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谭红正坐在位于中心医院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她女儿赵雁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妈,妈,小玟出事了。”

谭红顿时便惊呆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啊,什么?小玟出事了?她出什么事了?”

“妈,她遇到车祸了。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小玟她现在怎么样?怎么样?有危险吗?”谭红双手颤抖。

“妈,有危险,非常危险。”赵雁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妈,我现在在秦东市,距离市里一百五六十公里路呢。刚才是警察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知道的。妈,你现在去人民医院吧,去替我看看小玟,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小玟的爸爸也在医院里。”

“好好好,我马上赶过去,马上过去。”

一辆出租车在通往人民医院的路上快速行驶,不断地行驶着。

出租车停在了人民医院的大门外。谭红下车后迅速朝医院大门里跑去。

谭红跑进了医院的走廊里。此刻,小玟的爸爸正站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里。他的额头上已经包上了白纱布。纱布的边缘还渗着血迹。他看到谭红出现在抢救室面前,迎上前去哭了起来,“妈,你怎么知道了?小玟她可能不行了,她不行了。”

谭红与小玟的爸爸走进了抢救室。抢救室里,三四名医护人员正围在病床前实施着紧张地抢救。小玟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谭红哭了起来,“小玟,小玟。外婆来看你了,外婆来看你了。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一名女护士凑到了谭红面前,“你冷静一点儿,冷静一点儿。我们会全力以赴的。你这样会影响到我们的抢救。”

谭红抑制着自己的痛苦,“太突然,太突然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啊!”

小玟的爸爸与谭红走出了抢救室。

小玟的爸爸和谭红站在医院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谭红依然在不时地哽咽,小玟爸面对着谭红哽咽着,“妈,别哭了,别哭了,你的身体不太好,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呀。”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是你开的车?”

“赵雁把车开走了。我们约定好了,今天让我去幼儿园接孩子。我接小玟出来,领着她在人行道上行走,马路中间发生了车祸。一台大车可能是为了躲一个横过马路的行人,与对面开来的一辆轿车撞到了一起。那辆轿车完全失控了,结果是侧着冲上了人行道,正好撞到了小玟,我……”

“快,快给赵雁打一个电话,一定要让她慢点儿开车,一定要慢。千万别……”

“好好好。”

谭红身体晃动起来,她慢慢地伸出手去扶在墙上。

小玟的爸爸拨通了手机,“赵雁,车一定慢点儿开,慢点儿开啊。”

“小玟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妈已经到了。”

一名男医生走了过来,“准备后事吧,已经没有多大希望了。”

谭红身体晃动着,小玟的爸爸扶住了谭红,医生重新走进了抢救室。

谭红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条椅上,眼睛紧闭。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睁开眼睛,迅速接通了手机。电话那边居然传来了滕超的声音,“谭医生,我是滕超。你不在办公室里?”

谭红声调低沉,“我正在你们医院抢救室门口。”

“你的情绪不对呀?有什么事吗?”

“我的外孙女遭遇了车祸。”

正在此时,滕超边与谭红通电话边走了过来,他看到谭红正站在那里,便挂断手机径直走到了谭红跟前,“怎么会是这样?人脱离危险没有?”

“怕是不行了。”她指了指身边的小玟爸,“这是我女婿汪玉年。”

滕超与对方点了点头。

小玟的爸爸重新走进了抢救室。

谭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滕主任,快,快,你快去把我女婿叫出来。”

滕超走进抢救室,又与汪玉年一起走了出来。

谭红坐到了椅子上,含着眼泪面对着自己的女婿,“玉年啊,你坐下,听妈说几句话。妈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的。可是如果不说,我总觉得对不起我的良心。”

“妈,你说吧!你想说什么?”

“妈是不应该张这个嘴的。可是我还是想说出来,如果小玟真的不行了,能不能把小玟的眼角膜……”

小玟的爸爸吃惊地看着谭红,“妈……”

没过多久,上官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边开车边接通了手机,电话中传来了滕超的声音,“上官主任,我是滕超,你现在在哪?”

“开车往家走呢?滕主任,有事呀?”

