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身形才稍稍移动,泛着深冷寒光的利刃激射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的划过他的脚跟,挑断他的脚跟上的经脉。先是左脚,而后飞刃以诡谲的去势,在挑断他左脚脚经时转了方向,隔断他的右脚脚经,让企图逃跑的他,哀嚎一声之际,来不及飞起的身形就从高墙上重重的坠倒在地。
而后,只听闻碰的一声巨响,在黑衣人倒地之时,噼里啪啦脚步声响起,下一刻他被团团围困,一举擒下。
眨眼间,他便成了阶下之囚。
黑衣人因血流如注的双腿而面露痛苦的哀嚎着,却是不敢移动身躯半分。只怕他稍一移动,那一把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剑就会毫不留情的割断他的咽喉,让他一命呜呼。
直到那冷若冰霜的男人跨步上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哆嗦的躲避,仿佛比起被利剑割破咽喉一命呜呼,眼前的男子更为来得恐怖。
比起死,他更怕生不如死。
“你、你想做什么?”他问,出口的话几乎因为害怕破碎不成语调。
“做什么?”柳无心揪着脚下狼狈的男人,居高临下道:“说,是谁派你来的?”他思量着,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眼前的黑衣男人,他认得。
是近期在江湖中颇负恶名的采花大盗,名唤胡大桐。出生草莽,算是个下三流的角色,本身来说并不足为惧。他只怕,他此次夜闯闻家庄,不是只为采花而来,而是受人指使背后有所阴谋。所以在杀他之前,他必须问清楚,以绝后患。
“什、什么谁派我来的?”胡大桐只觉莫名其妙,想不到他一时的贼心竟惹上煞星,踢到块大铁板。只道:“我、我就只是听说闻家小姐美若天仙,一时起了贼心才会冒险闯入闻家庄。大、大侠,还请看在我并未铸下大错,有心悔改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我发誓,从今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求你别杀我!别杀我啊!”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攸关生死,最终坏人无胆的坏人还是忍不住的为自己一条小命苦苦哀求。
然而,柳无心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所想要知道的讯息。确定他所说该是无伪,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看在你没有撒谎的份上,”一瞬间,胡大桐眼中浮现希望的火光,却在下一瞬间彻底熄灭,只因他道:“姑且饶你全尸!”
而后,在所有人反应不及之时,深冷的寒光一闪,再细看,采花大盗胡大桐颈项上,已然多了一抹如丝线般浅显的血痕,而他则不敢置信的瞪大着双眼,颓然倒下。
谁也没看清楚,柳无心是怎么出手的。就连闻利华,都不禁为他那高深的剑法叹为观止,只因,他看得到他出手收剑,却没能来得及看他抽剑。那一气呵成的动作,堪称完美。
柳无心冷凝着面孔,眼中波澜不惊的不曾再施舍一眼在那已然断气的人身上,他越过闻利华,径自离去。
闻利华亦不曾阻止,只含笑看他离去,而后吩咐下人将眼前的血腥收拾干净,才跟着转身离去。
自此,这一夜的混乱,才算落下帷幕。
百里志霖在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接触到大地的时候,收到了来自柳无心的第一封飞鸽传书。
离去前,他曾交代他每日飞鸽传书,务必将她的境况告知他,他要随时随地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离开,是逼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曾有一刻忘记过她不舍的眼泪。心心念念着,她是否安好?还在生他的气吗?还在哭吗?他惶惶不安,纵使知道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他却始终无法完全将对她的情感摒除。甚至在收到飞鸽传书,迫不及待打开,知道她竟在他离开后酗酒痛哭遇险之际,几乎失去理智丢下一切飞奔回到她的身边。然而,仅剩不多的理智,让他咬紧牙关硬是压抑下了那股疯狂的冲动。
捏紧手心的纸张,他紧绷着坚毅的俊脸,紧抿薄唇遥望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力持镇定,却唯心知道,他在心中心疼的呐喊过千百次她的名,多想拥她入怀,亲口对她说:筱雨别哭!
“怎么?才离开,凌姐姐就出事了吗?”女人略带讽刺的讥笑嗓音传来,这些日子以来,闻利倩早已经认定,凌筱雨就是个祸水。
百里志霖的眸光,凌冽的瞥向她,无言的让最好闭上嘴巴。
然而面对这样不平的对待,闻利倩却只是撇撇嘴,如今的她有恃无恐,就不信他敢对她如何?!
