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筱雨愕然。看着那张明明熟悉却陌生的脸,百里志霖平时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的吗?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她困惑的问着,顺道伸手企图碰触他,岂料百里志霖竟然伸手,啪的一巴掌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凌筱雨再次愕然,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冷漠的脸。
而百里志霖,在她愕然的目光下豁然起身,竟是扬声道:“来人呐。”
紧接着,侍卫推门而入。
凌筱雨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她回神的时候,两名侍卫正欲上前押她离开。
“我做错了什么?”冲上前抓着他的手追问,是凌筱雨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反应,她凝着脸瞪他,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她发脾气也就算了。她不敢相信他竟然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待她。而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面对他这样狠心的对待?
面对她的质问,百里志霖却只是冷冷的回望她,冷哼一声,“凌妃你好大的胆子!凭你也敢质问朕?!”
凭她不能质问他吗?百里志霖的话让凌筱雨握紧了双拳,她紧咬牙根恨恨道:“百里志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作为一名逃宫的妃子,你犯了宫规,若不是朕这些日子忙于政事,无暇处理后宫之事,你以为你此时还能站在这与朕说话?”
凌筱雨惊诧地瞪着他,看着面前那么熟悉的俊脸却像是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你、你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百里志霖吗?”她怀疑,百里志霖根本就是有孪生兄弟,眼前的男人根本就不是那个爱她甚深的男人。
然而,她的话,却惹来百里志霖的嗤笑,“爱你?也许曾经是吧!只是再美的花儿,终究也会有看腻的一天。而今对你,朕已经腻了。识趣的话,就好好的呆在你的寝宫中,兴许朕还能看在往昔的情分上饶恕你一再藐视天威的大不敬之罪。”
他藐视着她,重重的冷哼一声,而后厉声对一旁的侍卫道:“还愣着做什么?朕让你们将凌妃押回寝宫,你们是聋了听不到吗?”
凌筱雨想骂人,却被他口出恶言的恶劣对待震惊得一时无言,只能睁着一双不敢置信的大眼瞪着他,被侍卫带走。
百里志霖不是不知道她的目光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却不得不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告诫绝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而暴露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对她的影响,否则势必将她置身危险之中。
所以不待被押解着的她踏出御书房,他已然径自继续冷峻着面容埋首政务,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她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直到凌筱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将一切看在眼底的内屋总管庞天顺,细长的眼若有所思的悄悄望了埋首书案的天子,而后悄然退下。
而百里志霖,由始至终都不曾再从书案上抬起过颔首。唯有紧抓着狼毫的手,隐忍着用力得泛白。却只能在心中祈求心爱人儿的谅解。
筱雨,为了你的安全,千万不要怪朕狠心!
直到被送回被囚的寝宫,凌筱雨又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伸手抹了把脸,然后眨巴着差点儿就要掉下眼泪的双眸,喃喃自语着,“我一定是在做梦!睡觉睡觉,睡醒了,梦醒了,就没事了。”她自欺欺人着,然后逃也似的爬上窗拉起被子盖上,闭上眼睛。
也许是一夜的折腾,她真的累了,所以很快的,微微的鼾声传出,证明她已经沉入梦乡。
又过了几日,深夜人静,当月亮的华光被乌云笼罩遮蔽,寂静的院子里听不到一丝风声的时候,百里志霖冒险悄悄潜入了囚禁凌筱雨的寝宫。
毕竟,他这样对待她,她却不哭不闹,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所以不亲眼确定她的现状,他始终无法安心。
飞窗而入后,他悄无声息的行至她的窗边,透着窗外洒落的华光,他凝望着窗榻上卷缩着身子窝在被窝中只露出半张粉嫩小脸的人儿。
平日里亮晶晶滴溜溜转着闪着流光溢彩的眼眸,此时紧闭着,隐约可见眼眸低下细细的黑影。他忍不住伸手,指腹轻轻划过那道阴影,满心不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哭也不闹,但是端看她此时的模样,他那样的对待无疑还是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虽然他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但是,自责不舍总是难免的。为了大局着想,也就唯有暂时委屈她了。
指腹顺着眼眸滑下,脸颊上的骚扰显然造成了她的困扰,只见她羽睫颤动着,就在他心惊的以为她就要醒来的时候,她却只皱皱鼻子,而后从鼻翼里发出轻微的哼鸣声,小嘴则不满的嘟嚷。
“该死的臭蚊子,走开!”她挥舞着白皙的小手,将他在她脸上作怪的大手拨开。然后侧了个身,为了逃避被骚扰,干脆将整张脸埋进雪白的锦被中,继续沉睡。
“筱雨……”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百里志霖嘶哑的轻唤着她的名,出口的话却显得异常艰辛,甚至是难以启齿的,“我已经拟定圣旨……赐封闻利倩为后,半个月后举行封后大典……”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尽可能慎重的选择恰当的措辞。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势在必行,也势必会对她造成伤害。而他选择亲口告诉她,是因为他尊重她。他比希望她是在他下旨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哪怕这个时候她若是质问他,他什么也无法向她解释,他想他至少做到亲口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她都睡着了,又怎么会听到呢?百里志霖为自己的懦弱无奈苦笑,竟然窝囊的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开口……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凌筱雨的声音却从锦被中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该死的!怎么又做梦了!”
