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上下起了小雪。

昨天夜里,我将纸箱放在床后边,早上一睁开眼,我就将纸箱打开。最上一层是一张贺卡,上面写着:好好地爱着自己就如同爱着别人。贺卡下面是一条石磨蓝牛仔裤,底下是一件毛衣。最底下又是一张字条,写着:初一别出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上这套衣服的。穿上后过了好一阵才觉得毛衣很宽松,牛仔裤则绷得很紧,在屋里走了几步,就觉得格外来精神。

爷爷见了我这身打扮,不由吃了一惊,他没说穿得怎么样,只问我这毛衣是谁织的。他说他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是城里的女孩织的,西河镇的女孩织不了这么洋气的毛衣。

我告诉他,是苏米织的。

爷爷说,那你是不是把习文甩了?

我没做声。

爷爷说,城里女孩的很多事会让你搞不懂的。你至少先得跟习文学一学,锻炼一下。

刚刚吃过早饭,就听见外面有人叫,拜年啰!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苏米。可大年初一,她怎么会来呢。开开门,门外站的真的是她。

苏米一见我就捂着嘴笑起来,没等笑完,她的脸就变得绯红绯红。雪地里的苏米,气韵更是神了。

这时街上响起一阵摩托的轰鸣,一辆崭新的雅马哈风一样驶到我家门口停下来。

苏米见了,大叫,哥哥,说了让你回去,你怎么又来偷偷跟踪。

苏米的哥哥骑在摩托车上说,大年初一逼着我送你跑这远的路,未必真的这狠心不让我看一眼。

苏米说,要看就看吧。

苏米一把将我拉到她哥哥的面前。

苏米的哥哥笑着说,你不是说看个女朋友吗,怎么变成男朋友了。

苏米忙说,你回去可别和嫂子说,她会羞我的。

苏米的哥哥将摩托车掉过头来,一溜烟走了。

苏米在后面喊,别忘了,下午来接我。

苏米进屋时,爷爷将一小串鞭炮点着了扔在她的脚下。苏米顿时吓得直往我身后躲。

我趁机附在她的耳边说,谢谢你,你真好!

苏米则说,我真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潇洒。

我说,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我能送你一个吻吗?

苏米说,不,它太珍贵了,还是留着吧,也许送给别人更合适。

我说,那你专程来是为了什么?

苏米说,我还要看看习文。本想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不料却是一个坏消息。

在风雪弥漫的街上,苏米告诉我,她爸好不容易找到习文她妈的下落,既不是信阳,也不是安阳和汝阳,而是洛阳。她外公外婆是一家工厂的高级工程师,“文革”时被人害死,凶手就是她妈的未婚夫。她妈精神失常以后,被人强迫嫁给当地一家农民的傻儿子。她被从西河镇抓回去后不久,就失足掉进水井里淹死了。

我说,你先不要告诉习文。

苏米说,我上次来时答应了她,下次来一定给她带来她妈妈的消息。

走了几步,苏米又说,许多事干脆绝望了反而好些,那种有希望却又等不到、得不到、空守候更伤人。

苏米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异样。

我们在街上走,引来了不少日光愣愣地扫来扫去。在派出所门口,迎面碰上神色严肃的镇长。镇长见了我也吃了一惊,看了几眼后才和苏米打招呼。镇长走后,苏米断定镇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习文的屋基场上一片洁白,只有一行脚印,通向后山。

我们正要寻路上山去,习文回来了。

习文一边看我们,一边说,我给我爸拜年去了。

我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苏米也有些局促不安。

习文走近我,用手牵了牵我的毛衣,然后对苏米说,打这种毛衣要比普通毛衣多花一倍的心血。

苏米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她。

进屋后,习文就问苏米,你给我带来我妈的消息了吗?

苏米说,消息是有,可很不好。你妈她已不在人世了。

习文惨然一笑,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们正不知说什么好时,大桥闯了进来,他埋怨了一通,说我们不该总把他撇在一边。我就问他这一段躲在家里干什么。大桥很兴奋地说他这一回过了个电视瘾,将《射雕英雄传》、《七剑下天山》、《天龙八部》、《四大名捕》等,从头到尾都看了。

我讹他一句,说,是不是还看了别的?

大桥马上说,我没看黄色录像。

苏米说,别说这个好不好,烦死人。

大桥说,我不说了,我告诉你们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蓉儿将她丈夫和公婆全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