“你什么都不要多说,”滕超情绪紧张,“马上接你儿子来人民医院。记住了,是人民医院,而不是上次去的中心医院,明白吗?一定,越快越好。来医院抢救室门口找我,如果我不在,就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明白。”

上官挂断了手机,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她又一次接通手机,手机中又一次传来滕超的声音,“注意安全。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谢谢你,滕主任。”这一刻,上官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上官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迅速拨通了另一个手机号码,“大可吗?我是上官。大可,我正开车往家里赶呢。我马上回去接小虎,准备去人民医院。我刚刚接到滕超主任的电话,他让我马上带着小虎去医院找他。我担心我自己已经经受不了这种场面,还是想让你陪着我去医院。”

“我去你家里找你?”朱大可同样紧张起来。

“我马上就到家了。你直接去医院吧。去人民医院等我。”

“明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大可站在医院大门外四处张望。上官领着小虎从停车场的方向向医院大门口一路小跑而来,直接奔到朱大可面前,“大可,你早就到了?”

“到一会儿了。”

小虎很是激动,“大可叔叔,是大可叔叔。你抱抱我,你抱抱我。你好多天没抱过我了。”

朱大可抱起小虎,和上官一起向医院大门里走去。

滕超站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看到朱大可背着小虎和上官正一起向自己走来。几名医护人员推着医用活动病床迅速走出抢救室,向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小玟的爸爸哭着跟在后边,谭红同样哭着跟在后边行走着,向同一个方向走去。滕超更是紧跟其后。上官与背着小虎的朱大可也跟在后边向前紧张地跟进。

医务人员推着医用活动病床出现在手术室门口的大厅前。所有人都陆续出现在大厅门前。手术室的大门徐徐打开,活动病床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正被推着向手术室行进。正在此刻,长长的走廊的一头,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走廊的一头。谭红的女儿赵雁匆匆忙忙地从走廊的一头快步向手术室门口跑来,她已经是泪流满面。赵雁跑到活动病床前扑向病床,整个身体趴在了活动病**,疯狂地哭喊着,“小玟,小玟,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呀。妈妈今天为什么没去接你呀?”

小玟的爸爸拉着赵雁,“赵雁,赵雁。我已经答应妈了,答应妈把小玟的角膜捐献出去。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赵雁停顿了片刻,竟然发疯似的向小玟爸的身上撞去,“什么?不行,肯定不行。你,你不是小玟的爸爸,你不是,你不是!”

小玟的爸爸双手抱住了赵雁,失声痛哭,“赵雁,赵雁。你别哭,你别哭,你别哭了。小玟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不行,不行。”赵雁几乎是在撕心裂肺地呐喊,“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是她妈妈,我是她妈妈。”她愤怒地指着谭红,“妈,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告诉我,是不是?”

谭红一只手紧紧地捂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沉默着。

滕超挡在谭红面前,试图替代谭红向赵雁解释些什么,“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赵雁根本没有理睬滕超,“你不是我妈,你不是。你不是我妈,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赵雁。

喊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走廊里回响。

2

欧阳走进报社的小会议室,走到热水器跟前,用纸杯接了一杯水,走到了会议桌前坐下,边翻看着报纸边喝起水来。此刻,柳男正好走了进来,看到欧阳一个人在这里,便走上前去,“你也在这呀?鱼塘死鱼的事还准备不准备关注了?”

欧阳抬起头来,“下午去啊,你的时间行吗?”

柳男坐到了欧阳对面,“时间倒是可以,问题是我们必须考虑好了,从哪里下手啊?”

“那天钱成仁不是带我们去看过那条暗沟吗?我们如果想揭开这个谜底,必须亲自看到污水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而且必须拿到录像和拍照的证据,还得取到当时的水样才行。”

“像这种事情没有问题便罢,如果有问题就比较复杂了,这是我们自己无法搞定的事情。”

“你不想介入了?”

“也不是,我有些打怵。如果你要去,我就陪着你去,反正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是不会关注的。”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呀?”

