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昭九收到了温觅的信鸽,说是已经在城中安定下来了,并邀请她去吃饭。
昭九想了想还是跟李允说了这件事。李允虽然不太高兴,但是昭九主动给他报备行程,他也没将这不高兴表现出来,只是淡然地说陪她去。
昭九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两个小姐妹之间聚餐是不需要男人参与的,但是李允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本王陪你吗?”
语气幽幽透着危险的气息,昭九默默地吞了一口,讪笑道:“需要,我当然需要呀,我就是怕殿下每天忙那么多事情还要陪我,会累着。”
李允笑着去抱她:“陪着你怎么会累?”
一旁的承安和子煜跟昭九一样,纷纷噎了一口。
自从他们的殿下开始谈恋爱,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盖子,这些令人发羞的话一堆一堆地往外冒,他自己还不觉着。
李允叫人备了车出行,倒是没有骑法拉利了。昭九好奇地问为什么,李允便回答说:“老十的马儿被景曦要了去,它便去暄阳殿了。”
昭九:“……”原来法拉利这臭小子追媳妇儿去了啊,难怪她好几日都没瞧见了!
外面驾车的子煜还调侃道:“看样子除非是殿下有要事,否则法拉利是不想回来了。”
昭九:“……”这臭小子对媳妇儿的黏糊劲儿可真是跟它主人一毛一样!
马车慢慢地行驶至皇城偏郊的一条巷子,巷子太窄,马车也进不去,所以昭九和李允打算下车走过去,反正温觅住的宅子就在巷子尽头,不算很远。
然而两人下了车,却注意到另一条巷子口也停着一辆马车,看起来亦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除了他们来找温觅,还会有哪位公子小姐会在此处停留?
李允不像是昭九这般有好奇心,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便往巷子里走去,昭九连忙小跑跟上去,很快就到了一处小院儿前。
院子看着不大,篱笆都是新修的,一眼就能看出院主人的能干贤惠;院门口只栽着一棵孤零零的柳树,还在沉沉地睡着,但到了春天,柳絮与篱笆下的鲜花共舞,应该也是极好的一处风景。
“觅觅选的地方还不错。”
昭九说着便走了进去,而刚好温觅打开门走出来,脸上一闪而过惊讶之色。
“觅……”
昭九还没喊得完整,只见跟着温觅走出来的还有另一人,顿时也惊得把话音吞没了。
李胥?!这位太子爷怎么也在这里!
李允倒是先看到了李胥,而李胥好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允。两个人便这么遥遥相望着,两道目光如闪电般迅速地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然后撞到一起,在空中炸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昭九捂额,这好像……也太尴尬了吧!
温觅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向李允行礼:“参见宁王殿下,民女不知宁王殿下今日也会光临寒舍,甚感惊喜,若是殿下不嫌弃,请到屋中坐吧。”
李允仍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李胥亦是,昭九觉得再这么下去,这儿非得让这两位天王爷给炸翻了不可。于是偷偷地扯了扯李允的衣服袖子,李允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她,昭九甜甜地一笑:“殿下,外面风大,我们快些进去吧。”
李允微微颔首,然后抬步朝屋中走去。
昭九松了一口气,不经意间对上温觅的视线,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不过温觅很快弯起双眼,转身也进了屋。
是她的错觉么?
昭九觉得温觅的那道视线有些冷,但按理说温觅已经原谅了她,应该不会那样看她……
大概是她在这冷飕飕的寒风里站久了,又或者是心虚导致的错觉!
温觅准备好了茶点端上桌,一抬眼瞧见李胥又重新落座了,便淡淡地开口:“太子殿下不是说还有要事么?”
李胥微微一愣,昭九同时惊讶地朝李胥看过去,而只有李允目光淡淡地落在那茶杯中。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温觅这是在赶客啊!
