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木虎的复仇之道
这是一片被城市遗弃的地方,废墟之间两栋建筑物看上去似乎遭受了几场龙卷风的侵袭,几面刷在白灰的墙还没有倒,但也差不多了。灰色的烟雾似乎永远停留在那两栋建筑附近,破烂的铁篱笆网下,几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在废墟间探头探脑,五六个年轻人穿着半遮住裤子的短袖T恤,腰间系着长长的腰带坐在废墟边的道路上闲聊,他们的身旁几台山地车东倒西歪地放在原地。
年云伟背着巨大的包裹从一栋楼内走出,几名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不怀好意地朝前走了几步,可被那个满脸冷漠的家伙用阴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之后,再看见这位男子被风吹开的防晒服内露出的枪柄,小伙子们再次互相看了一眼,又返回原地坐下,盯着连云伟走到路边,坐进那台布满灰尘的尼桑车内。
沉重的包裹被连云伟放在后座,他到现在仍处在惊讶之中——包裹里有两把手动栓式L115A3狙击步枪、4把大口径勃朗宁半自动手枪、两把乌兹冲锋枪、6枚延时眩晕手雷以及各种配套的弹药。这些武器只是密室内的三分之一,在那间装着半尺厚钢门的密室内,连云伟被雷得头晕眼花,像是孩子进到了心仪已久是游戏室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般,连云伟最终竟然将两只手动栓式的狙击步枪全给背了出来——没办法,实在是太喜欢了。还有那两支科赫—MP5冲锋枪与配套的模块化轻量负重装备,真是爱不释手。
真是应该拿出来,哪怕是交给蒋春也是好的。
对于自己的这种念头,连云伟半点内疚都欠逢。木虎的军火并非用来私人收藏,而是用来牟利的商品,很可能某支伤害到自己兄弟的武器就来源于木虎。连云伟虽然欣赏木虎这个人,却对他所从事的行业却毫无好感。
黄彦军要回缅因,这是好事。
缅因是黄家大本营,在那个地方,黄家可以说只要愿意就可行事毫无顾忌。黄彦军这个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富豪,在田桂华的嘴里被说得就像是一个有些任性的孩子,但田桂华的动机是什么连云伟毫无头绪,当他在木虎的密室内思考的时候,甚至假想过田桂华会不会才是幕后指使者,毕竟儒雅的外表与知性的谈吐都可以伪装。可他结合所掌握的资料与田桂华的那个故事中透露的信息来分析,觉得自己的推测毫无根据。
即使对赵炳光都换了一种看法。
当然,赵炳光这背后的肮脏事也少不了,一旦将所有的事情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之后,那些证据也不会让赵炳光好过。对于这个人,连云伟从新闻上以及其他的一些资料上所了解之后,满心的厌恶。
饥肠辘辘的感觉突如其来,当肚子“咕咕”叫唤几声的时候,连云伟才想起来今天除了早上的面条与中午过来之前所吃的一口面包,到现在为止粒米未进。他在过来藏枪械的密室之前,曾经去过一次医院,可木虎却人去床空,在门口守卫的警察与木虎的小弟都不见踪影,那位长相俏皮可爱的小护士也是一问三不知、再问泪欲垂,连云伟也就放弃了再追问医生的打算,毕竟木虎真想要离开,估计谁也拦不住,那就等他愿意联系自己再说吧。
在安抚了一下眼泪汪汪面带恐惧的小护士之后,连云伟在医院附近租了这台尼桑,才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侧目看了看窗外,道路旁蓝色的指路牌上写明,连云伟已经到了西区的明陵大街。这边的街道上车辆稀少,几间民宿酒店掩映在绿树当中,路口有着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他将汽车朝前方开了几百米,看见一家广式茶餐厅,玻璃橱柜下挂着几只金黄色的烤鸭,餐厅内坐着几位客人。连云伟赶紧在路旁找车位将车停下,他实在是饿的不行,看见食物恨不得马上吞进肚里。可他等食物上桌吃了几口之后,突然怀念起慕容婧做的挂面的滋味,便有些食不甘味了。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在安静的小店内比电话铃声还要让人侧目,连云伟拿起手机,号码显示是蒋春打来的。他一口吞下尚未嚼完的鸭肉,差点被噎住喉咙,摁下通话开关之后先是喝了一口水,电话号里,蒋春的声音说个不停。
“说啥呢?我没听到。”放下水杯,连云伟咳嗽一声,抬头盯住停在门口的尼桑。他的包裹还放在尼桑的后座,所以才将车刻意停在门口。
“你大爷的年大鸟,我说,木虎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蒋春声音急躁,连云伟甚至能想象出来他现在急赤白脸的模样。