柳男站了起来,诗兴大发,“当然。你在菩提树下等待,我在菩提树下徘徊,等待呀等待,徘徊呀又徘徊,所有的等待与徘徊,都是为了那心中的爱。”

“算了算了,”欧阳笑了,“你等待什么呀?原来如此,就这点儿事,你心里都有你自己的小九九。还等待呢?真是够可以的。午饭过后,还是我自己去吧。坐你的车出去采访,像是买东西买一送一似的。”

“好好好,我的欧阳大小姐,我只管做事,不问前程。反正是自己家的事,就这样定了,下午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这样行吧?”

“我怎么觉得那么不自在呀?”

“干吗这么敏感啊,什么叫不自在啊?早就说了,你早晚还不都是我的?”

“别贫了,吃饭去。吃过饭早点儿出发。”

柳男的轿车在马路上行驶着,他边开车边与坐在身边的欧阳开心地聊着。

柳男面带微笑,“大老远的特意陪着你来,吻我一下呗。”

欧阳伸出手去,用弯起的中指和食指夹住了柳男的鼻子,笑着狠狠地扭了他一下。

柳男得意极了,却特意表示,“好好好,我正在开车,想着,欠我的。”

轿车停在了一处挂着环境监测站牌子的小楼前停了下来。他们走了进去,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两个人重新坐进了车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也坐进了柳男的轿车里。女工作人员正是这里的监测员,名叫吴可可。

轿车向远处开去。

没过多久,轿车就停在了一家化工厂的大院里。女监测员吴可可率先下车。柳男和欧阳走下车来,两个人跟在吴可可的身边,向一处污水处理池走去。一处偌大的污水处理池展现在三个人眼前。

吴可可指了指眼前的污水处理池,“这就是他们的污水处理池,是经过验收合格后,才投入使用的。我每月都不定期地要来这里几次,始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欧阳当即发问,“经过处理之后的污水是排入河里,还是循环使用?”

“暂时还做不到循环使用,而是排入河里。但排入河里的污水肯定是合乎国家标准的。”

此刻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就是这个厂的林厂长,他主动与吴可可打招呼,“吴可可,来了?”

吴可可主动地介绍起眼前的两名来访者,“林厂长,这是秦州晚报的两位记者。他们想过来看看厂内的污水处理情况。”

柳男、欧阳分别与林厂长握了握手。

欧阳看着林厂长,“带我们去看看排污口好吗?”

“林厂长,”吴可可的目光也移向了林厂长,“你带着我们去吧。”

几个人来到了要看的地方。

林厂长和吴可可,还有柳男和欧阳分别站在正在流淌着清水的地方向附近看去。

欧阳仿佛颇为内行,“吴可可,你们平时的监测取样就是在这里采样吗?”

“是啊,就是在这里采样。”

欧阳并没有任何表示。

吴可可将一本记录本展开,指给欧阳看着,“你看每次取样化验的结果,都有明确的记录,都是没有问题的。”

欧阳转向了林厂长,“林厂长,这厂内的污水全部都得到了处理,并且只有这一个排污口吗?”

“没错,是这样。就这一个排污口,排污如果不合格,环境监测这一关也通不过啊。”

欧阳看了一眼柳男,迅即将目光移向了林厂长,“明白。”

3

陶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向报社大厅里走去。李春阳从办公楼外走进报社大厅,他看到陶李,主动迎上前去,“陶李,几天没看到你了。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陶李笑了起来,“我几乎天天都在报社,你也不看我呀,怎么会几天没看到我呢。什么事?”

李春阳走到沙发前坐下,陶李也跟着走了过去,坐到沙发上,“这样郑重啊,好事坏事?”

“无所谓好事坏事。”李春阳特别郑重,“有一天晚上,我在外边和几个朋友吃饭,他们议论到微博的事,说是有个网友正在网上寻找她的姐姐。我好久也没有关注微博了。所以也没关心这件事。那天他们提起下自成蹊这个名字,让我敏感起来。我当时就问是哪个下自成蹊?他们也说不明白。今天上午,我在电脑室里上网,才随便问起别人,说是网上转了两三万条的那条微博,原来正是你发的呀?”

