度,別让他跟丢了。”前面,美国的大桿马轻松畅快地跑着,像游山逛水,后面,夏利像挑担负重的农夫,又像和野兔赛跑的乌龟,呼味呼哧地爬着。

“生铁锅”等人的日产越野、丰田沙漠王和德国奥迪很快超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车辆,追上了“秃鹫”的夏利,略停了一下,把他拉上,继续前行,很快和美国悍马拉近了距离。随着警笛的怪叫和红灯的闪烁,博士书记和公安局长乘坐的“陆地巡洋舰”以及特警、武警的车辆也赶了上来。再往后,金剑北和李一道驾驶的路虎、猎豹,北京武警的运兵车、摩托车像一队非洲大草原上猎食的狮子.无声无息地潜行疾驰,最后才是向“大运摩托”讨还债务的大汽车、摩托车、电动车和自行车,在砂石公路上蜿蜒前行。寂静了几十年的荒凉的大山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兔子、狐狸都躲到了自己的巢穴里,叫不出名字的鸟儿飞得远远的,只有几只苍鹰时而盘旋,时而俯冲,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美国的加长越野悍马很快显示出了它在山地奔跑的优良性能,阿玛尼稍微踩了一下油门,速度就上到了 100多迈。 “生铁锅”坐在驾车的女婿王建业旁边,看着前面仅有三四公里的美国悍马说: “快,追上去,加油! ”熟悉机械性能的王建业怯懦地对老丈人说: “我们已经到了 130迈,他们的车现在起码是 150迈。”

前面的公路忽然上了一道斜坡,平时爱飆车的牛三兴奋地说:“看见了吗,那个坡最低是45度,他们这速度不降下来,马上就要翻车,摔死这帮王八蛋。”

然而,他的预言并没实现,桿马也没减速,在最陡的坡上即将向右倾斜的时候,在牛三等人欣喜若狂地喊着“倒也,倒也”的时候,悍马的车厢底下意外地伸出了两只液压活动爪,还带着3只万向脚轮,不仅支撑住了车子,而且还能跟着车子往前跑,车子歪斜了一下,继续前行。“到底是大老美的技术厉害,小日本的玩意就是差点儿。”在他们的赞叹和骂声中,日产越野和奥迪只能减速到100迈以下,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就算这样,还是把在儿子的默许下,偷着爬上车,蜷缩在后备厢里的“大叫驴”颠得七荤八素,脑袋上磕出了 3个包。这个时候,公安局的“陆地巡洋舰”和金剑北的车队也赶了上来。

夜幕降临,车灯闪烁,大功率车灯的强光刺破山林,吓得许多小动物到处乱跑。山越来越高,山路越来越窄,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横七竖八的枯枝噼里啪啦地划着车身,美国悍马不管不顾,冲撞前行,不断把一些小树撞倒压折,后面所有的车辆为了金钱,为了责任,都紧紧跟随。

“他们跑不了了啊! ”坐在第一辆日产越野上的牛三又兴奋地喊了起来,“你们看,前面是一道大峡谷,没有桥啊,哈哈,看他们往哪跑。”

这时,风小了,满天的乌云也被寒风吹走了,月亮升起来了,在空旷的山野中,初冬的月光特别惨白,照亮了山间的一切,只有两边树林里有斑驳的阴影。后面的两个车队也赶上来了,老百姓杂七杂八的车也快到了。博士书记和柳梘见了面,柳枫简单地向他介绍了杭维萍等人,情况紧急,没有也来不及寒暄,两人一齐向前看。前面确实有一道3丈多宽的深不见底的山涧,没有桥,隐隐约约似乎横搭着一根圆木。

河海的武警在公安局长的命令下,都已经推弹上膛,局长亲自拿着一个电喇叭开始喊话: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现在是后有追兵,前无逃路,赶快下车,接受法律的讯问,才是唯一出路。”