“啧,还真是出事了!”她的眸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勾起的红唇冷笑道:“想来是死不了,否则这会儿你也不会这么冷静的还能站在这里吧!”这是肯定句,深受他对凌筱雨深情所害的她,又岂会不懂这个男人对那个女人的宠爱究竟是如何的无法无天。
她愤恨的咬牙切齿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曾几何时,她从愤恨他的屈辱到艳羡那个女人的幸运,而开始变得渴望这个男人的情?
是的!她爱他!
这个认知,曾经让她震惊得一度无法相信。然而,她却被对凌筱雨越来越深的嫉恨所撼动。不得不对命运俯首称臣,接受对他由恨生爱而又由爱生恨的事实。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的恨透了,能够得到他全心爱恋的凌筱雨。将他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屈辱,都算在凌筱雨的头上。
如若没有她,凭她闻家庄大小姐的身份,他又怎会、怎敢这样对她?全都因为,他被对凌筱雨的爱情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她对他来说才是最有帮助的女人,而一再的为了她让她受尽屈辱。
而如今,她庆幸他总算看到了她对他来说的重要性。以她闻家庄大小姐的身份,除了倩琉漓贵妃的身份,她足以与她平起平坐,制衡她的一切行动。所以,他才会对大哥开口,带她回宫。
她有自信,在凌筱雨不在百里志霖身边蛊惑他的这一段时间,她一定能够成功虏获他的心,将他掌握在鼓掌之中。至于凌筱雨那女人,她从头到尾就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轻蔑的冷笑,闻利倩仿佛已经能看到男人诚服在她石榴裙下的光景。
却不知,在满心惦记着凌筱雨的百里志霖眼中,她就像是无知的小丑,勾不起他的一丝兴趣。尤其……
“谁许你权利诅咒她的生死?”他警告的微眯起眼眸,不怒而威道:“不要让朕再一次听到任何有关筱雨不利的话,否则朕会让你知道,这辈子能够开口说话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话落,他豁然甩手离去,远远的将她甩在身后。
闻利倩的脸色,涨红着一阵青白交错,紧握着双拳,她告诉自己要忍耐。既然要虏获他的心,就不能任由愤恨的情绪恣意肆虐。
于是,她收起满是嫉恨的嘴脸,秀丽的容颜勾起温婉的歉笑,而后举步三两步追上前,讨好着。
“百里大哥你别生气,我说那话没有恶意,只是担心凌姐姐而已。如果百里大哥不喜欢我这样说,我不说便是。”说着,她伸手紧抓他的袖摆,撒娇轻唤。
径自往前移动脚步的百里志霖,幕然顿住脚步,拧起的眉头的俊脸紧绷着打量她那讨好的笑,半响,他勾起薄唇冷笑,“就凭你?也想对朕耍把戏?你还嫩了点!”一声冷哼,随后,他毫不留情的甩开她撒娇的手,这才不削道:“有那心思耍把戏,倒不如尽快赶路。那你还有那么点用处。”
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话落,百里志霖再一次径自上前,而后翻身上马。在发现她还傻愣愣站在原地时,厉声道:“还不走?!”她难道不知道,他的时间有多宝贵吗?!扬起马鞭,甩下,他首先如利箭般飞奔而去。
闻利华低垂着颔首,极力遮掩脸上隐忍的情绪,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几乎汹涌而出怒火,再抬首,脸上来不及拉开的笑便彻底垮了下来。
望着那扬长而去扬起的阵阵尘土,仿佛在讥笑她此时此刻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让她愤恨得几乎咬断压根。却不得不将所有的委屈咽下肚子,翻身上马,紧追而去。
“百里大哥,你等等我啊……”她呼喊着,心中仍旧相信,凭她闻利倩,任何男人都能手到擒来,包括他百里志霖。
经过一夜的折腾,凌筱雨实在累到不行。兴许是看出她的疲惫,再嗅闻到她那一身的酒味,林青莲虽不放心,却还是在将她送回房后便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一再的叮咛她,好好休息,不要再喝酒乱跑。直到凌筱雨举手发誓,她这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在踏出凌筱雨的院落时,目光诺有所思的望向阁楼的暗处,哪里屹立着不知何时已经隐逸住身影尽责保护凌筱雨的高大身影,林青莲像他颔首,以唇语无声叮咛,柳无心在确保凌筱雨安全之时,也要注意他自己自身的安全。毕竟,他才重伤初愈。
柳无心冰冷的神色始终不动声色,只几不可见的微微点头示意,而后便目视她离开,将所有心绪放在屋里的小女人身上。今日的事,尚可用意外解释。然而,却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天知道,下一次来的人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