“你才知道啊?这早就是旧闻了,咱们周围的人不知道的不多啊。”

“你真的是在寻找你的姐姐?”

“你也有点儿太不像话了。发生在身边的事,都这么无动于衷啊?朱大可前一段时间挨了两手杖的事,你总应该知道吧?”

“当然知道。”

“就是那件事,”陶李不得已,只能从头道来,“我要寻找的就是那个出现在会展中心门前的女人。她和我姐姐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想找到那个人。前些天,微博上说有人认出了那一男一女当中那个男人是谁。让我高兴了好一阵子,可是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们。难道真有人问过这件事?”

李春阳总算明白了陶李的意图,“是,那天晚上吃饭的人当中,有一个人看出了照片上的那个男的。”

“真的?那个人是哪的?”

李春阳就坐在沙发上拨通了手机,“高大强,我是李春阳,那天晚上喝酒时,你提到的那个男人,你真的认识吗?”

陶李并不认识这个叫高大强的人。她只好慢慢地等待着两个人对话的结束。

“认识。没错。我们的关系还不错呢。不过没听他老婆说她还有一个妹妹呀?”此刻,高大强正在电话的那一头认真地与李春阳交流着。

“你不会搞错吧?这件事可关系重大呀?”李春阳再一次强调问题的严重。

高大强几乎失去了耐性,“我说哥们,咱哥们什么时候说话‘二八扣’过?我说是他就是他,肯定没错。”

“那好,你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你。”李春阳挂断了手机,将头转向陶李,“陶李,真没想到是这样啊,到了验明正身的时候了。走,马上就走。别的事全都放下,咱先把这件事办明白了再说。”

“当然。”

李春阳与陶李走出了报社办公楼大门,正在这时,李春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迅速接通手机,电话那边传来了高大强的声音,“我说哥们儿,你今天先不来吧,我刚才打电话,没联系上。等我联系上他,再给你打电话。”

李春阳只好作罢,“好好好,你继续联系你的。我等着你的电话。”

就在李春阳挂断手机的那一刻,陶李便马上表示,“我看他联系他的,我们去我们的。既然他们认识,就不可能联系不上。走吧,我实在是太着急了。”

李春阳有些无奈,“看来你真想有一个姐姐呀?”

“这比真正找到一个姐姐重要得多。你看看朱大可被这件事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几乎是死去活来的。那天法院开庭时,结果原告还没有到庭,也不知道她抽的是什么风,开庭时原告不到场,那她告的是什么状啊?”

李春阳只好依了陶李,他坐进轿车发动了引擎。陶李坐在他的身边。李春阳边开车边与陶李继续聊着。

李春阳两眼目视着前方,思维却依然在刚才所交谈的话题上,“如果高大强所说他的朋友正是录像上的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又不是朱大可当初见到的那个守护在医院里的男人孙世林,那可真的见鬼了。”

“所以,必须马上见到他。”陶李有几分得意,“见到他谜底可能就揭开了。”

“想过没有?谜底揭开之日,也许正是结局更加惨烈之时。”

“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请吕可秋自己在法庭上说清楚,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朱大可不就解脱了吗?”

没过多久,轿车就停在了一座写字楼前。

李春阳侧过脸去,“下车吧。”他自己先下了车,发现陶李半天也没有下来,便将车门关上,又转到另一侧车门前,看到陶李手捂着前胸依然坐在车里,“你怎么还没坐够啊?”

陶李笑了,“不是,我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啊,我竟然有些忐忑。”

“是够没有出息的!忐忑什么?你那不是忐忑,是哆嗦。你能请神,总应该能安神才对呀。”

“说起来,也不是紧张,可能是有些激动。”陶李慢慢地下了车。

“激动什么?你以为那个女人,真是你姐姐呀?”

两个人走进了写字楼的大门,刚刚走进楼内,高大强竟然正好出现在大厅里,他吃惊地看着李春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等我的电话吗?”

李春阳指着陶李,“是她着急,她着急见到她姐姐。”

“哦,你就是下自成蹊啊?你们姐俩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啊?”

