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官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正在翻开着当天的报纸,又将摆放在办公桌一角的一大堆报纸拿到自己跟前,重新翻看起来。她看着看着,便想到了杨光和陶李,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座机,拨通了杨光的手机。此刻,杨光正坐在电脑室里接通了手机。上官开口问道:“杨光 ,你在哪呢?”
“上官主任,我在电脑室里。有事?”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陶李在吗?”
“在。”杨光回答。
“让她一起来吧。”
放下电话,上官起身走到窗台前,拿起喷壶浇起花来。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杨光与陶李径直走进了上官办公室。杨光直接走到上官身边,“上官主任,正在浇花呢?”
上官头也没抬边浇花边说道:“电脑前做的时间长了,放松放松。不然腰和脖子都受不了。”
“上官主任,”杨光马上开起了玩笑,“要不你就把陶李调到你办公室来算了,那样你就不用养花了。”
陶李挥起拳头轻轻地打了杨光一下。
“哦,”上官侧过身来,同样开起心来,“那样我怕电脑室太荒芜了。”
杨光得意地笑着。
“上官主任,你怎么也听他忽悠啊。”陶李说道。
“他忽悠不了我呀。”上官朝办公桌前走去。
杨光捏着鼻子,显现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上官瞥了他一眼,“怎么,感冒了?”
“昨天晚上风大,睡觉时窗没关好,今天就流鼻涕了。”杨光表情认真。
“哦,”陶李反应得极快,“上官姐,他这是一夜风流!”
上官愣愣地笑着。
“我和谁……”
陶李打断了他的话,“打住打住。打住啊。”
两个人依然随意站在办公桌前边。
上官坐到了办公桌前,“找你们来,就是想问问关于向中华老兵报道的进展情况。听说反馈来的照片都有三千多种了,这真是一个奇迹呀。向中华老人那边什么时候去呀?”
“我差不多每天都去,就是没有把照片的事告诉他。”杨光马上回答,“他知道陶李给他画了像,却不知道要干什么用。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那也要把握好度,不能让老爷子过分激动,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别杜绝了旅游路上出的问题,再在医院里出现什么意外,这是我找你们来想特别强调的。秦总也郑重地在我面前强调过此事。”上官郑重地叮嘱着。
上官端起了热水瓶,正准备往茶杯里倒水。杨光马上对上官主任说道:“上官主任,先少喝点水,”他的目光移向了陶李,“陶李,你去电脑室把那几个火龙果拿上来,也让上官姐一起尝一尝。”
上官抬起头,“哪来的火龙果啊?”
“女朋友送的。”陶李断然说道,边说边走出了电脑室。
“杨光,有女朋友了?”上官问道。
“这个陶李!尽拿我开心。”
杨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成好啊,找我?”
“找你不行啊?”成好理直气壮。
“当然可以。”
“请你吃饭可以吗?”成好特意直接代替杨光说出了答案,“当然可以。”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这么说是不愿意呗?”
“就咱俩?”
“人多了,成本太高,我请不起。”
就在这天晚上,杨光果然如约与成好见面。他们来到约好的饭店时,饭店门前已经是华灯初放。饭店内已经坐着不少客人。杨光与成好面对面地坐在一僻静处。成好客气地将菜谱推给了杨光,杨光连看都没看就又将菜谱推了过去,“还是你来吧。”
“那怎么行啊,我请客,怎么也得让你吃得好啊。”成好说道。
“就别客气了。还是你点吧,我是苦出身,摔着长大的,好养活。天上飞的龙不吃,地上跑的虫不吃,其余随便。不过今天晚上我买单。”杨光十分干脆。
最终还是成好点了几个菜和主食,两个人很快就吃了起来。
成好大口咀嚼着东西,又抬起头来,“向中华老人那件事,你们做得很出彩啊。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参与。照片还没送给老爷子看吧?”
“没有。想再等一等。”
“为什么?”
“他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康复了。他越是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可能亲自出门旅游了,看到这些东西,就越会有一种满足感。”
“这符合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的思维方式,遇事往往都会考虑到性价比。”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杨光连忙纠正,“再说也不完全是这样想的。就是想在老爷子生命的弥留之际,让他尽可能多地感受到一点快乐,尽可能多地产生一种满足感。”
成好似乎是漫不经心,“也有道理。”
“我想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吧?”杨光主动转移了话题。
“怎么这种态度呀?像是质问,不就是吃顿饭嘛,何必这么紧张啊?”成好的态度有些夸张。
“那好那好。我以为你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呢?”
“也是有点别的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好事我当然感兴趣,什么事啊?”
“我马上准备带团去泰国旅游,公司因为我工作业绩突出,特意奖励我一个名额,允许我带一个家人或者朋友跟团出行,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去?”
“免费?”