“他跑了与我有什么相干?再说了我知道他跑了啊,中午就不在医院了。我以为你知道呢。”连云伟讶然。
“你去了医院了?你小子化装没?医院的监控可不是24小时即删的那种啊。”蒋春一下子转移了问题,也不问连云伟去医院干嘛了什么时候去的。
“毫无关系,他跑了就不会回去了的。监控无所谓的无所谓的,就那几个摆设能看得到我?”连云伟心情轻松,语气欢快。他因为与田桂华聊了那么多故事,也莫名地因为木虎走掉而开心。毕竟如果木虎熬到出院以后,那些本地的警察们恐怕会好好与木虎谈谈了,也恐怕谈完之后木虎也得不到“赔偿”,等待他的结果不容乐观。
先不说木虎其他的一堆破事,就闹市枪击事件也足够木虎喝一壶的。
“不过,看守的警察去哪儿了?门口木虎的粉丝将他打晕了?然后用轮椅将木虎运走?他离开了一个下午你们才知道?”连云伟觉得这种幸灾乐祸不太好,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关蒋春的事啊,这是其他人的问题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客人,将手掌盖在话筒上,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你推测的没错。”蒋春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他妈诈你呢,我以为你也有参与这件事情就不好办了,毕竟你的身份你自己明白。老实说,你丫去没去?”
“没去。”
“那就行,我怀疑啊,木虎这小子是出来报仇去了。上午渔业看守所那边,有一个木虎的死忠粉猜提被保释了出来。不过等接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边办事的效率的确有点低啊。”
“知道地址么?”连云伟再次压低了嗓门,神情严峻。
“不知道,谁他妈指是谁干的啊?但木虎肯定知道。”蒋春咕哝一句,突然提醒连云伟,“你的机票是明天早上的,慕容婧在你后一班飞机过去,相差1个小时。”
“你就不能劝劝她让她别去了么?”连云伟看着尼桑,“你要是劝她别去,我就送你一个大礼物。”
“滚犊子,我要是去劝她估计被她拉黑名单,再说了我也说不过她啊。礼物?什么礼物?肯定是拿着什么烫手的东西送不出去要给我了吧?”蒋春呵呵冷笑,嗤之以鼻。
“爱要不要,你会后悔你这么说的。给个地址我,我去找你,顺便与你说说今天的奇遇。”
“什么奇遇?会所的爆炸案应该与你无关吧?”蒋春警惕起来。
“无关,但也有关,所以要见你。”连云伟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你能查一下木虎这家伙最后出现的地方?能找到他的线路就最好了。我怕他乱来。”
蒋春说了一个地址,也没答应连云伟的请求,便挂了电话。挂电话之前,连云伟似乎听见这孙子在骂街。
……
卫岗是东区的一名老警察,老得他自己都经常算错自己的工龄,总觉得已经在警察局干了一辈子,但实际年纪却才四十五岁。他身材不高、长相一般、崇尚暴力,脑袋里成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人说他少了根弦。在警察局里风评一般,属于那种拿不了奖金升不了职的候补队员。
最近这几天卫岗与往常一样,上班打卡、下班走人,小透明一般的存在自然没有人去关注。可卫岗坐上自己的尼桑之后,两只小眼睛便闪闪发光,恨不得立马飞回自己某处的隐秘公寓,那里隐藏着自己的小秘密——小秘密有着修长美腿,说话温柔皮肤光滑,他驾驶着汽车,不时想着早晨之前的情景:那两条丰满肉感的大长腿缠在腰间,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他背后留下抓痕,以及她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她说话的口气与脸上**漾的表情都令卫岗迷醉——虽然每次给钱的时候有些心疼。
将那台布满灰尘的天籁停在离公寓有500米左右的停车场,卫岗锁好车门,习惯性地拉了拉把手,停车场内的车不多,把守岗亭的保安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连抬头看一眼走出门口的是谁的力气都没。这是卫岗最喜欢的,他虽然经常性被其他同事忽视,可卫岗内心却精明无比,每次过来这边,他会将车停得老远,围着公寓绕上一周才会安心上楼。这是习惯使然。
公寓后面有一扇小小的防火门,这里的摄像头早就坏了,当然坏的原因与卫岗有关。他曾经与楼上的小秘密聊起这事,小秘密嘲笑他有些小题大做,可卫岗微笑不语——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潜在的风险去堵那个万一?真当老子这么多年活下来容易啊?