陶李有些调皮,“不像吗?我怎么觉得很像啊。”

“人家录像上那个女的,是个胖胖的样子,有几分雍容,有点儿像杨贵妃。”

“我不像啊?我不像杨贵妃少女版吗?”

李春阳言归正传,“走吧,去哪找他?”

“去哪也找不到他。”高大强态度坚决,“我一直没有联系上他。刚才我突然想起来了,不久前听他说准备出国玩玩。我想会不会是出国了?”

李春阳敏感极了,他特意瞥了一眼陶李,“不会是去叙利亚了吧?”

陶李顿时反应了过来,李春阳是在拿她开心,“李春阳,你还没忘这事啊?你以为我不能去叙利亚啊,他们如果不回来,我肯定去叙利亚找他们。”她还是沉不住气,没等别人对她的这番话做出反应,便急着将目光移向了高大强,“你看网上那个女的,是他老婆吗?”

高大强回头蔑视地看了一眼陶李,不无玩笑,“这年头,换老婆比换衣服都容易。上次见到他们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出国前换没换,我就说不好了。”

李春阳也拿陶李开涮,“看来,你如果想马上见到你姐姐,就得出国去叙利亚找了。”

4

李大车驾驶着出租车在路上行驶,陶李坐在李大车的身边。林小华和林大年分别坐在后排座上。

这是经过几番协调之后,几个人商定一起前往林大年救下的那个名叫孙丽敏的女人的家中。

陶李有些担心,“已经和孙女士打过招呼了吧?”

“岂止是打过招呼。还做了一番工作,她才同意我们去见她。”李大车认真地说道。

“做什么工作啊,到了她家她还能不给我们开门吗?”

“不提前说好了,还真难说她能不能让我们进门。”

“她恢复得挺好吧?”

“听说恢复得不错。”李大车继续说道,“可能是临时雇了一个保姆。我提到老林要去看看她。她说什么也不让,是坚决不让。估计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才不让去看她。我只好坚持着要去,并没提钱的事,也只能到那再说了。”

陶李漫不经心,“她家都有什么人啊?”

“其实,我和你们几乎是一样,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是因为那天我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又忙前跑后地照顾了她一段时间,这才和她多接触了几次。那天去老林家时,是我去孙女士家把她接出来的,费了挺大的劲,才把她弄到了我的车上。孙女士好像是一个人生活,听那个意思是她老伴才去世不久,她可能还有一个女儿,但不和她生活在一起。”

“你见到过她女儿?“

“见到过。当时在医院里见到过。看上去她不大像她妈妈那样好说话。她妈妈待人接物特别客气,很知识分子。这是我后来和她接触的过程中感觉到的。那天,到了医院之后,她知道是我把她妈妈送到了医院里,只说了声谢谢就完了。陶记者,你可千万别误会啊,千万别以为我希望对方回报我点儿什么。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我是说她总应该热情一点才对。”

“敏感了吧?”陶李侧过脸去,“你的意思,我完全能够理解。”

没过多久,陶李一行便走进了孙丽敏的住宅。

宽大的住宅内,宽敞而又明亮。孙丽敏坐在轮椅上,出现在客厅里。她满面笑容地将来人迎进客厅。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不足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显然是她的保姆。

孙丽敏性格开朗,她指着林大年满脸带笑,“你就是林大年吧?我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与你见过面呢?是你发现了我,又把我背出山沟的。我得好好地和你握握手啊。”

林大年与孙丽敏的手握在了一起。

“谢谢你,谢谢你啊,”孙丽敏有些激动,“你等于是救了我一命啊,如果那天你没有发现我,我很可能会死在那里。那天,我在山顶上一边走路一边接电话,可能是一脚踩到了草丛中,就摔了下去。就算是我醒过来,手机也不知道甩到什么地方去了,动又动不了,喊也不会有人听到。你说那不明摆着等死吗?”

“不会的,不会的。”

孙丽敏寒暄着,“坐吧坐吧。我和大李说过了,坚决不同意你们来,坚决不让你们来。你们还是坚持要来,我也拿你们没办法。坐吧,大家都坐吧。”

大家分别坐了下来。

孙丽敏指了指陶李,“你是?”