“当然。”
“让你的家人去呗。”
“老爹老妈去不了。”
“那,那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2
秦州晚报社的业余文化生活还是相当丰富的。
已经到了中午,报社的文化活动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二三十个人围绕着一条长长的会议桌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放了几张米字格宣纸,那是初学书法的人用来练习间架结构的。远处竖起的一块写字板上,挂着一张四尺整张宣纸。
一个外请的年轻书法家正在前边传授书法技艺,他在宣纸上写了不少横横竖竖,做着示范,他手里拿着毛笔站在那里讲着什么,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
欧阳悄悄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杨光身边的空座位上。
杨光趴到了欧阳的耳边耳语起来,“马上就要结束了,还来干什么?走秀啊?”
“第一次来。好奇,还是想来看一看。”欧阳回答。她端起倒在一个小碗里的墨汁闻了闻,又将小碗放到了原处,“墨香味,味道这么好啊。”
“我还以为你渴了呢。”杨光笑着。
欧阳用毛笔的另一头捅了杨光一下。
书法老师转过头来,正要说什么。欧阳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老师的目光移向了欧阳。欧阳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老师,对不起,我得出去接一个电话。”
欧阳向会议室外走去,走到报社走廊里,接通了手机,手机中传来了柳男的声音,“欧阳,你在哪呢?”
“在文化活动室呢。正在听中午的书法课。”
此刻,柳男正在开车,他边开车边与欧阳聊着,“昨天晚上怎么没去我家吃小姐鱼啊?”
“吃小姐鱼?啊,我不是告诉你不能去嘛,再说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呢。”
“谁和你开玩笑啊?我妈真的当真了,一直在等着你,你不去也不打个招呼?”
“打招呼?”欧阳觉得莫名其妙,“打什么招呼啊?再说,就你那几条小姐鱼,我敢去吃吗?我吃了鱼,你早晚还不得把我当鱼吃了?”
“说得对,”柳男笑了,“我早晚是要把你吃掉的。”
“那也得我愿意呀。真是的,一厢情愿。”
“不管什么原因,昨天晚上你没去,我是有想法的。”
“我凭什么去呀?我本来就没答应你什么。你非让人家去,这不是拦路抢劫吗?”欧阳似乎是十分认真。
“昨天晚上去哪了?”
“去采访了。”
“突发新闻?”
“没错。”
“什么事啊?我怎么没听说啊?”
“狗,一条狗死了。是自残死的。”
“这也算是突发新闻?让你闹死了。这么说,我还不如一条狗重要啊?”
“这是在你的眼里。在我的眼里你可比狗重要得多。”欧阳得意地笑着。
“你居然真的拿我和狗相比呀?”
欧阳继续得意地笑着。
欧阳刚刚与柳男聊完,编辑记者们便从文化活动室里陆续走了出来。杨光走到欧阳跟前,“欧阳,你的笔墨我已经帮你收起来了,还放在活动室里。”
“谢谢。”欧阳边说边跟在大家后边朝前走去。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她再次接通了手机,手机中传来了楼下一位保安的声音,“欧阳,门口有人找,是一个中年男人,说是非要见你不可。”
“你问他有什么事?”
“他说他是一个读者,一定要见你。”
“好吧,我马上下去。”
欧阳在报社大厅里见到了来人,来人自报家门,他叫丁大利。此人看上去不足四十岁的样子,此刻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欧阳站在沙发前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丁大利站了起来,“你是欧阳玉珊?”
“我是欧阳玉珊。有什么事吗?”
“松狮狗的那篇报道是你写的?”丁大利小心翼翼。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欧阳有些疑惑。
“我是那条松狮狗的主人,我特意赶过来正式向你道一声对不起。”
“别别别,怎么回事呀?”
“狗的事是我干的,报道出来之后,我老爸老妈知道了,简直就不能容忍了。尤其是我那老妈哭得死去活来,她把我好一顿臭骂,说我完全是作孽,说那条狗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能那样对待它。非逼着我找到埋藏那条狗的地方,亲自向那条狗道一声对不起不可。”
“那你去过了?”
“我去过那家宠物医院,那里的医生根本就不搭理我。我总算是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是你与他们一起去埋葬的它。所以我就找来了。你能不能陪着我去一趟埋葬它的地方看看它?”
欧阳吃惊地看着对方。
丁大利看出了欧阳有些犹豫,“要不回来我请你吃饭。”
“说什么呢?你以为我就值一顿饭钱?你以为我是乞丐呀?”
“不不不,我是乞丐。”丁大利低头说道。
“你确实是乞丐,一个十足的精神乞丐。”欧阳一脸的愠怒,“我念在你还能听进去你老爸老妈话的份上,就陪着你去一趟。你想什么时候去?”
“什么时候都行。”
欧阳马上拨通了柳男的手机,“柳男,有时间吗?有时间送我去一趟乡下。”
欧阳和柳男把时间确定了下来,又将时间告诉了丁大利。
3
上官的儿子偶染小恙,上官妈考虑到上官太忙,根本就没有将此事告诉她,自己一个人领着孩子去了医院。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报社门口,上官的妈妈也就领着小虎走进了报社的大门。此前,上官妈先给上官打了一个电话,担心她不在报社,白上去一趟。她领着小虎走进了报社大厅,刘晓刚最先看到了他们,便主动把他们请进了读者接待室。
“阿姨,”刘晓刚说道,“您先坐一会儿,我这就打电话叫上官主任下来。”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电话,“上官主任,你妈妈和小虎来了。正在读者接待室里坐着呢。”
此刻,上官正在大会议室里开会,“这么快就到了?”