在他的喊话声中,不可思议的现象出现了,美国的加长焊马突然一个转身,横在了唯一的山路上,挡住了所有的车辆,3个阿玛尼西装和“大运摩托”提着6个装满钱的蛇皮袋,跳下车,从被巨大车身挡住的一片杂树林里竟然推出了4辆生火待发的双缸、四冲程、宽轮胎的悍马摩托车。 “大运摩托”不愧是从小玩摩托的高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长腿劈开跨上车座,一手扶把,一手掂着蛇皮袋,一加油门,黑皮大衣的一角在夜风中张扬飘起,既像陆地飞鹰,又像飞天蝙蝠, “蹭”的一下驶上了仅有半尺来宽的圆木,无半点摇晃,刹那间笔直地飞到了对岸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其他3个阿玛尼西装也蹭蹭蹿了过去,随之,“咔嚓” 一声响,圆木断成了两截,掉入了山涧,半天才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大家听着都胆战心惊。唯有悄悄点了一支烟,偷偷站在一旁高岗上的金剑北看到了 “小精豆子”和 “鬼难缠”在树林里隐蔽的身影,欣慰无声地笑了。

人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野战军团长转业的公安局长气得暴跳如雷,立即把驻河海武警部队的一个少校喊过来吼叫着说;“当兵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按中央条例规定,我是你们武警部队的第一政委。现在,我命令,你的部队马上砍树架桥,半小时完成任务,组织摩托手渡河追击。” “是,首长! ”少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恢复了军人的本色,拔出手枪挥舞着对一个少尉喊道, “立即组织你的小队砍树架桥,15分钟之内完成任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小子别给我装熊包、软蛋、菜鸟。”随即又招呼一个骑着警用大功率的摩托车,把二郎腿搭在后座上,戴着头盔的武警中尉说, “小子,赶紧检查你的装备,准备渡河,咱们当兵的怎么也得比那个娘们强吧。”

谁知对方连车都没下,斜了他一眼,一开腔竟然是满口的京片子,典型的京腔京韵: “孙子,喊谁小子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别看你的军衔比我高,我是你指挥的吗?我是你的兵吗?老子是武警总部的,看到了吗?哎,我说,你别总玩你那块铁烧鸡,咋咋呼呼的,小心走火,你信不信,你再咋呼老子把你扔到山涧里去。”

少校来气了,仔细看了看他的胸章和番号说: “哈,原来是武警总部特警大队的英雄啊,你们不在北京保卫首都,保卫中央首长,来到我们河海干什么来了。其实,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老子也是参加过总队反恐大比武的人,不服气,咱俩单挑,你敢吗? ”说着,把手枪插入枪套,解下了武装带。

“老子要怕你不是男人。”中尉偏腿下了车,跃跃欲试。

“住手!”从后面运兵车里下来一个北京来的武警中校喝住了他们。河海的少校一看对方比自己军衔高,勉强敬了个礼,刚要说什么,中校说: “我看你的兵一点儿架桥的工具也没带来,平时的作战意识不强吗?你看,微型冲锋枪上的小剌刀能砍下树来吗?”

博士书记没带过兵,更不知道部队的规矩和当兵好勇斗狠的臭脾气,自然理解不了把荣誉看得比天高、比命还重要的军队文化,被他们闹出的这一出戏弄得哭笑不得,但看到陆续赶上来坐着各种各样的车辆赶到的站得黑压压的老百姓,意识到自己重任在肩,事情又紧急,对柳枫说: “我看,要求驻地空军陆航部队支援吧。”柳枫没说话,转向了杭维萍,杭维萍沉稳地说: “调空军部队是需要中央军委批准的,看看情况再说。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盘古山在内陆,既不是喜马拉雅,也不是阿尔比斯,离边境远着呢。”

她的话刚说完,对面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点燃了3盏这个时代很少见,但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没有电的农村晚上开大会常用的用煤油做燃料,用充满空气做动力的汽灯。油满气足,玻璃罩内的灯芯燃烧得旺旺的,白色的火焰喷出半尺多高,在月光的映照下,照得周围分外明亮,连周围的小树林里都亮堂堂的。

灯光下,一个身材高挑,脸色微红,直发披肩,双眼沧桑,披着一件军大衣的女子很有风度地站在了大石头上,瓜子脸上微微上挑的柳叶眉,中间的美人痣分外夺目,平添了几分妩媚。