李大车马上介绍道:“她叫陶李,是秦州晚报记者。这件事把她忙活得不轻啊。”

“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没忙活什么。”陶李得体地客气着。

李大车继续道来,“这林家父女也没少麻烦她,不断地纠缠着她。”

“纠缠她?我怎么听不明白啊。”孙丽敏坦言。

“我提前没告诉你。告诉你,你就更不会让我们来了。这林家父女,就是通过陶李记者才找到了我,非要把那五万元钱还给你不可,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你这笔钱。”

“怪不得嘛,你们是为这件事来的呀?我说我那么拒绝,你们竟然还是来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孙丽敏的目光移向了林大年,“林先生,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你如果拒绝了,就不对了。”

林大年将五万元钱放到了茶几上,“这笔钱咱是不敢收的,那样会让咱一辈子都睡不安稳的。”

保姆推着轮椅走到了茶几前,孙丽敏拿起了茶几上的五万元钱,“你不能这样做,你必须听我的。”

林大年与孙丽敏争执着,“咱没出那么大的力呀!咱在农村就是出一辈子的力,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孙丽敏转向了林小华,“小林姑娘,你替你爸爸收起来,听奶奶的。”

“不可能的。”林小华看了看爸爸,“孙奶奶,我爸爸是不可能要的。你就不要再勉强他了。”

“那天我拄着双拐,让大李开车拉着我去你家,听说你今年已经上不了大学了,我心里非常难受。这样吧,这笔钱就算是我资助你上大学的学费了。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今天不拿走的话,我是不会让你们出门的。说定了,作为你上大学的学费。”孙丽敏态度坚决。

林小华感动地哭了,“奶奶。不用,不用了。陶李姐姐都答应为我交复读的学费了。我上大学的费用,还是让我爸爸慢慢攒吧。”

此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了住宅,她是孙丽敏的女儿。

孙丽敏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

“你女儿回来了。”李大车站了起来,“正好,我们也该走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孙丽敏的女儿疑惑的目光慢慢地移向了林大年,“你,你一个捡破烂的,怎么都捡到我妈家里来了?你还准备捡点儿什么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吃惊地移向了林大年,林大年一脸的无辜,他紧张地站了起来,还是与孙丽敏打了声招呼,“孙女士,你好好保重吧,咱们走了。”

5

柳男抱着一大堆装着体检查报告的纸口袋走进了报社电脑室,将纸口袋放到电脑桌上。他喊了一声,“体检结果出来了,我从办公室给带下来了一部分,有谁的,谁就过来取啊。”

柳男将一个纸袋扔到不远处欧阳的电脑桌上,显然那是欧阳的体检报告。

陶李抬起头来,“有我的吗?”

柳男不无调皮,“凡是女同胞的,我都给带来了。”

陶李走到柳男跟前,将自己的那份体检报告捡了出来,“凡是女的都带来了?你也不怕费事啊?怎么挑出来的?”

柳男夺过陶李手中的纸袋,“给我,我给你送回去,你还是自己上楼去拿吧。给你带回来了,你还不领情?”

“领情领情。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陶李拿着体检报告坐回到原处。

柳男两眼瞪着杨光,“杨光,你不要啊?”

杨光抬起头来,“我要什么?你说得非常明白,凡是女的都给带来了。我还分不出男女啊。”

“好好好,不要了是不是?说准了不要了。那我可给你打开了啊?你可千万别有艾滋病啊。”

“随便。我看不看都行,我的身体好着呢,除了得过相思病之外,别的什么病都没有。”

“这么自信啊?那我就真的打开看了。”

陶李异常敏锐,她更加调皮,“杨光,你也得过相思病啊?相思病可不好治啊,那可是不死的癌症。治疗那种病的药到现在也没有问世呢。”

柳男果真打开了写着杨光名字的纸袋,慢慢地看了起来,他边看边念念有词:“血压一百一十八,七十五。心跳每分钟六十九。”他仿佛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他惊讶起来,“杨光,你过来,快过来看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柳男的脸上,情绪仿佛迅速被柳男感染了。

杨光走到了柳男跟前,“怎么了?真检查出相思病了?”