“到了,现在就坐在读者接待室里。”
“我知道了,让他们先坐一会儿。”
几分钟后,上官从大会议室里推门走了出去,正好看到朱大可从不远处路过,便主动向他挥了挥手,“大可,你现在有时间吗?”
“还行。有事?”
“你下楼帮我陪一会儿我的老妈好吗?我儿子也来了,就在读者接待室里。我这里暂时走不开,秦总正在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传达上边的会议精神,忙完我就下去。”
“行,我马上下楼。”
“拜托了。”
朱大可走进了读者接待室,走到上官妈妈跟前,“阿姨,认不认识我了?我是朱大可。”
上官的妈妈站了起来,“朱大可啊,认识认识。你,我怎么能不认识你呢?上次我带着小虎跟你们一起去冰浴沟玩的时候,还在那里住了一宿。往回走时路过那个小水库坐船时,小虎还一下子掉进了水里,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要不是你一头扎进水里,把他救了上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啊。”
“阿姨,坐坐坐。那是小虎命大,本来就不会有事的。”
“我就愿意听这样的话。这不刚才还领着小虎去医院了,这又感冒了。上官也没有时间,我都没告诉她,看完病才打电话和她说的。走到这里就想过来看看,这就来了。上官呢?她不是知道我们来了吗?”
“上官正在开会,让我先来陪陪您。”
朱大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手机,手机中传来了上官的声音,“大可,我办公室没锁门,别人又送给我几个榴莲,还放在办公室里,你拿到读者接待室去给他们吃吧。”
“明白。”
朱大可走出了读者接待室。
刘晓刚走了进来,“上官主任还没有下楼啊?”
“听说上官正在开会。”上官妈说道,“朱大可刚才来过,又出去了。”
“上官主任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采访中心这边的事都得由她操心,光记者就有四五十个,确实够她招架的。”
此刻,朱大可已经将榴莲切好,手里端着切好的榴莲,从走廊的一头向读者接待室走来。杨光与陶李正从大楼外走进报社大厅。杨光首先看到了朱大可正朝读者接待室走去,便快步凑上前去,“大可,干什么呢?”
“上官主任的妈妈带着上官的儿子来了,正在读者接待室里。”
“谁的孩子?”陶李吃惊地问道,“上官主任有孩子?”
“我说陶李啊,刚见面那天,你就问上官主任叫阿姨,她有孩子还奇怪啊?”杨光说道。
“这能怪我吗?那天中午吃饭时,柳男告诉我上官主任是一个人单身。”
“没错啊,她是一个人单身。一个人单身并不等于没有孩子啊。再说柳男这个人整天没完没了的玩笑,你什么话都听啊?”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读者接待室。
朱大可将榴莲放在会议桌上,小虎首先吃了起来。几个人也坐下边吃边聊。
杨光主动搭讪,“阿姨,上官主任这么忙,让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太辛苦了。”
“可不是嘛,她一个人单身时间也不算短了,看上去她也不着急。可是我着急呀。我真是拿她没办法。你们有时间也帮我催催她。能帮帮她就帮帮她。不然,你就是扎一万锥子,她也不会出血。”
“阿姨,可千万别用锥子扎她呀,您不心疼,我们还心疼呢。”陶李笑着。
上官走了进来,“哦,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是闻着味来的吧?你们少吃点,我还得给我儿子留一点呢。”
“上官姐,我不明白,怎么这么几天,我就又一次吃到了你的榴莲。什么意思啊?怎么和榴莲干上了?”
“什么什么意思?吃着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阿姨,这留恋留恋?”杨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有希望了,看来上官主任是有希望了。上官主任,这一定是谁送给你的吧?会不会是谁在留恋什么?”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不约而同地移向了上官。
4
朱大可与李春阳继续关注着关于倒卖人体器官的案子。他们按照两个人提前商定好的方案开始慢慢地实施着。朱大可并没有提前将这一安排向上官主任汇报,那是因为上官曾经在他面前多次表现过对他人身安全的担忧,那是缘于闫明礼对朱大可的骚扰。上官时不时地就会在朱大可面前问起此事,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让朱大可做出了不提前向上官主任汇报的决定。
白天,朱大可一个人又一次走进了车站广场,他站在一个小商店门前抽着烟,眼睛不断地注视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就在他到达这里没多久,那个此前他和李春阳已经注意到的那个身带刀疤的男人走了过来,走到了朱大可跟前。那个人并没有怀疑朱大可什么,因为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次“借火”的经历。来人将一件老头衫搭在肩上,刀疤依然露在外边,清淅可见。
朱大可站在原地,仿佛熟视无睹。
刀疤男人主动与朱大可打招呼,“我见到过你。哥们,上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像是有什么难处?”
