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陶李和杨光在见过了宁家林之后,终于决定满足宁家林的要求,在经过了汪雅雯的同意之后,陶李和杨光决定与宁家林一起去面见汪雅雯。
汪雅雯的住宅内整洁干净。客厅里,摆放着沙发和茶几,房间内各种家具齐备。保姆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陶李与宁家林和汪雅雯走进房间后没过多久,就面对面地交谈起来,而且很快就进入了主题。
汪雅雯将一只翡翠手镯递到宁家林手里,“这就是当年我从朝鲜战场上带回来的我恋人的那只手镯。”
宁家林接过了手镯,仔细地看了起来,仿佛若有所思,“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汪雅雯将另一只手镯也递给了宁家林,“是的,一直带在身边。我就想通过它找到我的恋人。这两只手镯本来就是一对。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块料上的东西。”
宁家林又将东西交给了汪雅雯,“你还能想起来当时有人把手镯交到你手里时的情景吗?”
“当然能啊。那天,我吃过晚饭之后,刚刚回到老乡家的院子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穿军装的小伙子走了进来。他问明白我的情况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镯。他什么还没有说,我就紧张起来,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我恋人手上偷偷戴着的那只手镯。”
“那个人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把手镯递到我的手里,又告诉我我的恋人完成演出任务之后,又临时接到了新的任务,去了别的地方演出。他放心不下我,就让别人把手镯给我带回来了,说是我一看到它就会想到他。这时,我紧张的心才慢慢松弛下来。”
家中的保姆将水递了过来。
汪雅雯表情深沉,“六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把这两只手镯带在身边,我一直等待着他回来,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回来。当年我临离开驻地时,已经离那件事发生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我去找过交给我手镯的战士,没想到他已经牺牲了。听说他还是一个排长,在运输物资时,遭到了敌机轰炸,他在敌机的轰炸中牺牲了。”
“他是一个排长?”宁家林颇有兴趣。
“是一个排长。”汪雅雯肯定地回答。
“你还能记住他长得什么样子吗?”
“个头不高,最多也就一米七。听口音像是东北人,说话的节奏很快,长得四方大脸。”
“你知不知道他姓什么?”
“知道啊,他姓杨,后来我去找他时,战士叫他杨排长。”
宁家林震惊极了。
汪雅雯显然看出了宁家林神情的变化,她急不可耐,“你认识这位杨排长?”
“我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时,就很敏感,我就想来看看你。我还想来看看这个手镯。”
“你见到过这个手镯?”
“见到过,见到过。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我还是能记起我当时经历的情景。我当时的排长也姓杨,当时就是他派我和几个战士一起护送几个文艺兵去别的阵地演出,当时我记得有五个女兵,一个男兵。后来遇到了敌机轰炸,几个文艺兵没来得及躲进防空洞,都牺牲了。”
汪雅雯哭了,她边哭边说道:“不不不,不可能是他,他不可能牺牲。他一定还活着。我好多次做梦,他还在梦里和我笑呢。我们一定是失去了联系,一定是。”
“老人家,”陶李急着说道,“您千万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啊,您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这是我们最担心的。”
“后来,你的领导没找你谈过什么?”宁家林继续寻根问底。
“找过我。那已经是我回国前,领导告诉我,那几个没回来的志愿军战士,后来去执行别的任务时失踪了。可是我一直不相信他已经牺牲了,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汪雅雯的眼睛里依然含着泪水。
“他们的身体全都被炸飞了,我在一堆炸起的新土里,找到了一只断臂,在烧焦的断臂上,发现了一只手镯,带回连队之后,就将手镯交给了杨排长。”
“是你交给杨排长的?”
“是我交给杨排长的,当时文艺演出队队长还在跟前,他认出了这个手镯,我记得他当时说东西是那个男文艺兵的。他曾经看到过他摆弄过它,并没有看到他戴过。演出队队长当时接到了新的任务,急于出发。手镯就留在了杨排长手里,再后来又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陶李看着宁家林,似乎并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老人家,您能肯定眼前的这只手镯就是当年那只?”
“肯定是它。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就记得那里边有一条长长的绿,非常好看。”
汪雅雯失声痛哭。
2
中午,报社走廊里,不时地有人来回走动。上官与廖朋远边走边聊,陶李手持两个乒乓球拍迎面走来,走到上官与廖朋远跟前,郑重地邀请上官,“上官姐,上楼上去打一会儿乒乓球啊?”