这不是李小曼吗?金剑北认出来了,在场的50岁以上的群众也认出来了。当年她和妹妹李小妙可是河海出了名的姐妹花。那年河海响应中央首长的号召,整修黄河大堤,组织了几十万民工上工地,成立了战地文工团,凭着在高中能歌善舞,还会演话剧是文艺骨干的资格,两姐妹同时进了战地宣传部,一个在文工团做报幕员,一个在广播站当播音员,高兴得她们那个在运河边上一个小村庄教书的母亲逢人便说:“俺这两个闺女,一个是千人看,一个是万人听。”特别是李小曼,长得漂亮不说,那一口悦耳的普通话更是让人流连忘返,听后回味悠长。每逢慰问演出开始,她往台上一站,优雅地鞠躬后用甜美的嗓音说:“市委、市政府,军分区首长,战斗在治黄第一线的亲爱的民工同志们,大家晚上好!”前排的官员们便咧开了嘴,后面的民工们乐得直拍巴掌。

想着这些往事,人们都迷惑和惊呆了,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盘旋,好多年没她的消息了,她怎么会在这儿?她要说什么?现场寂静无声,人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她,竖起了耳朵想听她说什么。

此刻,悦耳的普通话通过她手中的大功率麦克风又响起来了,但声音中既有甜美也有悲苦: “中央、省委、市委的各级领导,子弟兵的首长和同志们,亲爱的乡亲们,我叫李小曼,原来是治黄工程指挥部战地文工团的报幕员,后来跟随现任的‘长寿宫’集团董事长马红霞大姐在东北边贸公司工作过。大家众所周知的原因,也因生活所迫,我在‘柳浪闻莺’,在暴力和强权的威逼下,在残酷的折磨下,在严厉的看管下,做过女人最不愿做,也是最不体面的事。”说到这里,她掏出手绢,擦了一把两眼涌出的泪花,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继续道,“我们的事一会儿再讲,首先,我代表马红霞董事长宣布一件事,现在是下午7点29分,再过1分钟,你们在‘长寿宫’集资的款项连同答应的利息会回到你的借记卡上,银行的自动提示系统会把信息发到你的手机上,请大家注意接听。当然,某些人的款项也可能回不去了。”

一分钟的时间是短暂的,她的话刚落,人们的手机大多数都响起了不同声音的提示铃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分外响亮,人们不再看李小曼了,都低头打开了手机的信息栏。矮胖女工首先欢呼起来,一把抱住了自己倒腾衣服的同伴高瘦的女工喊道: “姐妹儿,是真的啊,不仅本钱回来了,利息也好几千元到账了啊。”“我也是啊。”陈副所长收到了,杜家三姐妹也收到了,和孙乃夫在“陈记理发馆”里侃大山的人当然也收到了。人群一片欢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谁也不走,不知是突然出现的李小曼吸引了他们,还是她所说的遭遇搅动了人性中“恶”的本性—

窥私癖,人们反正是不走,还往前凑了凑,等着看其他的热闹。他们坚信,来了这么多大官,一定有热闹可看,反正自己的钱没有损失,再看热闹就是赚头。

金剑北和杭维萍、柳枫、李一道互相会意地笑了笑,杭维萍还向金剑北伸了伸大拇指。只有博士书记和公安局长感到云里雾里,懵懵懂懂的不知所以。北京来的武警战士在中校的指挥下,无声无息地下了运兵车,摘下了肩上的突击步枪,在省纪委和省检察院人员的暗示下,成散兵线悄悄地靠近了“生铁锅”等人乘坐的3辆车,其中有3个背着无线报话机的通信兵成等三角的位置站在了车的周围,并启动了手中的一个仪器。