“怎么,你能帮上什么忙?”朱大可不屑一顾。
“本地人?”
“附近农村的。”
“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需要点钱,想找点活干。”朱大可边说边主动向远处走去,显然是是欲擒故纵。
刀疤男人主动跟了上去。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有事?”朱大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刀疤男人点着了一支香烟,“我看出来你家里有事,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注意到了你。你有心思,是不是也想卖肾?”
“什么?卖肾?肾还可以卖啊?有收的吗?”
“有这个想法?”
“能卖多少钱啊?”
“走,换个地方聊聊。”
两个人向远处走去。
“我的肾就卖了。”
“真的!”
“没办法。我是因为信用卡透支,欠两家银行的钱,整天被催着要,而且利息越来越多。是一个朋友介绍,一狠心就这样做了。”
“不行不行,我害怕。我可不敢那样做。”
“还是没逼到份上,逼到那个份上,就不会害怕了。”
“你已经将肾卖了,那还来这里干什么?”
“寻找肾源。”对方断然说道。
朱大可沉默了,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他还是故意装出了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不时地点着头,轻轻地点着。那表情仿佛明白,又仿佛疑惑。
“考虑一下吧,如果有想法,给我打个电话。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
朱大可记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我怎么称呼你啊?”
“叫我孙林就行。”对方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什么。
朱大可傻傻地问道:“怎么才能让我相信你?”
“如果想好了,我会让你相信的。”
5
一座四层楼的建筑,外观看上去舒服又得体,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野力健身房。
其实,这是一家健身房,又是一家茶餐厅,它就开设在秦州晚报社附近,和秦州晚报社只有一道之隔,应该说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不能不说这家老板的商业头脑很是与众不同。当初他决定开这家集健身、餐饮和娱乐于一体的实体时,他是经过考证的,他认真地考察过周边的环境和在这里投资的可行性。当初老板很大程度上看重的就是这家晚报社的消费能力。这家包括广告与发行和行政人员在内的都市媒体,总人数足足有一千三四百人。他们的健身,他们的餐饮,他们的洗浴,哪怕仅仅是其中几分之一的人员要在这里消费,也一定会支撑着他的生意红火兴隆。
这家实体店开起来之后,还别说真的没有辜负了老板的期望,整个秦州晚报还真的成了前来这里消费的主体之一。
已经是中午时分,上官原本是想来这里健健身,可没等走出办公室大门,就接到了她的好友刘佳霖的电话。刘佳霖是她的大学同学,在这座城市里经营着自己的一家公司。她平时很少给上官打电话,因为她知道上官实在是太忙了,又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此刻,她出去办事正好路过这里,正好已经是好久没见面了,便给上官打了一个电话。上官高兴地把她领进了报社附近的这家健身房的茶餐厅。
上官坐在这家茶餐厅里,与刘佳霖交谈着。茶餐厅里用隔断将不同的客人分隔开来,互不干扰,背景音乐轻轻地响着,仿佛弥漫,仿佛催眠。没有人知道上官与客人边吃边聊些什么。
杨光正和成好坐在茶餐厅不远处喝着咖啡。杨光起身朝卫生间走去,当他走到跟前才发现上官也在这里。他主动上前与上官打招呼,“上官主任,你也在这里啊?”他一抬头看到了坐在上官对面的刘佳霖,“你这里有客人。”
上官指着身边的刘佳霖说道:“朋友来报社找我,正好赶上中午,就出来坐一坐。”
刘佳霖起身边说边走出了隔断,“你们先聊着,我去打一个电话。”
杨光坐到了上官对面,“上官主任,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我想去一趟国外。”
“移民?”上官笑了。
“不不不,是出去旅游。想去一趟泰国。”
“好事啊,想和我请假?”上官推测着。
“我是想休一下年假,七天,差不多就够了。”
上官认真起来,“眼下人手太少,不过我也不能硬性拦劫啊,君子成人之美嘛。”
“就是出去转一转,也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美事。旅游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活腻了,再换一个地方活几天。”杨光一本正经。
“经典,经典。”上官笑了,特意开心地说道,“不过听起来,好恐怖啊,像是你已经有些活腻了的感觉。可别让我担心什么啊。”
“不不不,不是的。我就是这样一比。即使不出去旅游,短见肯定也是不会寻的。”杨光同样笑着。
“临走之前,需要把有关向中华老爷子的报道,做一个了结。”上官算是同意了。
“明白,明白。请主任放心,即使是我临走之前做不利索,还有陶李呢,她很能干,也有思想。当然,我不会交给她一个人干我当甩手掌柜的。”
成好坐在原处,见杨光半天也没有回去,便站起身来在远处向杨光的方向张望起来。上官恰恰看到了这一幕,她直接向杨光发问,“那边那个女孩是谁呀?是和你一起来的?”
杨光回过头去看了看成好,又回过头来说道:“我们俩一起来的。”
“有女朋友了?够快的呀。”上官有些惊讶。
“主任,这哪跟哪呀?她,你也应该认识。”
“我认识?”