“不行不行,我的水平不行。”上官连忙拒绝。
陶李的目光移向廖朋远,“廖老师,反正是中午休息,你上去玩一会儿呗。”
“我也不行,”廖朋远同样拒绝着,“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腿脚不利索了。哪能陪着你这样的年轻女孩玩呀。你去找朱大可和欧阳,他们俩打得好啊!”
陶李一脸的无奈,“他们俩啊,他们俩都不愿意和我玩。”
上官突然笑了,“为什么呀?”
“朱大可说我打扑克都是英格兰打法,打乒乓球说不定遵守的都是美国的棒球规则呢。”陶李一本正经,“我还没遇到他们这样的,总得给我点机会呀。”
上官与廖朋远边笑边向前走去。上官与廖朋远继续向前走去,走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上官和廖朋远两个人,廖朋远颇为自信,“陶李这个女孩不错吧,我没看走眼呀。”
“没看走眼。很率真,还颇有智慧。”上官坦言。
“我早就听说了。她的到来,给大家增加了不少欢乐的气氛。那天李春阳告诉我说,中午陶李正在和杨光聊天,聊了很久,她想趴在电脑桌前睡一会觉。杨光说他先去趟卫生间,回来也想打一会儿瞌睡,你猜陶李怎么说?”
“怎么说?”
“你肯定猜不到她会怎么说。她说杨光,我就不等你了,先睡了。结果是惹得在场的人一阵哄堂大笑。也给杨光弄了一个大红脸。”
上官笑了,开心地笑着。
上官和廖朋远走进了报社电脑室,廖朋远依然没有忘了陶李这个话题,他主动地与上官说道:“你和李子悦的婚礼,只有她才会想到那样做。”
“是啊,不然我连想都不敢那样想。”
“李子悦的事情全部都处理完了吧?”
“他姐姐从国外回来了。我这边所有的事情都了结了。”
上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明白了,我马上下楼。”上官只身走进了报社大厅,她发现了来人,来人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此刻,她正站在保安跟前等待着上官的到来。上官迎上前去,“你要找我?”
“你是上官主任?”来人问道。
“是啊。你是哪位?找我有事?”
“我是李子悦的前妻,我叫张兰。”
“你是李子悦的前妻?”上官很是吃惊,“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想找你谈一谈。”张兰平静地说道。
“你找我谈什么呀?”上官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她指了指大厅里的沙发,“好吧,到那边坐坐吧。”
两个人坐到了报社大厅里的沙发上。
此刻,上官从来人的表情中,似乎已经意识到,仿佛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还是平静,“说吧,有什么事呀?”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张兰表情严肃。
“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呀?”
“你已经和李子悦结婚了?”
“你想说什么?”上官内心的一丝反感,似乎开始慢慢地爬上了她的面颊。
“李子悦生前肯定告诉过你,我们离婚时,他曾经给我打过二十五万元的欠条。”张兰渐入主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上官依然努力地抑制着自己内心的那份反感。
“我想知道你与李子悦结婚的目的。你是不是为了李子悦的财产而去的?”张兰一针见血。
“张女士,说心里话,我很难接受你的这种谈话方式。”上官终于严肃起来,“你让我感觉到你仿佛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好,我尽量让你能够接受我们的谈话方式。我还是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张兰显现出了她的耐心,显然,她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据我了解,那二十五万元,他早就还清了啊。”上官仿佛恢复了平静。
“他是还清了,可是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他在我们离婚时,还隐匿了大量的财产,不然,他的公司不可能会发展到今天。”张兰顿时便失去了耐性。
“那你在他生前找没找他谈过?”
“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么,你来找我,我也只能告诉你,你找错人了,这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上官平静中透出了一丝倔强。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让你把他的财产独吞了。你在他临死之前,才突然和他结婚,这目的谁还看不出来。”张兰**裸地将内心世界的东西展露无遗。
“你还真就没有看出来。”上官站了起来,声音平静却带愠怒,“无聊。实在对不起,我还有事,恕不奉陪。”她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进出大厅的人们,此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里情景的异常,不时地有人驻足观看。“你这个骗子,”张兰大声喊叫起来,“你就是想在他临死之前,骗取他的信任,再占有他的财产。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几个编辑记者围拢过来。李春阳走了过来,“你冷静点,别这样声高,有什么事情小点声说。”
“我小声不了。我要让全报社的人都知道,她上官是个什么东西!”
