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觅似乎不太相信,又逼问了一句:“真的没有?”

昭九只好摊开手说:“真的没有,不信你搜吧。”

李允送过她的东西不少,屋子里那一箱一箱的全都是李允送的,就连那珍贵的红珠玛瑙,李允都是随随便便就给了她编着玩。

哦,对,还有五菱宏光。

她曾用李允送她的这匹马儿,赢了温觅。

温觅真的就用视线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她的包袱上,然后道:“把你的包袱打开看看。”

昭九其实没拿什么,她答应给李允编的那些红珠玛瑙红绳都没带走,只是随便拿了个掂量着比较轻的首饰盒当盘缠,还有几件衣裳。

温觅不会恨她到连一点钱也不许她带走吧?

昭九只能听吩咐地将包袱放下来打开,温觅果然先看到了那个首饰盒。她将首饰盒拿起来打开,只见里面除了两三件首饰最为特别的就是一颗刻着奇怪图样的黑色石头。

昭九微微一愣,当初李允将这些东西送过她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打开过所有的首饰盒,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一个首饰盒里竟然放着当初她在大暮山的密室里想要替温觅寻找的巫族信物。

温觅本来没有多留意这颗石头,但是瞧见昭九的神情异样,她又才想到若不是重要之物,有谁会将一颗破石头放在首饰盒里!

所以温觅没收了昭九的首饰盒,并道:“这些东西你也都不用带走了,你是去投奔太子殿下,还需要这些么?”

昭九觉得她有些低估温觅对她的恨了,别说钱了,现在是连衣服也都不许她带走了。

不过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块黑色的石头,当初她没能帮温觅找回来,还担心过日后温觅要怎么进入巫族成为巫族圣女。而现在看起来,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虽然时间晚了一些,但温觅还是得到了这块石头。

果然啊,除了她变了,别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昭九本来是想去找瑜方要走五菱宏光的,毕竟温觅不让她留在皇城,而她也不知道去哪儿,有一匹熟悉的马儿当坐骑,她也能方便很多。

不过温觅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说是已经备好了车马,立刻就送她出城。

哎,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让她走。

昭九按照温觅说的骗过了承安和子煜,离开了云影殿之后直接上了温觅为她准备好的马车。随着马车缓缓地行驶,皇城的城门在她眼中慢慢地缩小成为一点,直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

昭九想,这不就是她一开始想要的吗?离开主角们的世界,做一个默默隐下去的路人甲乙丙丁,寻一个安稳的地方等待着大结局,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可现在她心里除了不舍,就是难过。

*

夕阳沉沉,昭九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听着林子里的惊鸟鸣叫,她意识到马车已经偏离了官道,进入了一条人烟极少的小路。

昭九连忙挑开车帘,对着车夫的背影问道:“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好像温觅也没说要将她送去何处。

那车夫突然御马停下,转身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不怀好意的脸,獐头鼠目的。

“小美人儿,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啊!”

昭九虽是男儿扮相,可这车夫却叫她“小美人”,看来是温觅安排好的人。

啊啊啊,说好的女主都是善良的呢!!!

昭九被车夫堵在车里,她又在李胥那儿丢了暗环,这荒郊野外地怕是她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看来她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车夫已经进入狭窄的车厢里了,丑陋的视线正在她身上贪婪地梭巡。昭九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却又毫无还击之法时,忽地听到帘外的马儿有些不开心地抱怨了一句:“怎么还不走?渴死我了,好想找点水喝啊。”

昭九灵光一闪,对着帘外的马儿大喊:“前面就有水喝,跑快点!”

车夫微微一愣,还以为车外面有人,于是扭头去看。

那马儿却兴奋地问:“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昭九大喊一声:“可以!”

那马儿立刻往前奔跑起来,车夫还没回过神来,被这突然地一颠簸,身体一下子往前扑到,昭九提前抓稳了车窗稳住身子,还顺势朝着那车夫的屁股狠狠地来了一脚。

“哎哟!”