“应该认识呀。成好,陈总的女儿。”
“你是说退休的陈副总编的女儿?”
“没错。你们谈恋爱了?”
“不是不是。主任,出国的事你就算同意了?”杨光站了起来。
“时间定下来,告诉我一声。”
“那是肯定的。”杨光转身走了。
上官像是想起了什么,“杨光,把你女朋友领过来让我们看一看呀。”
刘佳霖从远处回来坐到原处,听到了上官的这番话,似乎是明白了,便好心建议,“正好遇到了,让上官主任看看是对的。”
杨光回过头来,不置可否,“不是……”
此刻,正好成好自己主动走了过来,走到了杨光跟前,“杨光,是不是又遇到了你们的美女记者了,又黏糊上了?”
刘佳霖一抬头,竟然发现了新大陆,“成好,是你?”
成好非常吃惊,“刘经理,怎么会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呀?上官是我的大学同学啊。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佳霖,这位你也认识?”上官问道。
“当然认识。这是我公司的员工啊。成好,你不是正在休病假吗?”
杨光吃惊地看着成好。
成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起来,“是啊是啊,我是病了,请了几天假。经理,我是不是给大家增添麻烦了。”
“还好,你的工作大家都帮你分担了。有人替你接待来宾,有人替你介绍出国旅游的情况,”刘佳霖突然笑了,“有人替你上网,还有人替你网上购物,就这谈恋爱的活,还没有人替你承担,这就得你亲自操劳了。”
上官笑着,哈哈哈地笑着。
“我我我……”
上官站了起来,“佳霖,我们该走了。下午我还有事呢。”
6
柳男算是很给欧阳面子,他是极不情愿地做那些没法算性价比、而劳民伤财的事。可是当欧阳向他提出准备让他送她去一趟城郊时,尽管他有些犹豫,可还是答应了,算是答应得比较痛快。
欧阳也是高兴的,不然,她自己既没有私家车,就为了完成那个虐待宠物狗读者的一个自我安慰的心愿,再让报社派台车去,那也太张不开嘴了。柳男答应了她的要求,还是让她在心中充满了一丝感激。
一辆轿车向郊区开去,道路两边的行道树不断地向后移动着。道路两侧一片碧绿。
柳男驾车,欧阳依然习惯性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松狮狗男主人丁大利自然坐在了后排座上,活像是一个被俘获的猎物,紧张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不就是一条狗嘛,干吗要埋到这么远的地方啊?”柳男边开车边抱怨。
欧阳沉默着。
柳男侧过头去,对身后的丁大利说道:“我问你呢,怎么会埋到这么远的地方啊?跑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到啊?”
欧阳依然沉默。
丁大利像是没听到一般,根本没有应答。
柳男再一次说道:“你说你这一伟大壮举,连累了多少人啊?我一下午搭进去了不说,这得费多少油啊?我说丁大利,我可告诉你啊,这油钱可得你拿呀。”
欧阳瞥了柳男一眼。
“我拿就我拿。”丁大利极不情愿地说道。
柳男侧过脸去,“欧阳,你怎么不说话呀?”
“肚子疼。”
“哦,明白了。”柳男得意地笑着。
“明白什么呀?”
“好好好,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咱就不谈这个。我刚才问你,不就是一条狗嘛,为什么要埋得这么远的地方啊?”
“就这点事你都弄不明白,这城里能随随便便埋吗?就算是这郊区,那天晚上都是偷偷埋的。”
轿车在一处杂树丛生的地方停了下来。柳男与丁大利一前一后下了车。
欧阳缓慢地向前挪动着脚步,走出去一段路程之后,指着不远处一堆杂草丛生的地方说道:“就在那里,上边没留多少痕迹,好在来得早,我还能认出来。”
柳男与丁大利向前走去。欧阳却慢慢地蹲了下去。
柳男回过头去,“肚子疼得厉害?”
欧阳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你过去陪陪他,我就不过去了。已经来了,就别说得太多了,争取早一点回去,看来我可能需要去医院。”
柳男向前走去,走到一处并不明显的土堆前,停了下来。
丁大利将一小塑料袋狗粮倒在地上,又将两根灌肠弄碎放到上边,站起来鞠了一躬,“对不起了,怪我一时没有想开,委屈你了。我这就算是给你道歉了。”
柳男站在一边看着,一言不发。
丁大利四处看了看,又捧了几把土撒在了土堆上。
“走吧。”柳男说道。
轿车迅速驶离了现场,行驶了一段时间,进入了市区,又停在一处路边。
丁大利依然心有不安,“我就在这下车了,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我们就不必了,要谢,你还是谢谢你的那条宠物狗吧,它是你的启蒙老师。它让你有了一种道德的启蒙,一种良知的启蒙。”欧阳非常认真地说道,她似乎感觉到此刻的丁大利仿佛真的顿悟了什么。
中年男人下车远去。
柳男继续边开车边与欧阳聊着,柳男说道:“如果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跟他来呢,太便宜他了。”
“你还想怎么样?真的想问他要油钱?看得出来,他还是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这也就行了。我们对这种行为的斥责,也会让一些人从中感悟到一些什么,这已经有教化作用了。”
“你说他为什么又醒悟了?想到了要来道歉呢?”