正在此刻,陶李从外边走进了大厅,有人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什么,她走上前去对张兰说道:“你必须小声一点,不然就太无理了。我想问你,李子悦临死之前,你干什么去了?”她根本就没有等她回答,“你连去看他一眼都没有,人已经死了,你跑到这里来大吵大闹的。我告诉你,上官主任与李子悦的结婚,那都是我一手导演的一出闹剧。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子悦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心里多出一丝安慰。上官主任绝不是像你想象得那样低级与庸俗。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资格用那么世俗的眼光正视她。”
张兰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勇气,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陶李。陶李继续说道:“你走,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我就报警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李子悦的姐姐,他的姐姐已经从国外回来了。打官司告状,与我们一概没有关系。像你这种人,在我们这里多待上一分钟,都是对我们这个环境的一种污染。”
张兰几乎是被陶李驱逐出报社大厅的。
那一刻,陶李的心里难受极了,她心底发泄着无言的感慨——今天的人们大都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现实,而上官正是用自己的真诚与坦**,复活着早已逝去的真诚与浪漫。她何错之有?
3
朱大可又一次回到了父母家里。他爸爸再一次发病,虽然他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可这还是让朱大可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审视了一下自己对待父母的态度。他加密了回家看望他们的频率。尽管,他始终不愿意增加自己在与陆佳乃至个人生活问题上面对父母时的难度。
朱大可走进了父母的住宅,又走进了宋欣生前住过的房间。他四处观察,不时地看着小书柜,又看了看她睡过的单人床,目光最终又落到她用过的电脑前。他坐到电脑桌前,将电脑打开。宋欣生前留给他的一封电子邮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显然,这是朱大可还没有收到过的邮件。他认真地阅读起来。
大可哥:
我走了。
谢谢你和很多好心人,给了我生命最后时光里的安慰和兴奋,那是你们在我生命弥留之际为我注入的强心剂。
命运对我是那样地不公,你们却弥补上了我生命中的些许缺憾。
大可哥,是你让我活得这样坚强,活出了生命的倔强。
大可哥,我来到你家之后,尤其是在你是否与陆佳姐移居国外这个问题上,对你似乎始终都心存一份歉意。我明白,我的突然出现,陡然增加了你是否移居国外负能量的筹码。我知道,陆佳姐曾经不止一次地提议让你带着你的父母移居国外,你都没有采纳,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二老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的缘故,还因为我在那一刻,或许也自然地成了你考虑这个问题时纠结的背景。
因此,我一直为此而不时地内疚。我有时甚至会下意识地希望自己的生命之花早日凋零。
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已感觉到陆佳姐既然已经独身离开,就已经没有再回头的可能了。
大可哥,我希望你能够早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缔结良缘,成就幸福。
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祈祷。
宋欣
朱大可根本就没有想到,宋欣会留下这样一封电子邮件,他更没有想到,宋欣会以为她曾经是影响他是否跟着陆佳远走他国的因素之一。此刻,朱大可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他想到了那天,他带着她在海边闲聊的情景。他明白,那是她在面对着大海,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那一刻的情景,又重新出现在朱大可的脑海里。
此刻,朱大可又想到了宋欣离开这个世界时的情景。
那一刻,宋欣躺在医院的病**,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情安详。房间内的窗台上,床头柜上,点燃着无数蜡烛。朱大可、上官、廖朋远、李春阳、陶李、杨光、柳男和欧阳,还有医生与护士们平静地守护在病床旁,在昏黄的烛光里,目送着宋欣在《友谊地久天长》的乐曲声中,向自己的生命告别。
