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勿谓言之不预也
看完情报组与国内收集的资料进行交叉对比之后的汇总,蒋春揉揉有点发胀的脑袋。大厅内的几张办工桌前,同事们仍旧在忙碌着,顶来的盒饭垒成一叠放在门口的杂物台上,应该已经变凉了。窗外已经万家灯火,路灯像两条长长的火龙消失在目光尽处。车流如梭,还可看见街头人头熙攘,又一个喧哗的夜晚开始了。
桌子上的那一叠白纸白得耀眼,晃得蒋春脑仁都疼。
看到了曙光,然后再度陷入黑暗。这种感觉让人抓狂。
“难道你没有看过凶杀案的统计数字?加入48小时之类破不了案,那么侦破率就会大幅度下降,时间拖得越久就降得越低,要是一两个月以后,那破案率几乎等于零,除非凶手自愿跳出来给你抓啊。”
敞开的门口,魏英的嗓音高亢尖利。她正在对着一个同事递交来的证据大发雷霆,这是关于一个本地警察被杀的案子,暗中牵涉到一件警察贪腐案。蒋春他们被授权参与调查。因为马光宇怀疑很可能与毒品有关。
魏英的同事愁闷地点了点头。
蒋春从办公桌前站起,走到门口,先是咳嗽一声,待其他同事都转过头来之后,他盯着魏英,缓缓开口,“这个杀手并不专业,在死者从酒吧里出来之后袭击,肯定会有一些不显眼的东西扔在某个地方。你去暗示这些警察,纯人力也能干活,不一定需要高科技手段。让他们让能够出动的警力都出去吧,死了一个警察,肯定会让所有兄弟都不舒服,会有很多人愿意参与的。让他们一个个从死者家的楼下开始,去翻垃圾桶,把它们一个个倒出来,仔细检查,检查完了再把垃圾放回去。每一个地方,小巷、阴沟都不要漏掉。这只是初步检查,最好是把街道的下水道水盖与栅栏拿开,从污泥里打捞一遍。现在我们主要是找类似于凶器的东西,可能是刀和枪,但特别要注意棍棒、铁管、铁条、榔头或者是沾着血迹的石块。凡是带血迹的东西都要特别留意,比如帽子、衣服、手帕或者破布。不确定的东西也要带回去,不能放过任何一样东西。”
魏英微张嘴嘴看着蒋春,等蒋春说完以后,点点头,开始拨打电话。蒋春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他对杂物台上的食物一点兴趣都没有,似乎饥饿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需要成立一个临时性的横向组织事实。其实警察、军队、企业都是一样,都是纵向组织,责任和权利都集中在金字塔最上层的顶尖人物身上。一切命令都是沿着指挥系统一级级向下传达。各个部门、各个辖区、小组等,都有特定的工作内容。但是有一些问题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这种问题往往是突发性的,持续时间很短,而且很可能不会再次出现,但却能动摇某些结实的基础。”
这是在国内临出发之前,马光宇与自己说的一席话。当时自己回答的是,“是的,所以我们才会有特殊部队。”
马光宇点点头。“是的,赵炳光的案子就出现在这种时期,那我们就按照以往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成立一个特别专案小组。可这间案子的牵涉的地域太广,能够所掌握的细节太少,能够用得上的人也太少。因为一旦我们推测的出现错误,那是要背锅的。当然,背锅的事情我来就好,但我不放心这个锅背得太黑太沉,所以,我找你们来了,懂吗?”
“我懂。”蒋春点点头。
“既然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的特殊案件,那我需要委任一名行动总指挥,直接向我汇报。我会给他充分授权,必要时可以调配任何部门的人力物力、包括高级侦查员、专家、国际刑警组织的资源等等,总之,任何可以协助他完成任务的人。但所有的行动都是暂时的,等到或者说一旦案件结束,这个小组立即解散,所有成员按部就班各回各位。”
蒋春当时兴奋得白嫩的脸上一片通红,双手激动地互相搓着。
马光宇乜斜着眼看了看眼前这位曾经的士兵,一只手握拳盖在嘴唇上轻咳一声,然后告诉蒋春,“嗯,别兴奋。你还有一个私下的任务,当然你肯定也愿意做的。”
“我知道。”
“嗯?”
“把连大鸟给平安地带回来。”
“好的,那你对于整件事情,还有其他异议没?”马光宇再次咳嗽,桌面上多年来都塞满了烟蒂的烟灰缸与香烟都不见了。蒋春早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只是忍住没问,毕竟老首长年纪大了,身体旧患弹伤什么的不说,也早就该戒烟了。
“保证完成任务!”
蒋春想站起来敬礼,被马光宇抬手制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别高兴,我预先警告你一下,别在外面与连大鸟那小子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哈,我可不负责帮你们揩屁股的,勿谓言之不预也!懂吧?”
“领导英明,我这么会那么做,我只是负责配合,并且在连云伟同志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出面制止并且加以指正。我是一位优秀的……。”蒋春满脸严肃。但被马光宇很不客气地开口喝止。
“你再这么装模作样,我收回任命你信不?”马光宇再次咳嗽,这次狂咳了十几秒钟,蒋春赶紧将马光宇的水杯递了过去,十分担心地看着涨得满脸通红的老上司。
“我没事,你别问。”咳嗽停下来,马光宇用纸巾擦擦嘴,“连大鸟这小子,去到缅因国就与代号叫“魔兽”的秃子搞在一起了,你知道秃子是谁吗?周睿,那个在外面搞风搞雨就是不回国的家伙,去年在哥伦比亚与莫磊……,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就没一个省油的灯。记住,不能行差踏错,不能有侥幸之心。”
“是,老首长。”蒋春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问了一句,“首长,你没事吧?”
马光宇大手一挥,笑眯眯的喝道,“滚。”
……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蒋春将椅子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灯火。窗户玻璃像镜子般透射出自己的影子。他想起马光宇,想起莫磊、刘海、孟铮、连云伟,还有每天色眯眯的土狼赵浪,嘴角露出微笑。
只是莫磊从上次事件时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孟铮却在浙州隐居起来,独自抚养着战友的孩子。
他掏出手机,拨下连云伟的号码。
“在哪儿呢?”
“路上。”连云伟的声音沙哑飘忽,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还没到?慕容姑娘等疯了吧?”蒋春诧异地问,按照时间,连云伟应该早就到了。
电话里沉默了一阵,连云伟似乎在犹豫,然后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伴随着咳嗽,“我在路上又遇袭了,他妈的,今天这上面日子?两拨人想绑架我了。”
“你没事吧?”蒋春的眉毛皱成一个‘川’字。捏住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了。
“我没事。”
“你的手机我已经定位了。”蒋春听见电话里有不同程度的杂音,像是有人在刻意地压制着自己的深呼吸。
“我没事,身边是秃爷与云盘。”连云伟无奈。
“嗯,跟你说件事。”蒋春放下心来,秃子与云盘都在就好。“下午与你在酒吧里见面的家伙,可不是什么道上的人,是警察。在跟你分开之后回到住处的楼下,死了。没目击证人没凶器没犯罪动机,就那样死自己家楼下。木虎给你的东西,你小心拿好。”
“我知道了。”电话里,连云伟没多问。但蒋春知道,这连大鸟是在压制着怒火。
“到了慕容那里,说一声。”
“成。”
挂完电话,魏英走进了办公室,没敲门,手中端着一盒已经打开的快餐,狠狠往蒋春面前一推。
“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