“舆论压力呗。”
“他的精神上倒是解脱了。我回去的油费钱找谁要呀?”
“我肚子疼成了这样,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呀?本来了嘛,白忙活了一下午,还得搭上油钱。”
“看来大家真的没有看错你,你这个人真是会算计。”欧阳严肃起来,“你给人一个铁钉,就必须得到一个铁棍。你请人家吃一块牛肉干,人家就必须请你吃一顿满汉全席,这就是真实的你。”
“会算计不是什么缺点,这叫做经济头脑。”
“我可受不了这个。”
“对你,我就不一样了,对你我可以实行特区政策。”
“哦,特区!一个国务院还没有审批通过的特区?”欧阳勉强地笑着。
轿车在医院大门前停了下来。
7
中午休息时分,朱大可闲来无事,又没有特殊的安排,便走进了报社阅览室。
报社阅览室里,四面墙壁的周围摆放着一个个大型书架,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报纸杂志。
朱大可坐到一张阅览台前,翻看着一大堆外省市的报纸。就在他刚刚坐下不久,陶李也走了进来。她看到朱大可正坐在那里,便有意识地选择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朱大可看到她坐到了自己身边,主动与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陶李趁着这个机会,竟然主动地将身子向他跟前凑了凑,她趴到朱大可的耳边小声耳语道:“大可老师,你说我那天闯下的大祸,应该怎样处理才好啊?”
朱大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那天中午的误会?不都结束了吗?还谈什么怎么处理啊,处理什么?”
“我给李春阳老师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让我好几天都没睡好觉。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不就是一场误会嘛,有什么睡不好觉的。要不,你和李春阳直接说说。没事,他妻子误会了你,这件事李春阳本身也有责任。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差不多有二十五个小时都不着家,要不就在外边抓新闻,要不就待在读者接待室里等待闻线索。就算能在家待上几个小时,还与他老婆搓麻将,不是人家想搓,是他主动想与人家搓,是想把交给家里的那点钱再捞回来。你说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作为一个女人能不误会吗?”
“那我也得向人家说点什么呀。”
“如果你非得要表示歉意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
“走,去走廊上说,别影响了别人阅读。”朱大可站了起来,朝阅览室外走去。陶李跟在后边来到了走廊上,朱大可站在那里继续说道,“哪天中午吃完饭,正好趁着有人在办公室打盹之前,你去买几个水果,回来让大家吃上一顿。谁如果问为什么请客。你就说是为了向李春阳老师请罪的。请他原谅,他准保一乐,这事就过去了。”
“这样行吗?”陶李傻傻地问道,“如果不行,我看还不如请他吃顿饭,正式道一下歉呢。”
“我说陶大小姐呀!你就不要小题大做了,好不好?”朱大可提高了嗓音,“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他妻子那是绿色食品,容不得别人给她来任何一点添加剂。所以她才会跑到报社来折腾那一下。这件事说明白了,不就完了嘛。”
下午,李春阳正站在报社电脑室里的电脑桌前收拾东西。廖朋远站在李春阳跟前,装作漫不经心说道:“春阳,又准备下班了?这几天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昨天下午五点多钟,我就看你走了,不是回家吧?”
“怎么不是回家啊?当然是回家啊。”李春阳认真地表白起来。
正坐在电脑前,一直注视着电脑屏幕的杨光突然抬起头来,“李春阳,你看这爱情啊,就像是不断上演的红楼梦,总有一群人把它视为圭臬,就像你,工作这么忙,还这样认真地经营家庭,经营爱情。这才叫男人呢!”
李春阳大笑起来,“算算算,算了吧,这爱情啊,还是最像水浒,管你有多么轰轰烈烈,最终都得被生活招安。”
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廖朋远似乎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春阳,今天还要早早走啊?还没背摄影包。什么事这么急啊?”
“要去市场买菜,还要做饭!”李春阳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错呀,什么时候变成‘模范丈夫’了?”廖朋远还是不依不饶。
“哪啊!昨天半夜,我们吵了一架,结果,她回娘家了!”
陶李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慢慢地走到李春阳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李老师,你妻子回娘家,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啊,”李春阳笑了起来,“你怎么能告诉她,我们正在睡觉呢?”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陶李突然走到一个电脑桌前,蹲下身去拿出两个榴莲,又走了过来递给李春阳,“那,李老师,我这算是郑重地向你道歉了,请你笑纳。”
“好好好,”李春阳更是大笑起来,“还是找把刀吧,切开,把它一起干掉。”
“准备好了。”陶李把刀递了过去。
上官突然从电脑室外走了进来,边走边问道:“又是谁请客啊?”
“陶李。”李春阳断然说道,“这是对她所犯错误的处罚,算是她交的罚单。”
“啊,明白,是那天中午犯的错误吧?”上官已经走到了跟前,“陶李啊,你怎么想到了买榴莲?”