朱大可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明白,宋欣并没像她想象得那样成为他走出国门的真正筹码。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样高尚,也没有伟大到那种程度。他对她有同情有怜悯,除了对她的同情与怜悯之外,更多的是对生命本身的一种尊重。这是他从国外归来时,最引以骄傲的收获。
看完了电子邮件,还是让他有了新的思考。他没有想到宋欣作为一个弱女了,竟然能够把人生的情歌唱得如此动听。她绝不是仅仅凭借着一副天生的嗓音,而是凭借着对生命与生活的感悟,一种大悟大彻的震撼。顷刻,朱大可似乎毫无来由地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她默默地祝福与祈祷。
4
一家露天烧烤店里,杨光和廖朋远正坐在一把遮阳伞下。
杨光不停地翻动着烤炉上的羊肉串。廖朋远边喝啤酒边不时地吃着羊肉串。杨光将烤好的羊肉串递到廖朋远跟前,又将一堆需要烧烤的羊肉串放到烤炉上。
杨光一边不停地翻动正在烧烤的食物一边说道:“廖老师,你说我刚才和你说的黑出租车司机那件事,我是管呢?还是不管啊?你倒是说话呀。”
杨光所说的这件事,正是那天他走出报社大门时,在那里等着他的那两位中年女人向他反映的事情。自那之后,她们又给杨光打来电话,不断地提起此事。杨光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这才想到了廖朋远,想让廖朋远帮助自己拿捏一下,看看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事,是很让人纠结。”廖朋远边吃东西边说道,“我们是新闻单位,可是我们毕竟不是司法机关啊。像你说的这种事,最好是让司法介入。就凭着我们记者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呀。”
“那位中年妇女,今天又给我打来电话,哭哭泣泣的。简直就把我当成了救星。我是觉得她们挺可怜的,她也算是弱势群体呀。”
“估计这是一个犯罪团伙。我可以利用我与公安机关熟悉这种优势,把情况向他们反映一下。这种事,不做则罢,如果做的话,就必须做得彻底,必须把整个团伙全部端掉。不管怎么做,问题是需要证据啊。”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怎么办好?”
“这个小子还给人家打了一张欠条。这对他极其不利呀。”
“当时不打欠条,他们肯定不会让他走的。”
“那个中年妇女今天打电话给你,你是怎么答复她的?”
“我没法答复她什么呀。我又怕她感觉到绝望,只是支支吾吾地应付了过去,我估计她还会找我。廖老师,我想如果警察假扮百姓,去那附近,肯定能发现问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最好还能假扮嫖客,那就更有可能发现问题了。可是杨光啊,你知道那叫什么吗?弄不好就会有人说那是钓鱼执法。不能那样做啊。”
“我们不是执法人员,如果我们去呢。”杨光的神情似乎有几分神秘。
“你小子也想像朱大可那样,深入进去体验一把?”廖朋远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也被敲诈?”
“我不怕被敲诈,还怕别的呢。能不能设计一下,设计一个方案。然后再体会一把?”
“但前提是不能又整出一个是非门来,那可是需要胆量,还需要瞪眼睛的事情。”
“我知道,还需要想明白。怕是还没有工作量呀。”
“肯定是这样,你基本上写不了什么像样的稿件,怕是只会造福于社会。如果真是那样,下次我请你。我请你喝老白干。”
“得得得,还是我请你吧。老白干,老白干,你这不明明是让我一次次地白干吗?”
“真没想到,你还相信这个呀?那好,下次我请客,还是你做东。”
杨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电话那边传来了陶李的声音,“杨光,你在哪呢?”
“在报社对面吃烧烤呢。”
“啊,又在吃烧烤,怎么不叫上我呀?我最愿意吃烧烤了,和谁在一起呀?”
“没吃午饭吧?”
“刚刚忙完,正准备去餐厅呢。”
“那就过来吧,正好来把账结了。”杨光笑着说道。
“你这是打劫呀。都谁在哪里?”
“廖朋远,廖老师在这里。你过来吧。”
几分钟后,陶李出现在烧烤店里,“这么一大堆东西啊?杨光,你得少吃一点啊!”
“为什么?又没打算真的让你结账。”
“人家的好意,你都不理解。”陶李边笑着边坐了下来。
“什么好意啊?”廖朋远也好奇起来。
“上次吃饭时,杨光就告诉过我,他前年的尸检报告上,就明确地写上了他是脂肪肝,是严重的脂肪肝。”陶李认真地说道。
杨光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傻傻地看着陶李,“我说陶大小姐啊,你说什么?”
廖朋远笑了起来,“是啊,咱俩没听错吧?”