昭九突然想到那日李胥拒绝出手帮温觅的冷漠样子,现在又看他被温觅这么嫌弃,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李胥,还是为温觅称快。
两人其实也有过一段相当美好的感情,只不过一个为了追逐权力而反复,一个又天生倔强死认一个道理,这样的两个人始终是不适合走到一起的。
李胥看了看温觅又看了看李允,终是沉着冷静地一笑:“本宫突然想起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老七来了,而我们兄弟二人又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坐在一起了,便借温姑娘这好地方一叙,还望温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这皇城里怕是没几个人敢直接拒绝太子的要求吧。
温觅果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也没给李胥什么好脸色,反倒是对李允格外热情。
“宁王殿下,这是民女亲手制作的梅花糕,您尝尝。”
李胥的脸一下子黑了,但很快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了起来。
李允客气地说:“多谢温姑娘好意,只不过本王不爱吃甜的。”说罢他用筷子夹起一块举到昭九面前,“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你尝尝。”
昭九本是在默默地用视线戳杯子里的茶叶,这屋里的气氛压抑得都让她后悔来了,小说里的三位大佬聚在一起搞宫心计,她一个小炮灰还是安静地做个背景板吧。
不过好像有人就喜欢拉她入局。
李允冷不丁地点了她的名,昭九只觉得有四道视线刷刷地朝她射来,直让她头皮发麻,根本不敢转过头去看。
她瞪着李允,想用眼神诉斥这样十分以及极其地不妥,然而李允像是没看出来似的,还举着那块糕点,嘴角挂着淡笑。
昭九很快放弃了挣扎,连忙伸出双手去接,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多谢殿下”,然后当着温觅和李胥的面把那块梅花糕塞进嘴里,还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地比了个大拇指。
“好好吃,温姑娘的手艺真好!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了!太子殿下,你也快尝尝!”
不过李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听了昭九这句随口用来缓解尴尬的话,竟然还认真地问了起来:“温姑娘的手艺自是一直都不错,只不过昭九,你这变心是不是也太快了?上一次不是还夸东宫里的那道雪花酥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么?”
这一下子,又变成了另外四道视线刷刷地射向她,其中两道比刚刚的四道加起来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昭九,什么时候去东宫吃了雪花酥的,嗯?”李允皮笑肉不笑地问。
昭九表情讪讪,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胥又开口了:“老七,你这话问的,我还以为昭九是云影殿的人呢。呵呵,就算是云影殿的人,到东宫来坐一坐又怎么了?”
这东宫和云影殿里的人哪儿敢互相串门啊,真是好讽刺!
李允却是风轻云淡:“四哥未免也太敏感了,本王不过是随口一问。”
“哦,”李胥的这一声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紧接着又看向默默低头啃梅花糕的某人,笑道,“本宫也只是随口一说,老七你也多想了吧。只是这小馋猫那时也是喜欢吃那雪花酥喜欢极了,还说要是能住在东宫天天吃也愿意。怎么,现在不会是又想住在温姑娘这儿了吧?小馋猫。”
前一句是说给李允听的,后一句是问昭九的。
昭九现在是不仅头皮发麻,浑身也都开始发麻了。这都什么人跟什么事儿啊!几位大佬放过她一个小炮灰行不行?求求了嗷呜!
昭九都快哭了,但是李胥问,她又不能不回答,只能哭着笑着敷衍点头。
而这一句“小馋猫”似乎很让人烦,李允的脸也一下子垮了,说话间的客气也不再:“太子不关心国事,倒是对一个下人上心得很。”
李胥呵笑一声,也放弃了身为太子该保持的体面:“就不劳烦宁王担忧了,即便是本宫不关心国事,也轮不到别人来关心。”
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起火药味,昭九偷偷地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最后只能对上中间那道死亡视线,讪讪地露出一个求救的表情。
温觅冷冷地瞥开视线不再看昭九,而是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来,低睨着左右两边的大佬:“二位殿下,时候也不早了,民女还要去药铺做工,便不留二位殿下用膳了。”
李允没有多说话,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胥则是瞬间恢复了温柔和善的面容,笑着与温觅道了别,然后才离开。
昭九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想跟温觅道谢,谢谢温觅替她解了围。而温觅转身却是一脸冰冷地瞧着她,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道:“昭九,太子和宁王,知道你是女儿身?”
昭九微微一愣,条件反射地摇头。
“怎么会啊!太、太子和宁王殿下要是知道了,我不就已经被治欺君之罪了吗……”
温觅盯着她看了片刻,低低地道了句:“也是。”
昭九的心跳得飞快,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恐惧感开始缠绕在心头,久久地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