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的关注点,都在唐晓那狂妄的态度上,很少有人会去思考那句话本身的矛盾点。

但柳德是个细心而且谨慎的人,这点从他当初看到老太祖的画像,猜测出唐晓的身份不简单就可以看出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将柳家管理得井井有条。

“你和天歌,是否有旧怨?”柳德目光紧紧的盯着唐晓,问道。

唐晓心中微讶,这位柳家主果然不简单,仅凭自己一句话里面的漏洞,便能猜测到自己与柳天歌的恩怨上面去。

不过他还未说话,柳狂便摇头道:“不可能,当时见到这人时,柳天歌还问我他是谁,如果他们二人有旧怨,柳天歌又怎会不认识他?”

如此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柳德的眉头紧紧的皱着,目光却一直放在唐晓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唐晓笑道:“柳家主果然了得,不错,我与柳天歌的确相识,而且还有旧怨,只不过,他现在认不出我来了而已。”

柳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认不出你了?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柳德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招来一人,问道:“彦大师,你是不是有颗幻形珠?”

出现在柳德旁边的那位八旬老人,正是柳家灵阵阁的三阶灵阵师彦正,他对唐晓来说,有着莫大的恩情。

当初,是彦正带着唐晓去到阵灵府,获得灵纹地图,让他后来能够在古秘境中得到灵阵传承。

当初,是彦正赠予唐晓生机丸,在他遭受秦苍海的致命一击时,帮他锁住了一缕生机,死而复生。

当初,是彦正给了唐晓幻形珠,让他能够成功的躲过秦苍海的视线,逃离天风国。

可以说,彦正对于唐晓,是除了千代长老之外,恩情最深的一人。

所以当唐晓看到这位八旬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来的时候,心里的触动很大。

彦正走到柳德身边,佝偻着身形,道:“老朽的确有一枚幻形珠,但是却在一年前,赠与了一位友人。”

说话间,他看了唐晓一眼,眼中有着一抹疑惑之色,每个人佩戴幻形珠后,变幻出的模样都是不同的,所以即便是他,也认不出唐晓来。

柳德会意,他当然知道彦正的幻形珠送给了谁,就连他自己,当初也是得到了老太祖的指示,于是派出柳绝去助唐晓逃离。

他眼神复杂,盯着唐晓道:“是不是你?”

柳德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一般人听来肯定会觉得云里雾里,但是唐晓却是一笑,他知道,柳德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来了,于是开口道:“现在我杀柳天歌,柳家主还会责怪吗?”

他这句话,相当于间接承认了,他就是唐晓。

柳德顿时目露惊骇之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没死,而且还敢如此大胆的回到天风国。

“真的是你,你就不怕秦……”柳德脱口而出,但是话到一半便及时止住,因为刚才那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唐晓的身份肯定就会被暴露出去。

“怕?有何可怕?”

唐晓无所谓的一笑,就算暴露身份又何妨,等消息传到秦苍海的耳中,自己肯定已经站上了九国神宴的天才之巅,到时候就算秦苍海不来找自己,他也会去把皇城掀个天翻地覆。

更何况,现在有小光头保护着,即便是元武境的强者出手,也休想取自己的性命。

就算情况再糟糕一些,大不了唐晓就把太古凶魂录里的凶魂释放出来,元武境强者又如何?在这九国境内,谁能阻我?

柳德大惊,看着那张平凡而平静的脸,他的心在剧烈的颤动着,甚至他能够预感到在不久的将来,一场可怕的风暴将席卷整个天风国。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这个带着仇恨从地狱归来的少年。

这是柳德的一种感觉,换做一般人,肯定会以为他疯了,一个灵武假境的小武者,就算手段通天,又怎么可能将撼动整个天风国?

但是柳德知道,他的感觉,向来很准。

两人的对话莫名其妙,周围的人都看得稀里糊涂,但是场中却仍有人懂得那对话中的含义,比如彦正,他此刻正目光闪闪的看着唐晓,隐约间猜测到了什么。

唐晓对之一笑,手臂轻轻挥动,便见一个圆滚滚的物品朝着彦正投射了过去,彦正接过后展开一看,见是一粒丹丸,不由得面露疑惑之色。

这时,唐晓声音传来道:“这是寿元丹,彦大师服下之后,可增五十年寿命,以报你赐我生机之恩。”

“寿元丹!”彦正深吸口气,他那苍老的身形剧烈颤抖了起来,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他一生沉迷阵道,如今大限将至,遗憾颇多,若是能够再增五十年寿命,一定可以了却心中遗憾。

他看向唐晓的目光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

唐晓淡然一笑。

你赠我生机,我还你寿元。

这,便是因果循环。

唐晓转身离开,留下身后沉默的众人,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问道:“家主,为何放他离去?他可是杀了我们柳家的子弟啊!”

这人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于是纷纷将质问的目光朝着柳德望来,却见柳德脸色微沉,道:“莫说他杀的是柳天歌,就是杀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也只能认命。”

他说的你们,是指那些柳家的核心人员。

捕影人柳绝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眼神锐利的盯着柳德道:“给我一个理由。”

柳德扫了他一眼,背身离去,声音却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老太祖都不敢动的人,这个理由,可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情大骇。

柳绝目光闪烁了几下,突然笑着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原来是他。”

“他是谁?”一旁的柳狂好奇问道,他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出口,只感觉一股可怕的寒冷气息从柳绝的身上弥散了出来。

“一个曾经在你眼中不堪一击如同蝼蚁一般的人。”

“一个差点因为你的莽撞令得柳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人。”

“一个即便是老太祖,也得重视他背后势力的人。”

“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人!”

柳绝的声音越来越冷,怒斥一声道:“你有时间问我他是谁,还不如拿这点时间去好好修炼,看看你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修为竟然毫无进展,就你这样,也配称作柳家天才?”

一年,仅仅一年,一年前的唐晓和柳狂孰强孰弱,还有待商榷,但是一年之后,甚至无需交手,唐晓便已经将柳狂吓得不战而逃。

这一年的差距,是一生。

这一年的差距,是天和地。

这一年的差距,是一道永远不可被跨越的天堑。

柳狂直接吓懵了过去,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也不明白柳绝为何突然动怒。

因为在天风国的人眼中,当初那个被森罗殿悬赏的灵脉境小武者,已经死在了皇太祖秦苍海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