“啊,笑什么呀?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他告诉我的嘛。”陶李似乎依然没弄明白自己刚刚把体检说成了尸检。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是说尸检报告?”杨光再一次证实着刚才陶李的那句话。
陶李惊讶极了,“是吗?呸呸呸,我说错了,说错了。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呀,杨光。杨光,我本来是来找你,想请教关于汪雅雯那组报道的事。没想到让你扫兴了。”
廖朋远笑了,开心地笑着,“没事没事,尸检报告和体检报告,本来也没有多大区别嘛!尸检与体检,其实就差在一口气上,说起来道理都是一样的。”
“廖老师,你也拿我开心呀?”杨光苦笑着。
“杨光,今天这个账我结了,算是向你道歉了。”陶李笑了,脸上一片灿烂。
5
那天,欧阳在医院里弄清楚了存在吴天来儿子名下的那笔钱的来源之后,又知道了一个新的情况。也就是说那笔钱用尽之后,孩子的治疗费用又将陷入无法排解的困境之中。她回到报社之后,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上官主任。也就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新闻碰头会上,确定了一个方案,将这件事报道出来,以便为吴天来的儿子争取一点社会援助。
街头的一个报摊前,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卖报。秦州晚报摆在显眼的位置上。不断地有人前来买报,又不断地离开。人们手里拿着的正是刊登这篇报道的报纸。
也正是这天上午,许多读者不断地走进了秦州晚报的读者接待室。读者接待室里坐着两个女孩,正在接受读者捐款。读者排着松散的长队,一直延续到报社大厅里。
一位中年男人掏出五万元钱,放在女孩面前。“请问您的姓名?”一个女孩问道。“不用了。”中年男人转身离开。
又是一位中年男人将一万元钱,放到了女孩面前,同样转身轻轻地离去。
欧阳站在读者接待室里,被感动着,她拨通了手机,“上官主任,前来为吴小勇捐款的人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招架不了了。你还是再派两个人过来吧。我怕弄不过来,再出现什么差错。”
“一点都不能出差错。以往我们做过很多次这种活动了,这方面的经验不少。一定要保证不出任何问题。一定要取信于捐款人。”
“问题是我没有想到捐款者这次会这样集中地到来。”
“我马上下去看看。”
几分钟后,上官走进了读者接待室。
欧阳迎上前去,“上官主任,我没有想到这篇报道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百姓们还是善良的。对弱者的同情,对生命的关注,往往都会在这一刻体现出来。好事,是绝美的好事。我马上从时政部调几个人过来,今天他们不是太忙,让他们来两个人帮帮忙。不管怎么忙乱,都必须一笔笔登记清楚,要对得起捐款者。”上官再一次认真地做着交代。
上官与欧阳一起走出了读者接待室。上官站在报社的走廊里拨打起电话。一个看上去像是八十岁左右的老人手拄拐杖被一个女孩搀扶着站在那里,排在队伍的最后边。
上官转身对身边的欧阳说道:“欧阳,你去接待一下站在队伍最后头的那位老人,不能让他等得太久了。”
“您老人家也是前来捐款的吧?”
“是啊,是孙女带我来的,他们怕我自己腿脚不利索。”
“老人家,你跟我来吧。跟我到前边去捐吧。”
此刻,朱大可正好从旁边走进了报社大厅,看了一眼前这一幕。他看到老人和他的孙女跟着欧阳走进了读者接待室。
大厅内,不断有人站到队伍的最后等待捐款,长长的队伍逶迤,宛若盘龙。
6
又到了中午用餐的时间。
报社餐厅里挤满了人,大家正在用餐,还有人不断地进进出出。李春阳、柳男和金琪正坐在朱大可附近用餐。陶李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坐到了柳男的对面。
“哎哟,”柳男又主动地发起了进攻,“我这真是福分啊,一左一右两个美女,这吃饭都有美女陪着,真幸福啊。”
“去去去,我看你缺心眼是不是?你别拿我开心好不好?”金琪说道,“我算什么美女啊?要算,陶李才是美女呢。”
“没错,我是缺心眼,天大的补丁都补不上我缺的那块心眼。金琪,如果不是我缺心眼,我能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你是个美女吗?你是我眼中绝对的美女。”柳男笑了起来,“杨贵妃,人家杨光一直就是这样评价你的。”
“算了吧,我躺着比站着都高,还美女呢?杨贵妃当年才不会像我这样。”金琪丝毫也不恼怒,脸上始终含着微笑。
柳男似乎更来了情绪,“金琪,你确实是很美呀,你这是刚生完孩子的缘故吧?”