李小曼到底是当了多年的报幕员,还演过话剧,开始了有声有色的血泪控诉:“各位领导,亲爱的乡亲们,当年我市治理黄河战役结束,战地文工团解散,我和妹妹被分配到了市商业局所属的副食品公司,在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潮中,我们的公司破产了,我们下岗了。正在走投无路,靠着一点儿下岗基金艰难度日的时候,马红霞大姐的边贸公司成立了,我们随她到了白山黑水,到了绥芬河和美丽的乌苏里江畔的口岸,在那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们把河海及其邻近地区的工业产品和农副产品运到了乌苏里江对岸的海参崴,顺着西伯利亚铁路运到了顿河两岸,进人了莫斯科、彼得格勒、基辅等大小城市的商场和超市。趁苏联解体,经济混乱之际,把大批的钢铁、木材、石油、制造机械运回了内地。我还曾到如诗如画的西伯利亚大森林里、风景迷人的黑海海滨,收购了大批无污染的珍贵的中药材、俄罗斯的手工艺品、世界上最棒的冰冻大马哈鱼和最正宗的鱼子酱,都运回河海,丰富了这里乡亲们的生活,使许多人家的餐桌上增添了异国风味。我们在那里还结识了一大批生长在中苏边境上,具有部分俄罗斯血统的美丽、大方、浪漫的姐妹,并且和她们一起回到河海,开起了俄罗斯商店、东方艺术品中心、莫斯科餐厅和黑海之滨渔夫小吃店。那段时光是我们最幸福、最快乐的。白天,我们高高兴兴地做生意,赚取了大把的钞票,晚上,和姐妹们一起喝着香槟和格列瓦饮料,随着手风琴悠扬的曲调,唱《三套车》、《小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跳水兵舞和天鹅湖,讲述保尔·柯察金和冬妮娅的爱情故事,背诵着普希金诗句的爱情名篇。”

李小曼作为话剧演员最具功夫的独白式讲述声情并茂,深深吸引了大家,他们忘记了来这荒山野岭的目的,仿佛是来看一场精彩的独幕、独白话剧,连武警部队的官兵紧握枪杆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她本人也被自己的讲述感动了,眼睛里闪出了对过去的迷恋和憧憬的光芒。

她喝了一口一个和她一样高个子颇具俄罗斯风采的女子递上的山泉水,悲苦、愤怒之情立刻呈现,继续说道: “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厄运来得又是那么迅疾。我们的董事长马红霞大姐被抓进去了,我们的公司散了,没有破产或重组程序,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商店、饭店都被查封了,财产充公了,我们和那些东北来的姐妹被赶出了店门,流落街头,我们一无所有了。重新开张的‘柳浪闻鸾’夜总会里走出了一个中年妇女,说介绍我们到夜总会工作,做打扫卫生,端端盘子,给客人送茶水水果的劳动,包吃包住每月1000元。我们本来就是开店的出身,想着这些事还是可以胜任的,就答应和相信了她。她把我们领进去交给了一个面相凶恶的秃头就不见了。秃头先以看籍贯为名,收了我们的身份证,让我们吃了饭,洗了澡,然后集中到一个大屋子里,叫来了几个打手,明确地告诉我们就是当小姐,接客卖**,我们当然不干,随后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强暴了我们,这还不算,每人还遭到了一顿暴打,专拣女人见不得人的地方打。从那时开始,我和我的异乡姐妹开始了非人的生活,来寻欢作乐的恶人千方百计地折磨我们,其中有地痞流氓,甚至有河海的官员。尽管他们都互相喊着老板,但以我们的社会阅历,能看出他们中有不少是局长、县长、厂长和党委、政府部门的领导干部,他们的个头、模样、口音至今我们还记得很清楚,剥了皮我也能认出他们来。更可恶的是,我们姐妹们没黑没白被迫干着最受侮辱的事,给他们挣来大把的票子,但是得了脏病他们却不给医治,医院我们去不起,也不敢去,只得到黑诊所里悄悄打针吃药,钱被坑了,病还治不好。他们对不能接客的就赶出去了事。直到省公安部门查抄‘柳浪闻莺’时,我们的许多姐妹得的脏病都已经很严重了。公安封了这个**窟的门,罚了款,把那个秃头判了刑,但谁又管我们呢,我和姐妹们带着一身见不得人的病和被遣散的几个可怜的钱,又重新流落街头。我们的出路在哪里?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姐妹凑了最后的一点儿钱,在一个小吃店里喝得天昏地暗,互相拥抱着抱头痛哭,准备集体到金角湖投水自尽,但被放出来的红霞大姐找到了我们,把我们拉到了她新开张的‘长寿宫’饭店,找来了正规医院的大夫给我们检查了身体。看到结果,我们恐惧了,有几个姐妹得了目前世界上还不能攻克的病症。马大姐哭了,说对不起曾经出生人死一块打天下的姐妹,她要用她所有的钱财和一生来照顾我们,她永远不会饶恕那些恶棍,发誓要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马大姐把我们这些被社会遗弃,同时也不愿回到社会中,更不愿见到家人的苦命人拉到了这深山里,住进了废弃的兵营山洞,从东北张广才岭的密林深处请来了一个曾经在曰伪时期在慰安妇集中营里当过大夫的老中医,带来了大批的草药和种子,我们开始了刀耕火种的生活,每天在老中医的指导下,种药、熬药、吃药。大姐定时给我们送来粮食、蔬菜和日用品,耗费了大量的钱财。白天,我们在烈日下劳动,夜晚,在星光下舔着伤口。但是,我们心中的仇恨始终未减,复仇的火焰一直在熊熊燃烧。我们是一群弱女子,不能像男人一样提剑闯天下,快意江湖,诛杀仇怨,我们一直在等待机会。老天是公正的,人间正道是沧桑,机会终于来了,趁着大军寨大鬼洼的土地拍卖,马红霞大姐引蛇出洞,巧施集资计,把当年‘柳浪闻莺’幕后的黑老板和糟蹋我们最无耻的几个贪官的钱给骗出来了。”