也不管那车夫叫得多凄惨,昭九飞快地出了车厢跳到马背上,解开马儿与马车的连接,骑着马儿便往前跑。

那车夫终于从马车里爬了出来,阴毒地朝昭九的背影望了一眼,然后将小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林子里又惊起一群飞鸟,向着夕阳的方向逃去。

车夫与几个黑衣人汇合,三言两语之下后便确定了一个方向,开始追杀昭九。

不过他们还没追多远,林子里突然又出现另外一群黑衣人。为首的那人穿着红色暗纹的黑衫,戴着红黑色的轻纱斗笠,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蒙面。

但管他是什么人,持刀相见的便是敌人。

两拨黑衣人很快便陷入了厮杀。

不过车夫和他的同伴最终还是死在了后来的这群黑衣人的刀下。而这一群人也不像是要去追杀昭九的,只是解决了这群追杀昭九的人,然后纷纷收了刀又隐进了林中。

戴红黑色轻纱斗笠的男子走前朝昭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傍晚的风轻轻地吹起那用来遮面的轻纱,露出半张性别难辨的脸,但漂亮得连这晚霞都失了颜色,怎么看都是一位绝世大美人。

美人朝昭九离开的方向勾起一丝笑:“聪明的小美人儿,有机会再见咯。”然后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林中。

有人要他保护昭九,他也只能保护到这里,离开皇城之后,一切都还是要看昭九自己了。

*

潺潺溪水流动,昭九和马儿同时从水中抬起头来,一个刚洗了把脸,一个喝饱了水。

马儿解了渴便开始愉快地吃起了草,一边嚼还一边乐呵呵地朝昭九说:“你看,这儿不仅有水还有草诶,好吃好好吃嗯嘛嘛……”

昭九懒得理它,瘫坐在小溪边休息,为了甩掉那车夫和可能潜在林中的其他危险,她简直是一路狂奔,马不停蹄,差点就累散架了!

昭九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感受到马儿的动静,她睁开眼瞧见一颗马头正俯视着她嚼草,吓得一下子从地上翻起来。

“你非要对着我吃吗?我又没得吃!”昭九气得想给这颗马头来两拳。

马儿却说:“好像有人来了诶。”

昭九瞬间变得警惕起来,马儿的目标太大,她只能放弃马儿躲到溪边的巨石后面,但也没忘告诉那马儿,若是遇见危险便逃快些,不用管她。

那马儿像是没听懂她说的话似的,昂着马头颠颠儿地冲着林子里去了。

昭九在巨石后蹲了一会儿,心想这马儿不听她的话,若是被人宰了也不关她的事儿。

但是蹲了一会儿她又实在蹲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朝林子里移去,想看看到底来了什么人。

不过她刚跑出去便瞧见那马儿驮着一个人跑了回来,那人浑身是血,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缰绳防止自己掉下去,不过他半边身子吊着,看起来也快用尽了力气。

昭九连忙上去接应,男子正巧落在昭九怀里,昭九看清楚他的面容,忍不住微微惊讶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救人要紧。

“你没事吧?醒醒,喂!”

那人强撑着睁开眼,试图着伸手去怀中摸什么,同时口中低低地说着:“药……”

昭九听清楚这一个字,连忙将他怀中的药掏出来,然后打了清水替这男人清洗身上的伤口,并用药敷好。

男人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刀伤,也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人,落得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明明她前些日子还在皇城中看见了他,那时他正拿着花灯与温觅站在一起,对着温觅笑得俊朗。

这男子正是南国的那位厨神,温觅的众多追求者中的其一。

叫什么来着?钟栖?

昭九不管这厨子到底是叫什么,看了一眼快要黑了的天,心想若是再不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她就只能跟这半死不活的男人露宿野外了。

不过还好这儿有溪水,有水的地方便有人家。

果不其然,昭九扶着钟栖走了没多久,便找到了一户人家。

昭九浑身上下没有一分钱,只能将钟栖腰间的玉佩取下来递给农户,想要借宿一晚。

那农户瞧见受伤的钟栖本来还有些犹豫,昭九连忙解释说:“我和我哥哥本来是要去皇城寻亲,路经此地,我哥哥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去,便摔成了这样,大哥大嫂行个方便,我们第二日天一亮便走。”

农户一家也算是质朴的良善人,看着天晚了,昭九一个瘦弱的少年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实在不好赶夜路,便将二人收留了。

昭九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一晚了,可到了夜里,钟栖又发起了高烧。

昭九不得已又去寻求农家大哥的帮助,用了些土法子给钟栖退烧,照顾了他一整夜都没合眼。直到天亮,钟栖的烧才终于退了,昭九也累得不行,趴在床边儿直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