“说起来也就怪了,”金琪真的认真起来,“我生前什么都不愿意吃。现在却吃什么都没个饱。”
“等等,等等,”柳男连忙说道,“你生前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活见鬼了吧?”
大家似乎这时才反应了过来,顿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滚,最好是直接滚到百慕大去,让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金琪平静下来,“我是说我生孩子之前。那时候,比陶李现在也胖不到哪去。当时身材还行,现在真的没法看了。”
“有法看,有法看,”柳男依然没完没了,“那时候你是入宫之前,是典型的杨贵妃少年版。现在是入宫之后,是贵妃出浴的感觉。”
朱大可站了起来,“你们就侃吧。陶李,我和李春阳下午准备去看看上官,上官病了几天了。你去不去呀?”
“我,我下午……”陶李吞吞吐吐。
“你没有时间啊?”
“有没有时间,你都应该去看看他。”李春阳插话道,“还不是因为你,她才病了?”
“因为我?怎么会因为我呢?”陶李一脸的委屈。
“自从李子悦的前妻来大闹了一场之后,她就病了。你不知道啊?”李春阳提醒着陶李。
陶李的眼泪竟然一下子流了下来,她站起身来向餐厅外快步走去。
上官病了之后,一直住在她妈妈家里。上官妈住宅内的客厅里,鲜花摆放在茶几的中央。鲜花旁边还放着洗好的水果。朱大可、李春阳与陶李已经来了有些时候了,他们坐在那里与上官交谈着。
“还上火呢?”朱大可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只是老毛病犯了,很快就会好的。”上官的情绪显然是不好。
“上官姐,什么老毛病啊?”陶李小声问道。
“胆囊炎。胆囊炎发作了。”
陶李再一次流下泪来,“上官姐,真的是因为我呀?是因为我害了你?”
上官一抬头看到了陶李脸上的泪水,“你这是怎么了?什么是你害了我呀?怎么会是你害了我呢?怎么还哭了?我还从来没有看到你哭过呢?”
朱大可解释道,“是李春阳不好,中午在餐厅吃饭时,他说你病了,是陶李引起的。她受不了了。”
“上官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幼稚了。”陶李为李春阳开脱起来。
“你不是幼稚,是率真。这是很难得的呀。不哭了,不哭了。我可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啊。”
“上官姐,我知道那天李子悦的前妻来报社找过你,你受不了。可是我没想到这会让你病倒了。”
“没事没事,都是李春阳不会说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没有歪歪肠子。电话中不是说杨光和柳男他们也要来吗?他们怎么都没来呀?”
“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朱大可回答。
“陶李啊,其实,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上官继续说道,“我妈那么着急我的婚事,知道这件事之后,都没有指责我什么。这说明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我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想让他的生命得以延续,让他的情感得以释放,让他面带微笑地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很纯洁的事呀。只是我没有思想准备,他的前妻竟然会把我想得那样龌龊,让我感觉到委屈。这两天待在家里,慢慢地想明白了,其实生活中,你只要多出一份宽容,就会多出一份完美。关键是看你怎样去对待这些问题。陶李,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了。”陶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依然是那样天真,而且自然。
上官的儿子小虎摸索着走了过来。
“小虎和客人打个招呼吧。”上官提醒小虎。
小虎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却天真地问道:“大可叔叔来了吗?”
朱大可蹲下身去,双手抚摸着小虎的头,“来了来了。”
“小虎,你自己去玩吧,妈妈这里有事。”
小虎很不情愿地走进了卧室。
“孩子的眼睛,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陶李问道。
“只能等着眼角膜移植的机会。可是这太难了。”上官回答。
上官妈从厨房走进了客厅,马上抱怨起来,“你们说我这个女儿呀,都这么大了,还是总让我这个当妈的操心,她自己的事从不上心。孩子的事,她也不上心。我是一肚子的心事,又不能和她多说什么,她整天那么忙,我还怕和她说得太多了,她的压力太大,再把她压垮了。”
“妈,有些事情,你光着急有什么用啊?”上官说道,“那眼角膜又不是超市有卖的。我光着急有用吗?”