“我不是考虑你愿意吃嘛。你都请我吃过两次了。”陶李异常认真。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李春阳更是笑不可支,“你这个丫头,你这到底是请罪呢还是请功啊?”
8
深入倒卖人体器官刺探“军情”的工作,始终在缓慢地进展着。朱大可明白一定要打有把握之仗,不然怕是会有麻烦。自从最后一次与那个叫孙林的刀疤男接触之后,朱大可一直在伺机出击。但自己的真实身份必须绝对保密,这是必须的。
朱大可站在报社办公楼的大门外,拨通了孙林的手机,“孙兄,我们那天在车站见过面了,我想与你再见面聊一聊。”
“想好了?”
“我还是想详细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好啊,老地方见。”
半个多小时后,朱大可便出现在车站广场附近,他悠闲地站在那里抽着烟。孙林从朱大可身后走了过来,拍了一下朱大可的肩膀。
朱大可回过头去,“来了。”
“走吧,找个地方聊一聊。”
两个人没走出几步,就并排坐在一个小公园花坛的铁栅栏上。
“想好了?”
“卖一个肾,我能得到多少钱?”
“三万五。”
“就这么点钱?”
“都这个价。不然你去打听打听。”
“哦,我还可以打听打听?”朱大可傻傻地问,“我上哪去打听啊?”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卖肾啊?”孙林几乎是不屑一顾。
“还有不少像我这样想卖肾的?我这是孩子病了等着钱治病,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想到了这一招。”
“我不关心你有什么困难,我管不了那么多。没有困难,谁能想到走这一步啊。我就关心你到底想明白没有?想明白了,我就带着你去体检,想不明白,就回去再好好想一想,想明白后再来找我。”
“怎么还得体检?怎么个体检法?”
“你真是个二百五。怎么什么也不懂啊?就算是你同意卖肾,那也要经过体检、配型、手术等多个步骤。这所有的步骤,我们都有人带领。你只要同意了,每个程序都有人负责。”
“这么说,你不光是原来卖过肾,现在还在这里倒卖肾?”
“我说你关心这些干什么?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原来卖过肾,现在是帮人家的忙,也为了赚点钱花。为了生存嘛,有什么办法。”
此刻,就在这个车站广场上,李春阳站在一个能够看得到朱大可与孙林的地方,举起照相机用变焦头不断地拍照着。两个人的接触过程,完全进入了李春阳照相机的镜头。
孙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继续与朱大可交谈着,“想好了没有?要不我就带着你去看一看。看一看之后,你可能就放心了。”
“去看看也好。我还是有点纠结。上次你和我说过这件事之后,我和我老婆说了,她哭了,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我这样干。就连我自己都有些害怕,就更没有办法说服她了。走吧,过去看看也好。”
朱大可和孙林坐进了出租车里,出租车急驶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车停在了一处破旧大院的大门前,孙林和朱大可走下车。朱大可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孙林指了指前边的一处大院,“这是一个卖肾者集中的地方,叫它卖肾基地也行。凡是准备通过我们卖肾的人,都会被集中到这里。”
“会有这么多人要卖肾?这肾都卖给谁呀?”
“我也说不大明白,你如果同意卖,我就帮你操作。别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害怕上当受骗呀。”
孙林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开始时,我也是被别人介绍到这里来的,心里也是像你想的一样,也是害怕。其实了解了以后就好了。”
“我这肾如果切了,会不会没有人要啊?如果没有人要咋办?”
“怎么可能呢?这全国每年都有100多万人靠透析维持生命,去年一年,这国内通过正规渠道进行的肾移植手术,还不足4000例,你想这里面边有多大的需求啊。所以就有人偷偷地买,也有人偷偷地卖。”
“你是倒卖肾的吧?我听我老婆说,这倒卖人体器官是违法的呀?”
“没事,这里边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你如果身体检查合格,又找到了配型,手术不在这里做。”
两个人驻足在铁门前,孙林拨打起手机来。
没过一会工夫,铁门就打开了 ,孙林与朱大可走进了大院。
孙林指着不远处正在散步的两个小伙子说道:“他们都是决定卖肾的。身体已经检查合格了,等待着配型成功的消息。”
朱大可像是漫不经心,“这里一共有多少人啊?”
“每天都会有十个八个的。不断地有人来,不断地有人走。”
“如果我在这里检查合格后,需要在这里等多长时间啊?”
“那就要看寻找配型的时间了。那你不用操心,等待配型的时间内,这里都管饭。”
“这么说,配型如果成功,可能还需要去外地?”
“你这个二百五,总算明白了。配型成功之后,人发往哪里,就不一定了。”
“你说你的老板就不怕有人告发?”
“也没有那么可怕,来这里的一般都是自愿的。告发了老板,他也就卖不成肾了。”
“所以你的老板能从中获利,你也能得到好处?”
“走,我带你去他们住的地方看一看。看一看,你就明白了。”
朱大可跟着孙林走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内摆着几张铁床,两个小伙子正在房间里看报纸。朱大可走到小伙子跟前,“哥们,不怕吗?”