“检查出相思病还好了呢?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胰腺上有一肿物,虽然是打了一个问号。但说明肯定是不正常的。建议随诊。”

陶李赶紧走了过来,“柳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真的有什么问题?”

欧阳也走了过来,“柳男,你可别开这样的玩笑啊,吓死人了。”

杨光表面镇静,内心还是紧张了起来,“不可能啊,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啊。再说那天做彩超时,医生也没有和我说什么呀。”

陶李从柳男的手里拿过体检报告,翻动到另外一页,她发现癌胚抗原指标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她紧张起来,却不动声色,为的是不让杨光知道其中的秘密。杨光向陶李跟前凑了凑,陶李立刻将体检报告翻到了另外一页。杨光仿佛还是从陶李的脸上发现了异样,他的脸上立刻浸出了汗珠。

陶李拉过一把椅子,“杨光,坐下。别紧张,别紧张,你先坐下,先坐下。别这么紧张好不好啊?”

“陶李,你尽说好听的,他能不紧张吗?如果真的是胰腺有问题。那……”柳男一板一眼地道来。

杨光转过脸来,“那什么呀?那就不久于人世了是吧?”

陶李用手掌轻轻地在杨光的脸上打了一下,“不准胡说八道。”

6

上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办公桌前翻看当日的报纸。办公室里响起了敲门声。她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拉开了房门,谭红医生走了进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双手,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谢谢你,谭医生,谢谢你。”上官态度真挚,“真不好意思,还让你来看我。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坐吧,先坐吧。”

谭红坐到了沙发上,上官紧挨着谭红坐了下来。她将放在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打开,递到谭红跟前,“喝点儿水吧。”

谭红接过矿泉水瓶,又放到茶几上,“早就想过来亲自向你解释一下,也没有时间。今天正好有事路过这里,就提前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上来看看你。说起来,我真有些不好意思,不见你,总觉得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说,可是一见到你,又觉得不知道应该和你说点儿什么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心里什么都明白。通过上次那件事,我就更体会出你们做这项工作的难度。”

“其实,那天你没到医院之前,我已经和我女婿说好了。当然他也是经过思想斗争的。可是他毕竟在国外受过高等教育,又见过世面,思想开化,再加上是一个男人,和他沟通起来,还是相对容易一些。我当时想,只要他同意了,我是有能力说服我女儿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卡在了我女儿的身上。可是我……”

“可是你取代不了你女儿。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妈。”

谭红心情沉重,“谢谢你对我的理解。不要怪我,不要责备我是做这项工作的,竟然连自己女儿的工作都做不通。”

“怎么会呢?”上官表示,“我怎么会责备你呢?”

“干我们这一行的,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必须尊重她的选择。因为我外孙女的法定监护人肯定是她的父母,而不是我。”

“这我完全明白。你不用多说了。你外孙女的后事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这些天,我就忙着照顾我的女儿了。她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我每天只是去上半天班,另外半天去陪着她。我还担心怕她的精神再抑郁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更麻烦了。我必须帮助她走出这个阴影。”

“看来,做你们这一行的,实在是太不容易!即便是我儿子没有得到眼角膜的捐献。这段时间的经历,既让我感动,也增加了我对你们这一行的了解和理解。”

“是啊,这仅仅是一个眼角膜的移植,从有希望到希望落空,已经经历过几次惊心动魄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在中国,器官移植工作的开展是多么的艰难。从器官捐献到器官移植,需要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涉及的人也非常多,有器官的捐献者、捐献者的家属、器官受捐者,还有手术医生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等等。这其中所经历的人性的起伏和波折,是最让人纠结的。”

“所以你女儿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可以理解的,你千万不要责怪她。”

“是啊,她也不应该因为有我这样一个做这项工作的妈妈,受到过多的指责。自己女儿的突然离去,是任何做父母的都难以承受的,可是她却必须去面对。在那种时候,我再在她面前提出那样的问题。从常理的角度讲,无疑是残酷的。”