“你们看你们看,我这女儿呀,我一说到这些事,她对我就是这种态度。你们谈吧,你们谈吧。她的事,我以后就不操心了。”上官妈朝卧室走去。
“阿姨,这心你还得操啊。”朱大可插上了话,“可不能和她赌气啊。不过什么事,也都得顺其自然才对。”
上官眼睛顿时有些潮湿。
7
朱大可一直被自己与陆佳的关系困惑着。他苦恼,他苦闷,他无处述说,不仅仅在他父母面前,就算是在同事面前,他也不宜多说什么。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与陆佳究竟是结束了,还是仅仅是开始?是一种更加让人思念让人苦恼让人难以割舍的缠绵与痛苦的开始?
在他看来,最完全的爱情应当是爱的时候,极尽悱恻;当分手时,又是那样的洒脱与干脆。即使是到了最后,彼此都应该说一句,我还好,你也要保重。
可是眼下,到了眼下,到了真的需要他选择或者割舍的时候,他自己都不得不相信,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弱智,一个情商极低的男人。他根本不知道是自己拿不起,还是放不下。但他只知道生活中的一条准则,那是当一个人将一件事情,一件在自己看来至关重要的事情完全看淡时,那就是彻底放下了。
可是他是这样吗?他曾经无数次地扪心自问过。
晚上,朱大可坐在电脑桌前上网时,一封电子邮件赫然于他的面前。
大可:
遥远的述说,俨然如耳鬓厮磨,却无法让两颗曾经近在咫尺的心缠绵和厮守。
真正的爱情,也许已经不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同样不会属于你和我。
在今天这个物欲极度扩张的年代里,伴随着人们的仿佛只有婚姻而无爱情,只有欲望而无坚守。昨天的信誓旦旦,今天就可能成为捧在手里的一纸空言。昨天的相濡以沫,今天就可能成为一个人记忆中的荒芜。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至少曾经真诚地爱过我。可是此刻我却不得不相信我的离去,绝不会成为你一生的烦恼。
这是一个感情荒芜的时代,似乎也是一个信仰迷失的时代。
你所有的电子邮件,我都收到了。我已经没有了回复你的勇气和理由。在我看来,你那所有的解释与表白,都只是一个记者记录在采访本上的新闻事件,都是一个编辑加工好的新闻事件的备书。
岁月的冷却,可怕的平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昨日已经成为过去。
祝你幸福。
朱大可起身踱起步来——就在客厅与卧室,卧室与书房之间。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那样遥远,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朱大可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不久前他与欧阳在一起喝咖啡时,被刘思思看到时的情景。
刘思思愤怒地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对朱大可来说是那样的刺激并记忆犹新。她对朱大可的不满甚或是敌意,仿佛已透过她的背影彰显在她消失的轮廓里,铭记在朱大可的灵魂深处。
也就是在那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朱大可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正是刘思思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如今,朱大可依然清醒地记着那天的情景。
一辆轿车停在一家挂着深衡律师事务所牌匾的门前。朱大可走下车迅速朝里边走去。
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简洁而清静。一张张办公桌前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资料。旁边的一个大书柜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办公室里坐着几个工作人员。朱大可走了进去,客气地对坐在最外边的工作人员问道:“请问刘思思在吗?”
“不在。你找她有什么事吗?”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性回答。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说不好,她接了一个大公司的案子,去国外了。什么时候回来,还真说不准。”
朱大可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大楼。
这一刻,他似乎觉得他有太多的话需要和刘思思道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当着她的面澄清。他已经意识到,即使是再忠贞与坚固的男女之恋,也容不下彼此之间横亘着一座千古不化的冰山,哪怕这冰山从来就没有生命或者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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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李坐在报社的电脑室里,通过网络搜索着值得关注的各类新闻。
杨光从电脑室外走进了电脑室,又走到了陶李跟前,“陶李,我刚刚接到宁队的电话,他说他家老爷子告诉他,汪雅雯病了。病得还挺厉害,是因为知道了她昔日的恋人已经不在人世的缘故。听说她已经几天不吃不喝了。宁老爷子为这件事还挺自责的。”
陶李转过身来,依然坐在那里,两眼注视着杨光,“宁老爷子上火是自然的。这等于是他把谜底揭开了。”
“自从那天他们见过面之后,汪雅雯又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问了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汪雅雯在电话里曾经不止一次地失声痛哭过。她一再强调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事实上她已经相信了她昔日的恋人六十多年前就牺牲了。可她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汪雅雯的这种感情,我们这一代人是无法理解的。那宁队是什么意思啊?”