穿过堆满垃圾堆的巷子,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跳开地上的物品,卫岗矮小的个子看上去滑稽可笑,腰间的枪柄若影若现。
推开防火门,卫岗先是左右看看再抬头看看,监控镜头的角度与自己离开时一样。卫岗咧嘴无声地笑了笑,从楼梯间走到2楼再走到电梯间按下电梯,对着电梯里的一位中年妇女点头微笑,那位妇女身上的神色套装包裹得曲线毕露,腰间一层层的赘肉让卫岗很奇怪这衣服是怎么扣上去的。中年妇女看着毫无威胁感的卫岗,露齿微笑。卫岗抬手摁电梯键的时候,发现这妇女竟然与自己住同一层楼上。
两人互相看了看,电梯很快就到了所在层,卫岗拔腿走在前面,女人跟在后面。走出电梯,卫岗诧异地发现,这女人跟在自己后面走向同一个方向。谨慎的性格让他放慢了脚步,故意让女人走在前面,直到看到女人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对面的门锁,关门声震天动地。
卫岗松了一口气,大步走向自己房门,掏出钥匙,左手从裤兜里掏出给小秘密买准备的礼物,右手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用力一扭。轻微的咔哒声之后,门被打开。
一只大手从门内伸出。那只手闪电般地拉住卫岗的手,将卫岗的身体扯进房间。紧接着另一只手从踉跄进入的卫岗身后绕过,勒住他的脖子。在他的正前方,出现了另一名黢黑瘦削的年轻人,年轻人的眼睛像条毒蛇,而那只从身后绕过来的坚硬的左手伸进卫岗的腰间飞快地将手枪拔出。
放在脖子上的那只手沉重、滚烫,卫岗被勒得双脚离地,呼吸困难、眼球凸出,双脚乱踢。正面站立的小伙子一记勾拳,打上卫岗的胃部,那只勒住卫岗脖子的手松开。卫岗瘫软在地上大声呕吐。
他看见小客厅的那张沙发旁边,传说中的独行大盗木虎满脸沉静地坐在轮椅上,黑色角质镜框用白色的胶布缠了一边。而自己的女朋友,被绑得结结实实,丢在沙发上,嘴上贴着胶带,满脸鼻涕眼泪。
身后的门无声打开,那个电梯里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原本呆滞的眼神里此刻却充满了残忍的笑意。
“卫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我带来的审讯大师,她想与你聊上几句话。你可以尝尝她的手段哦。”
木虎刚刚说完,那位中年妇女从关上门,将背包放在茶几上,从包里一样样掏出自己的工具:止血钳、直角钳、长短不一的组织剪、两个型号的手术刀以及一把骨剪。
女人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卷塑料膜,小心地在地上展开,一边抬头幽幽地看了木虎一眼,“木胖子,我可不是什么审讯大师,我是医生。”
卫岗深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许精神,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胆子,盯着木虎的双眼,声音嘶哑地说,“木虎,杀警察的后果你承受不了。”
“卫岗,杀警察的罪名,你承受得了?”
木虎闭目养神,根本不搭理卫岗。满脸憨厚的猜提走到卫岗的身边,脚尖轻轻踢着卫岗的大腿,笑眯眯地反问,弯腰伸手拉住卫岗的衣领,将卫岗的身躯拖到塑料膜上。
“能挺多久?”年轻人好奇地看着茶几上的各种手术用品,眼神狂热,跃跃欲试。女人正在往手上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闻言便扫了木虎一眼,“不好说,通常2小时是有的。不过看个人情况哦,这家伙太瘦,肉不多,血流得快,止血麻烦。”
“你们要知道什么?”卫岗想反抗,可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农民模样的汉子捏住脖子,自己便像是被抓在老鹰爪子上的小鸡。
“真他妈无聊,你至少有点男子汉气概行吧?”
年轻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满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