“是啊。”上官是理解谭医生的女儿的,她也完全理解谭医生,“不是哪一个做母亲的,都能够在那一刻张开这个嘴。我想这次的痛苦经历,会让你今后在别的家长面前,张嘴谈论这种事的时候,更加理解对方家属的各种反应。”

“可是没有器官的捐献,就没有器官的移植啊。”谭医生感慨起来,“整个社会还是应该提倡‘既然不能选择生命的长度,就应该选择生命的延续’这种理念。器官的移植毕竟是一种生命的接力。”

“是啊,整个社会仅仅有钱还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活在某种文明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红站了起来与上官握手告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陶李走了进来,“上官主任,正忙呢?那我先走吧。”

“有事啊?别走。”上官指了指谭红,“这是谭医生,没忘吧。”

陶李轻轻地点了点头,“谭医生好。”

“你好。”谭红礼貌地回应陶李。

上官看出陶李的情绪有些变化,“陶李,怎么好像不高兴啊?”

陶李突然哭了起来,大声哭着。

上官吃惊极了,“怎么了,陶李?发生什么事了?”

谭红主动向外走去,“你们有事,慢慢说吧。我走了。”

上官拍了下陶李的肩膀,“你在这等着我,我送送谭医生,马上回来。”

上官与谭红走出了办公室,几分钟后,上官重新走了进来。

上官站到了陶李对面,“陶李,什么事啊,还哭了?哭成了这个样子。能看到你哭可不容易啊。来来来,过来坐着说。”

陶李站在原地又一次哭出声来,“上官主任,杨光他病了。”

上官很是吃惊,“杨光怎么病了?严重吗?”

陶李哽咽着,“报社前些天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医生怀疑他得了胰腺癌。”

上官拉着陶李坐到沙发上,“真的吗?是怀疑啊?你是不是爱上杨光了?看把你吓的,吓成了这个样子。”

“上官主任,是真的,我是在他的体检报告中看到的。那上边建议他马上做核磁共振检查。”

“要是已经确诊了,还做什么核磁共振检查啊?这不说明还没有确诊吗?”

“那我也担心会有问题。”

“看来你真的爱上杨光了。我真的替杨光高兴啊,这真是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呀。”

陶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上官,“上官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开心!”

“开什么心啊,我说的是心里话。看来如果爱上了一个人,真的会失去理智的。”上官感叹道。

“对不起,上官姐。你别告诉别人啊。”

“我会让地球人都知道的。”

“别别别,别这样啊。”

“杨光本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在哪呢?”

“在电脑室呢。”

“你把他叫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陶李起身朝门外走去。

上官不无玩笑,“看你这个傻劲啊,如果让杨光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就算是真的得了不治之症,不用治疗也会好的。”

陶李不好意思地看了上官一眼,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干嘛要亲自下去啊,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嘛。”

陶李站在原处拨通了手机,“杨光吗?上官主任有事找你,让你来她办公室一趟,马上。”

“让他把体检报告带来。”上官提醒陶李。

陶李又补充了一句,“杨光,把你的体检报告带来。”

上官坐到了办公桌前,陶李走到上官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上官仿佛若有所思,随即便感慨起来,“人这一生如果能有一个你爱的人,那个人也爱着你,而他还会天天牵挂着你,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即使是病了,也不会恐惧的。”

“上官姐,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些?”

上官的眼睛已经湿润,“还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些?这都是你刚才告诉我的。你看这个杨光多让人羡慕啊。”

“上官姐,你也是有人牵挂的呀。”陶李异常坦白。

上官抬头瞥了陶李一眼,“别胡说了。哪有什么人牵挂我呀?”

“真的,有人牵挂你啊。我看朱大可对你就特别好啊。”

“你别胡说啊。”上官又一次抬起头来。

“你们之间就像是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这是我的真实感觉。”陶李唯恐上官不信。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上官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示意陶李不要再说什么。

杨光走了进来,走到上官办公桌对面,将体检报告递给了上官,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陶李,“你怎么会来这里?”

陶李一言不发。

上官看了杨光一眼,“还不是为了你啊?你来晚了,如果早一点儿过来,你一定会被感动的。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大病一场都会觉得值得。”

杨光的目光再一次移向陶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