说到这里,李小曼像一个女鬼一样狞笑着说: “哈哈,不错,我们这次拿来了 800多万,但这只是他们贪污腐败的九牛一毛而已。我现在给大家念一份和美闰兰德公司一样的机构对这几个人的财产调査表。

“郭铁生,参加工作35年,工资收人可分三个阶段,第一个10年,每月工资50元左右,10年收人1万元左右,第二个10年收人十几万元,第三个10年收人30多万,最后5年收入20多万元,加上奖金和家属挣的工资,总收人应该是130万左右。他现有龙阳河畔别墅一座,价值300万,另有房产三处,价值200多万,这次集资他拿出了 400万。此外,在他的别墅院子里的桂花树底下藏有现金,他老家的猪圈旁也藏有财宝。

“吕吉水,作为企业厂长,收入略微高点,30多年来个人工资加上家人的收人,也就是200万左右,他给情人买别墅一套,价值200多万,在河海有房产4套,价值300多万,在北京和青岛还有房产,价值500多万,另外,在中国银行里还有一个保险箱,保费每年是80万,价值按增值10倍算,大约有1000万,这次集资200万。

“郑外道,工龄和郭铁生大体相同,工资收人也差不多。现有房产5套,价值300多万,这次集资70万。

“二胖,原名董一民,参加工作也是将近40年,全家到目前为止总收人为160万左右,因为是房产局长出身,家有房产8套,价值400多万,在老家盖了一处别墅,价值60万元,儿子到美国留学,花费100多万,闺女出嫁,陪送宝马七系车一辆,价值90多万,这次集资50万元。”

紧接着,她一一点出了跟随“生铁锅”集资的各个原来官员的名字,诸如牛三等人,全家这些年的总收人,现有财产,这次的集资数额,可能隐匿的财宝和大概地点,最后愤怒地声撕力竭地说: “各位青天大老爷啊,善良、淳朴的乡亲们啊,这只是他们的收人数字啊,还没算他们平时奢靡的生活支出啊。你们说,他们的钱该不该给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姐妹治病啊,该不该充公啊,这样的恶人该不该绳之以法啊?”

