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阶梯,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才终于走至了地宫的前厅,来到了平面上。

陆笙刚刚落下脚来,便听见了溅水声,在墙壁上的火把微弱的光芒之下,陆笙才注意到,原来这地上全都是水,于是便提起裙角来,小心翼翼地走着,并向身后的人嘱咐道:“这地上都是水,当心别滑到了。”然后从袖笼里取出一只夜明珠,将其悬至头上半尺高,顿时整个地宫都亮堂了起来。

“哇……这是个好东西……”慕梓不禁发出阵阵感慨。

陆笙笑道:“这是我在离开万圣林之前捎上的,想着没准能够排上用场,没想到今日还真的用上了……”

“那陆笙你下次可得多带点东西过来,”慕梓说完后,见陆笙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想要改口,“我的意思是……”

陆笙摇了摇头,“没事……等我们收集起了时卷碎玉,我便就能够再回去了。到那时,我定领上你亲眼去见见那山海之巅,将天下之间净收于眼底的壮阔景色……”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慕梓紧紧握住陆笙的手。

陆笙接着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只千纸鹤,然后向大家问道:“你们有与白俞恒,或者秦生端烛他们相关的东西吗?带有他们气息的……”

“你这个傻家伙,”慕梓敲了敲陆笙的脑袋,“你是忘记了你头上那支钗是谁送给你的了吗?”

经慕梓这么一提醒,陆笙才想起了这件事情。陆笙将那支簪子取了下去,不禁陷入了万分感慨。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但总觉得与秦生他们的初相遇仿佛不过昨天的事,但又感觉与他们相识相处相知已是数年。前些日子明明还在一起赏花读诗的大家,今天却一起拼死相伴,时间可实在是既折磨人又格外有趣的。

陆笙张开了右手,只见纸鹤扇动了下翅膀,然后竟然飞起起来。纸鹤来到簪子的面前,低头嗅了一下,然后绕着陆笙他们绕了一圈,忽然向一条小道那里飞去。

“快点跟上,不然就追不上了。”陆笙说道,于是众人赶紧追了过去。约莫是走了一个时辰,纸鹤停在一处墙壁面前便化作点点亮光,消失不见了,看来是它的使命完成了。

“所以意思就是说秦生他们在这面墙壁后面吗?”慕梓将身子贴在墙上,想听听这里面有什么动静,却随着一声尖叫,陆笙发现慕梓被墙壁拉进去了。

“慕梓!”陆笙用手探了探,发现手是可以伸过去了,而这墙后面是空的,看来是别有洞天。陆笙冲何旭和魏孟阳点了点头,便率先走了进去。果不其然,里面同陆笙预料的是一样的。

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面有一个水面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冰的水池,寒气逼人,陆笙与慕梓她们不免被动的瑟瑟发抖了起来。

“天啊……你们快来,”何旭喊道。

陆笙慕梓三人急忙赶过去,惊讶地发现,在这一层冰面之下,竟然藏着白俞恒,端烛,秦生与阁老四人。

“怎么会这样?”魏孟阳从身后取出了长剑,企图用蛮力劈开这层厚冰。

“没有用的,孩子……”一个人从冰面里渐渐浮现了出来,而后出现在了陆笙他们的面前。那是一个长相极其怪异的人,虽说他样貌大体上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异,但他却有着使人汗毛立起的异瞳色,左眼为青,右眼为红,嘴巴极小,但嘴角却长到了双耳两侧,说到他的耳朵,却又是又尖又长,似一妖怪似的。

“妖怪?”哦对了,阁老曾经说过,这藏书阁底下,确实是镇压着来自魔界的恶灵。

“凭你这样的方法,是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男人笑道,“此乃我魔界寒冰,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划开呢?”