闻言,百里志霖先是一愣。而后,心疼开始在心中泛滥成灾。她竟傻气的用梦来作为自欺欺人的借口。
凝望着她,百里志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强迫自己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退到窗边,而后心有不甘的又一次回头再看她一眼,将那卷缩着的小小身影刻上心版。
然后,正预飞身离开。窗上的人儿却呢喃着说了什么,止住了他离去的脚步。让他不由自主的拉扯了耳朵,凝神细听。
寂静的房间,依稀传来含糊的娇软音韵,“百里志霖……舍不得我难过……不会这样对我……”
幽幽的,传入百里志霖的耳膜,让他为之一震。幕然抬首,映入眼眸的,是一张被泪沾湿的容颜。
在睡梦中,他也是这般绝情的对她的吗?
傻瓜!原来哪怕是在梦了,她还是逃不出他的情殇啊!看来,她自欺欺人得,不甚彻底。也因为这样,百里志霖想,他恐怕要开始头疼了。待圣旨一出,她还能不哭不闹吗?
百里志霖宠溺的轻笑,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晨,凌筱雨从睡梦中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她的脑袋还有点儿恍恍惚惚的。隐隐约约中,百里志霖昨晚好像来过,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是什么呢?她想着,而后恍然大悟,好像是说他要立闻利倩为后,封后大典就在半个月之后。
抓抓头,她想,是梦吗?就跟那天他冷酷的说不爱她了,直接将她撵走一样的噩梦?但是,真的是梦吗?
一骨碌爬起窗,凌筱雨在梳妆台前一屁股坐下,然后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红肿,明显哭过的样子。而她隐约记得,她好像真的哭过。如果真的哭过,那她为什么哭?做了噩梦?还是……微微的眯起眼眸,久久,凌筱雨深呼吸了好大一口气,而后有了决定。
是不是梦,再次确定一次就知道了!反正,她凌筱雨就不是个适合逃避的主。
于是,她穿好衣服,鼓起勇气踏出了囚禁她的寝宫。
奇怪了,不是囚禁她吗?之前那一堆负责看守她不准她外出的侍卫呢?
通行无阻的出了门的凌筱雨,拧眉看着只有小猫两三只走动的宫殿,随手抓了个人,“负责看守我的侍卫呢?”
被逮着的小宫女,面对着她却是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直到不满的一声喝斥下,她才唯唯诺诺道:“回、回凌妃娘娘,因为宫里就要办喜事,万岁爷心情好所以今日一早已经下令大赦天下,同时也赦免了娘娘您私自离宫的罪,所以……”
“喜事?”凌筱雨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什么喜事?”
又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小宫女才又回道:“万岁爷赐封闻妃娘娘为后,下个月十五便是封后大典……”
闻言,凌筱雨一瞬间如遭雷击!原来这两天的一切,真的不是梦!百里志霖敢那样对她?不愿娶她却要封别的女人为后?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要这样伤害她?还是,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者,真的如他所说,他已经厌倦她了?
她无法思考,只知道再多的疑问,也只有当时人才能给她答案。所以无论事实如何,找到人,问清楚,是她现在唯一想做,也是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