“应该!把这几个坏种抓起来,把这几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千刀万剐啊! ”山涧对面,群众听完这血与泪的控诉、腐败分子的恶行和牟取的大量不义之财,个个义愤填膺,挥拳跺脚,喊声雷动,震**着山谷。

李小曼说完后,完全平静下来了,继续用悲苦的语调说: “我们知道,我和我的姐妹们不可能回到社会中去了,一是大家不会接受,二是我们也没有脸面回去,我们将用这部分钱开始自力更生的生活。我们住的地方是渺无人迹的大山,除了留下了解放军当年战天斗地英雄的气息外,什么都没受污染,是最纯洁的地方,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打井引水,开荒种地,生产出世界上最纯洁的蔬菜和粮食。红霞大姐想好了我们的品牌,将来大家在市场上看到、吃到‘盘古’牌农产品,那就是我们生产的,希望大家支持我们,给我们这些曾经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一条活路。亲爱的乡亲们,在这临别的时刻,请各位领导,武警部队的官兵们,允许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往日的时光》。”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沙哑的声音唱了起来: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还是那些往日时光,

虽然穷得只剩下快乐,

身上穿着旧衣裳,

乌拉尔多雪的冬天,

传来三套车的歌唱,

伊敏河旁温柔的夏夜,

手风琴声在飘**,

如今我们变了模样,

为了生活天天奔忙,

但是只要想起往日的时光,你的眼睛就会发亮,

人生中最美好的珍藏,

还是那些往日的时光,

朋友们举起了啤酒,

桌上只有半根香肠,

我们曾是最好的伙伴,

共同分享欢乐和悲伤,

我们总唱朋友再见,

还有那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虽然我们变了样,

生命依然充满渴望,

假如能回到往日时光,

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她唱得回肠**气,双泪长流,几次哽咽,在颤音中结束后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像一个女神一样隐身消失了。大石头上汽灯的光焰也逐渐减弱,慢慢熄灭了。在场的人群都沉默了,往日的时光感动着每一个人,“雄伟的井冈山”想着当年叱咤风云的风采,女工们想着自己年轻的姑娘时代欢笑着上班、无忧无虑拿工资的时代。杭维萍爱怜地看着逐渐老去的柳楓和李一道。连 “大叫驴”也后悔不该蹚这趟浑水,不如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耕耘收获,白天働地累了在那棵大榆树底下凉快凉快,抽袋烟,晚上炒个花生米,弄二两老白干喝着舒服。

“生铁锅”一伙自从李小曼的出现、手机没响,就感到了不妙,在李小曼的控诉中,在看到北京来的武警不动声色地围上来时,就感到了情况的紧急,当看到自己的手机在3个通信兵仪器的干扰下没了信号,几个人就浑身瘫软没魂了,都用怨恨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头。但 “生铁锅”毕竟是个老江湖,是一辈子从大江大河中跨过来的人,他看着围着他们的武警被李小曼的风姿和歌声所吸引,都呆呆地看着对岸,有些松懈的样子,向“秃鹫”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一个转身,把宽厚的肩膀背对主人,待 “生铁锅”的双腿夹住他的腰,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时,迈开粗壮的双腿向前跑去,奔跑中一个“燕展双翅”,双臂一震,把两个猝不及防的武警战士拨拉到了一旁,向密林深处疾奔,速度之快,急如奔雷。

就在此时,善于爬树的隐藏在一棵白杨树上的“小精豆子”抓住一根树枝一**,像猿猴一样**到了另一棵树上,连着**了3次,便赶到了他们的前边,看准了时机,猛然下坠,一下子跳到了“生铁锅”的身上,骑住了他的脖子,“秃鹫”在奔跑中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跌倒在了地上,但练过武术的人就是不一样,反应极其敏捷,一个 “鹞子翻身”跃起,抬腿把“小精豆子”踢出了一丈多远,掏出了半尺长的蒙古刀,使出了“八步赶蝉”的功夫,向对方的心窝刺去。

“小精豆子”被他刚才那一脚踢得七荤八素,还没缓过劲来,看着雪亮的刀闪电而至,眼睛一闭,心里说道, “我命休矣”,突然,一声枪响,子弹正好打在蒙古刀的护腕处,刀断为两截,“秃鹫”手腕一震,刀把也掉在了地上。百米开外,骑摩托的武警中尉吹了吹枪口冒出的蓝烟,亲了亲枪托,得意地笑了。

4个武警如影相随地冲了上来,两个用枪逼住了“秃鹫”,另外两个把“生铁锅”提溜起来,押到了运兵车上。

博士书记被李小曼的控诉震惊了,被眼前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变化弄晕了,想不到一个地方的政治和经济之水是如此之深,一时没了主意,第一次放下京城干部的架子向柳枫和杭维萍请示道: “柳秘书长,杭专员,怎么办?”