“是你害白俞恒他们变成现在这样的?”魏孟阳立马警惕了起来,眼神在陌生男子身上四处打量着,时刻注意他是否会做出什么伤害大家的举动来。

“若不是他们想打这时卷碎玉的念头,如今又岂会被困在这里?”男人卧躺在寒冰之上,伸手一挥,面前变出了一壶酒来,“各位不必惊慌,我在这藏书阁之下日日受那经文的洗礼,如今已一心向善,改邪归正了……君上后来本想放我离开,还我自由,但我不愿意离开。为了表示感恩,我决定留在这里,替教府看守着这时卷碎玉,只要你们不打那时卷碎玉的念头,我自然是不会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情来的……来了的都是客人,大家不必拘谨,坐下来喝几杯吧……”

“少废话!”魏孟阳丝毫没有听进去男人的话,剑锋直指男人的眉心,“你快点把他们给放出来。”

话音未落,男人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正当魏孟阳错愕着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呢?”男人不知何时绕到了魏孟阳的身后,此刻正盘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耳边吹着气。

“你……”

男人见魏孟阳火了,开始大笑不已,然后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还是以那个姿势,撩人的躺着。男人轻轻地挥了挥手,白俞恒他们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白俞恒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的陌生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便喊道:“你这个无赖,净会耍些流氓手段,完全不是一个君子该有的作风,再来!”

“俞恒?”魏孟阳听了白俞恒的话,完全不明白事情到底是个怎样的一回事,“你在说什么?”

白俞恒这时才注意到了魏孟阳他们笑道,“原来你们都来了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都有些糊涂了……”慕梓觉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怪莫名其妙的。

“其实阿时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了,只是非要我们陪他喝酒,说是要把他喝倒了才能把时卷碎玉给我们……”端烛如此解释道。

“那你们怎么会……”何旭指着那寒冰问道。

“那是因为我们已经喝过好几轮了,为了节省时间,阿时便把我们送到那里去醒酒。”说道这里,白俞恒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同阿时说道,“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下次我还来找你喝酒……”

“的都不知道,我们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真真是快要被吓死了……”

阿时摇了摇头,“恐怕是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秦生问道。

“我之所以会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曾答应过君上,会为他,为了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好好地守护着这时卷碎玉,今日将时卷碎玉托付给了你们,我便也没有留在这藏书阁的理由了……”

“那你是要去哪?”端烛问道,“日后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吗?”虽然说端烛与眼前这个叫做阿时的人认识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阿时还会魔族中人,但端烛能够感觉到,其实阿时他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他只是太寂寞了。

“之所以拉住你们同我喝酒,是因为这数万年来都是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够谈心,实在是太寂寞了……谢谢你们的陪伴,这数日是我这几万年间来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了……我现在也该走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感受山川日月的滋养,我是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阿时……”白俞恒呼唤着,忽然被一阵刺眼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睛来。等到大家把衣袖拿开,发现阿时变成了飞龙的模样,盘旋在空中。

阿时对众人说道:“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不论沧海桑田如何更改退变,终会迎来重逢的那一天。”

阿时对着冰潭忽了一口气,时卷碎玉便从河**飞升起来落在了白俞恒的手上。

“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对你们说,若你们还想要收集接下来的几块时卷碎玉的碎片,恐怕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们全部都掌握在魔君的手里……”

“魔君?”陆笙诧异不已。

“嗯……”阿时点了点头,“虽说现在还在三界契约的有效期内,但那契约恐怕是早已名存实亡了。魔君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暗中集齐了五块时卷碎玉。若你们还是想要改变命运的话,恐怕就只能去魔界才行了……”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才能够去达?”端烛问道。

阿时对着地面吹了一口气,一个卷轴出现在了地上,“这是凡人去往魔界的办法。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原谅我不能够送你们一程,我现在已经是彻底背叛了魔界,再也回不去了,如今只好是四海为家了……”说道这里,阿时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悲伤。

陆笙听了,缓缓地走了出来,来到了阿时的面前。阿时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吸引着,从空中降了下来,在陆笙面前低下了头来。陆笙在阿时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着一种忽然出现的莫名花香,而阿时也由一条黑龙变成了一条浑身发着金光的白龙。

“虽然你先前作恶多端,但念在你知错能改,现已一心从善,还为教府守候着这时卷碎玉数万年,并且为我们提供了众多的宝贵信息。现在,我为你打开了通往山海之巅的大门,如今你便是神族之人了。本来你是可以即刻飞升的,却奈何现在时局动**,此刻的山海之巅并不太平。倘若我们能成功改变命运,那么,山海之巅将永远欢迎你的到来,而我也会在那里等待着你……”

阿时化作了人类模样,跪在陆笙的面前,俯首说道:“感谢灵使大人相助,从今日前,我阿时便是你永远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