“怕也得做啊,有什么办法。”一个小伙子说道。
“等多长时间了?”
“半个多月了。”
孙林面对朱大可得意地说道:“不担心了吧?可以做决定了吧?”
“是不是检查完了就得住进来呀?”
“合格了就得住进来,等待配型。”
“我得回家和老婆商量商量再说。”
9
欧阳自从那天去城郊的路上发病之后,就住进了医院。她是因为急性阑尾炎发作去的医院,去得还算及时,到了医院之后,很快做了手术,没出什么问题。此刻,她还继续住在医院里。
杨光去上官办公室时,上官问起过关于欧阳的病情。正好杨光还没有去看过欧阳,上官便让杨光与欧阳联系一下,看看她在不在病房,如果在的话,上官准备与杨光一起去看看她。回到电脑室后,杨光便拨通了欧阳的手机,他正站在电脑桌前专心地与欧阳在电话中对话,“想过去看看你,你住在什么房间啊?”
正在这时,柳男从电脑室外走了进来,走到了杨光跟前,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调侃起来,“是女朋友吧?约会呢?房间都开好了?”他动作潇洒,“祝你愉快!”
“那就一起去吧。”杨光挂断了电话,满脸堆笑。
“那还不乱套了。”
“那有什么乱套的,我一会下楼等你。”
上官走了过来,“杨光,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柳男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
“柳男,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上官笑着,“你还用得着跟我们去吗?我刚才打电话找你,想问问你欧阳住在哪个房间,你一直不接电话,跑哪去了?”
“你们要去哪呀?”
“去医院啊。”
柳男笑了起来,“怪不得嘛,杨光那么大方。”
“你以为去哪呀?”上官问道。
“他以为我和我女朋友去宾馆开房。他不怀好意,非要跟着我去查房不可。”杨光开心地笑着。
“也对呀,人家欧阳将来还不一定是谁的女朋友呢?”上官特意调侃道。
“我的。”柳男突然严肃起来,“上官主任,你说哪去了?她是庙里的猪头,可早就有主了。”
“你呀,这种事,你还真得去问问欧阳。”
“她做阑尾手术都是我陪着的。”
“她的手术还是医生做的呢?”上官笑着说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呀?我们要去医院看看欧阳,你去不去?”
“我才不和你们一块掺和呢。”
“也好,那你就单刀赴会吧。”
他们直奔医院而去,杨光边开车边与坐在旁边的上官交谈着。
“看来这柳男啊,对欧阳还真动心了。”上官笑着。
“这事已经不是一天半天了。”
“这欧阳呢?”
“看起来欧阳对他也不错。可是这女孩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大容易看明白。至少能看得出,有事没事两个人都愿意往一起凑合。”
“杨光,我一直想问你,你与你的那个女朋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你说那个成好啊?上官主任,她哪是我的女朋友啊?我们也就是认识。”
“你那天可没那么说啊。”
“那天我都插不上话。再说我们从来也没有谈过什么呀,我连那个意思都没有。怎么就成了女朋友了?”
杨光手捧一盆水培竹,走到欧阳跟前,“欧阳,你这不挺好的吗?哪像是刚做过手术啊?”
“我都快好了,这么忙,你们还跑来干什么呀?”
“无论如何也得过来看看你呀。”
杨光将水培竹放到窗台上。
“还买这个干吗?再说这也不开花呀。”
“这叫绿叶,本来也没想让它开花呀。你这红花还得绿叶扶嘛。”杨光开起了玩笑。
“你看杨光多会说话呀。”上官说道,“怪不得他去买了这么一盆竹子来,原来就是想突出一下主题呀。”上官书归正传,“怎么样?恢复得不错吧?“
“再有两天就出院了。”
“这一刀挨得与宠物狗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没有什么关系。我这一刀早就应该挨。几年前犯病时,医生就说过,保守治疗只是暂时的,再发作时就得切掉。没想到这一刀终于没有躲过。”
“这几天都谁来看过你呀?”
“老爸老妈。不能下床时,我妈在这里照顾我。”
“再没有别人来过?”
“有啊,同事、朋友。”
“没有白马王子来看过你呀?”
“哦,你说的是骑马的呀?”欧阳思维异常敏捷,“骑马的我不一定感兴趣。时代发展了,说不定哪天会有一个人开着跑车来接我呢,为什么一定要等骑着马的人来呢?”
几个人笑了起来。
上官与杨光没在病房待多久,就离开了病房。
当上官与杨光走到医院大厅里时,柯小丽突然看到了上官,她主动走上前去与上官打招呼,“上官主任,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是来看病人的。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呀?”上官反问。
“我们李总正在这里住院。”柯小丽回答。
“你是说李子悦经理?”
“是他,他又病了。正在住院做检查。”
“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这次他要做一次全面检查。”
“我应该去看看他呀。”上官说道,“但今天不行,还得赶回去开会。这样吧,改日我再来看他。”
“好的,你来时先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