杭维萍神色凝然,干练地回答: “先把这几个在现场的贪官就地双规,其余的你们回去配合省纪委和省检察院的同志连夜双规。回去!”

“难道她们就这样把钱拿走了,不抓了? ”公安局长迷惑地看着省委来的儒雅的领导和英气逼人令人胆寒的中纪委女干部。

柳枫望着深邃的天空,沉思了一会儿,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 “难道不应该感谢她们吗,没有她们的这次行动,我们怎么会把这些贪官的底细搞清楚呢?至于手段的合法性,那是法律部门的事了。当诸多矛盾交织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要抓主要矛盾吧。上车!”

由于要把“生铁锅”等人集中押送,就把他们和部分看管他们的纪委、检察院的干部转移到了运兵车上,还有许多电动车没了电,摩托车没了油,自行车骑不动的人,博士书记和公安局长对车辆重新进行了分配,看到车辆紧张,金剑北主动把谭丽萍的越野车让了出来,把钥匙交给了北京的一个武警,把李一道叫到了自己的路虎上,他驾驶,柳枫坐副座,杭维萍和李一道并排坐在了后面。

运兵车上,“生铁锅”、吕吉水、二胖等人均被两个武警夹在中间坐成了一排。后面坐着的是纪委的工作人员。 “生铁锅”回头对省纪委自己熟悉的一个处长说:“我的钱不要了,算捐献,看在老熟人的面上,请领导给上级汇报一下那位处长看着这个昔日的市纪委副书记似笑非笑地说:“郭书记到底是聪明啊。可到了这份上,你不敢要的钱谁敢要啊。”

路虎车充分体现了英国贵族、绅士的气派,内饰豪华,座椅宽大柔软,十分舒服。金剑北把暖风开得很大,不一会儿,车内就变成了春天。大家脱掉外衣,吃了车上自带的恒温箱里,金剑北早就让谭丽萍准备好法国奶油小面包,喝了一杯热牛奶,疲劳顿感消失,望着路两旁沉寂的山林和几点寒星映照出的微弱的光芒,心里很是感慨。金剑北轻微地转动着方向盘对柳枫说:“这次‘大运摩托’的表现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尤其是让李小曼出场,山中人说山中事,令人口服心服,这一招绝啊。”柳枫也半赞叹半可惜地说: “集侠骨柔肠与江湖匪气于一身,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怎么,是否有兴趣见一见?” “这,不太合适吧。”柳枫回头看了杭维萍一眼,不确定地说。

“哎,”后座上的李一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女人长得怎么样,我只看了一个背影,个子挺高的,腿也挺长,绝对够得上黄金比例,看她上摩托的利索劲,身体的弹性准好。” “李大记者果然是慧眼识珠啊,可以说是**肥臀,白皙可人,一匹标准的东方母马,就是年龄大了点儿。”金剑北一不小心,痞子话露了出来。 “那我得见见,年龄不是差距,我就喜欢这种原生态的野花,一定比家花香。”李一道嬉皮笑脸,还故意冲着托腮沉思的杭维萍说, “你说呢,萍姐。” “呸,看你这点儿出息,臭男人的德行。”在曾经一个车间里开车床,一个舞台上表演节目,一起度过了那青涩的青春时代的老工友、老战友、老朋友面前,在这狭小的特定空间里,中纪委的女官员一改平时的矜持和威严,脸色微微红了一下,给了他一粉拳。

柳枫也打趣道: “你小子要是和她交往,需小心两条啊,一是小心她把你拉下水,二是小心她把你拉得下不来床。”他说话总是那么哲学和逻辑分明,说完,还故意看了看金剑北。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自己和柳枫斗嘴肯定占不了什么便宜,说不定这家伙在这两位中央大员面前还会把自己的老底抖搂出来,丢面子,所以没搭腔,打开了音响,放出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在如诗如画雄浑的歌声中,大家的心情立刻受到了感染,一下子宽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