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五驼子破例给了女人一碗饭吃。
女人吃得正香时,五驼子说,我给你找个漂亮男人做丈夫怎么样?
女人点点头,扒了一口饭,又说,我不要你,也不要你。
女人指了一下五驼子和金福儿,回头又指着赵老师说,我要那个画毛主席像的解放军。
五驼子和金福儿说,我就是要你嫁给那个解放军。
那一年,赵老师的妻子被父亲和爷爷送走以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但西河镇的人都一致认为,赵老师的妻子跑到台湾去了。
五驼子和金福儿站在梯子下面,冲着赵老师捂着嘴笑。
那天,赵老师正在我家大门顶上画毛主席像。爷爷被他们古怪的笑声搞懵了。
爷爷说,有什么好笑?
五驼子说,赵长子要做新郎了。
爷爷见那女疯子也在一边痴痴地笑,心里顿时明白了。
爷爷说,驼子,福儿,这事你们可得和镇长说说,乱来不得。
五驼子说,你这么担心,是不是想留着给你做儿媳妇?
金福儿说,你别梦想,她谁都看不中,只看得中解放军呢!
赵老师在梯上早将这事听明白了,他心里着急,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心思地画毛主席像。
后来,五驼子叫开了,说,长子,你停一会儿,下来同你说件事。
赵老师无奈地走下来,问什么事。
五驼子说,你这长时间不结婚,是不是在等那个台湾婆娘回来反攻倒算?
赵老师说,不是的,我这个样子没有人肯跟我一起过日子的。
五驼子说,那好,这个女人愿意给你做媳妇,你现在就领着她回去结婚吧。
五驼子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制造的这场恶作剧,最终会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愿。他和金福儿一路逼着赵老师将女人往家里领,一路高声叫嚷,要大家都出来看这西河镇最好的一对新郎新娘。一大群人跟在后面起哄看热闹,一直闹到赵老师的屋前。
赵老师开了门,那女人却不进去。
女人突然明明白白地说,我身上这么脏怎么能做新娘呢?我要洗澡换衣服。
女人转身朝西河跑去,她在河水里泡了许久,直到晾在沙滩上的衣服全干了,才从西河中爬起来。
女人干干净净地回到赵老师的屋场上时,那模样让五驼子和金福儿大吃一惊。
爷爷在第二天见到这女人时也吃了一惊,他说,西河镇除了赵老师的第一个妻子以外,没有第二个女人能比得上她。
女人推开拦在门口的五驼子和金福儿,羞答答地进了赵老师的屋子,并随手将门闩上。
女人在屋里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赵老师,一杯留给自己。她把自己的茶给赵老师喝,自己喝了赵老师杯里的茶。放下茶杯,她朝没有点着的煤油灯吹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轻轻地一件件脱得干干净净,把一段玉一样的光洁身子都暴露给赵老师。
赵老师坐在椅子上,女人走过来,坐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挽着他的脖,一只手解着他衬衣上的纽扣。接着又将他拉起来,把他脱得和自己一样干净。
女人用手轻轻托着赵老师的下巴,抬起他一直不敢抬起的头。赵老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女人顿时像一团水,溶解在他的怀里。
赵老师猛地抱起女人,到了**。
五驼子和金福儿趴在门缝里,将这一切看得纤悉无遗。
赵老师在喘息中一声声唤着,紫薇!紫薇!
女人一边呻吟一边说,我不叫紫薇,我叫白荷!
金福儿在门外看了不停地笑,说,这比那天你哥和电话员亲嘴好看多了。
五驼子铁青着脸,擂了金福儿一拳头说,原来那天害得我哥摔断了腿的是你!
五驼子将金福儿按在地上,不停地扇他的耳光,说,这都是你的主意,现在倒成全了他们的好事。
金福儿说,是你自己想的主意,你怎么反赖我。
五驼子说,不管是谁的主意,你现在进去将那女疯子拖出来。
金福儿说,不行,这时进去会不吉利的。
五驼子说,你一个捡破烂的,未必还想发大财。你不进去,今天我就掐死你。
金福儿没办法,爬起来,双手去推那门,边推边喊,女疯子,你给我滚出来!
五驼子也喊,赵长子,你连疯子也搞,不怕犯法遭雷打吗?
那门不牢固,撞了两下就开了。他们刚进屋,已披好衣服的女人就拿起桌上的一把菜刀扑上来。
金福儿见势不妙,抢先跑了。五驼子慢了一步,肩上早被砍了一刀。
女人不罢休,举着菜刀,撵得满身是血的五驼子绕着西河镇跑了两圈。女人毕竟体力不如男人,又是刚刚有过一场欢娱,待再跑到赵老师门前时,女人终于停下来。
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女人一见到五驼子便不要命地扑上去,又是撕又是咬,惹得五驼子一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为此事,爷爷常常叹息,天下还从没有见过疯子能给人幸福,西河镇也真古怪,居然能使女疯子做出令上苍叹息的善事。
赵老师亦没有料到,疯女人白荷居然保护着自己,使自己过上了两年四十几年生涯中最好的时光。
女人真的和赵老师做了夫妻。
女人似乎知道西河镇的人待赵老师不好,赵老师出门时,她就提一把菜刀跟着他。赵老师上课时,她远远地坐在操场边上守着。赵老师送学生路队时,她就走在前面开路。西河镇的人都见过她追五驼子的情景,知道她那疯劲不掺一点假,只要她和赵老师在一起,镇上的人就会对赵老师客客气气地说话,客客气气地笑。
除此以外,女人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