“宁队说他老爸怕汪雅雯身体会出什么问题,所以他想再去安慰安慰她,可他又觉得他自己去不是太方便。”
此刻,陶李已经明白了杨光的意思,她知道她必须再一次一起与他前往汪雅雯家,这是必须的,还必须带着宁老爷子。
其实,此前当杨光找上她去与宁家林见面交谈关于汪雅雯的有关情况时,她是对此不抱任何希望的,她只是觉得必须由她陪着杨光去面见一下宁老爷子。那一刻,她根本就不相信在宁老爷子与汪雅雯之间,在他们的各自的生命经历里,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她之所以马上从命,仅仅是考虑到杨光已经答应过了宁国强的要求,而杨光又已经让她感觉到他对她已经不再有一次次地投向她的那种指导性目光。
陶李马上做出了反应,“明白了。看来,这件事我们还必须认真地对待。”
“唉,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已经将事情转达完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直接给宁队打电话。”
杨光刚要走开,陶李突然大声说道:“哎,你别这样就走了啊,你还得帮帮我。不然,我怎么去呀?”
“你把我当拐棍了?”杨光笑着,傻傻地笑着。
“那你就凑合着让我再拄几次,等我腿脚利索了,我一定把你扔掉。”陶李也同样笑着,“这件事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你已经无法摆脱了。那天要不是你答应了宁队,我是不大赞成让这两位老人见面的。”
“上官主任都已经同意了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必须陪着我一起去。”陶李命令似的说道。
“我怕,”杨光特意调侃起来,他偷偷地看了陶李一眼,“我怕你把我用完了,随手扔掉。”
陶李站了起来,毫无顾忌地说道:“这是肯定的,过了河就拆桥。”
陶李又一次坐进了杨光的轿车,向目的地驶去。杨光照旧边开车边与陶李聊着。
“陶李,昨天晚上我出席了一个大学同学的聚会。你说这人哪,真是挺怪的。一大堆的食物摆在你面前,我就不知道想吃什么了,不知道是荤好,还是素好了。”
“这还不简单嘛,什么晕啊素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你最喜欢吃的,这就叫做随缘。这叫做随缘而不攀缘。”
“那不需要考虑身体健康吗?”
“本故事纯属虚构,所以健康问题当不在此次讨论之中。”
杨光笑了,“你真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这故事是虚构的。”
此刻,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杨光轿车的车身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杨光来了个紧急煞车,车子停了下来,“完了,今天是去不成了。车被追尾了。”
轿车停在马路上,两个人分别下车后向车尾走去。杨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手机中传来了成好的声音,“杨光,你在哪呢?”
“有什么事吗?”杨光问道。
“你在哪呢?”成好又一次问道。
“有什么事,你快说。我在马路中央呢。”
“我在朱家拐和九道牙子交叉路口处,我的脚崴了,打不着车,你过来接我一下呀?”
“我去不了。我的车被追尾了。这样吧,先挂了。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9
柳男正坐在自己的轿车里开车,他的身边坐着欧阳。
“我今天下午听说,吴永凡最近可能会被除名。这有点太可惜了。”柳男说道,
“已经定了吗?”欧阳问道。
“估计是定了。我是觉得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改过嘛。这样做,对吴永凡来说有点太残忍了。他毕竟有二十多年新闻工作的经验啊。”
“他是二十多年就用那一条经验,别的什么经验都听不进去。上次大会上,秦总编说的那番话,够深刻的了。看来他还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如果能听得进去,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钱是别人给的,又不是他张嘴要的。别人都拿了,他不要啊?那他怎么做人啊?”
“同样的问题看你怎么去处理了。”
“怎么处理?”柳男眼睛一瞪,“一个是要,一个是不要。怎么处理都不是太合适。”
“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打算。”欧阳尽情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就算是你不得不接,也还有别的办法呀,比方说回来之后,汇报给领导,那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所以,我对他没有太多的同情。对了,我听说滕超医生他们医院的一名妇产科医生最近也被除名了。”
“为什么?”
“是被人举报接生新生儿时收取红包。”
“唉,这都算什么呀?还真有好事者举报这种事?”
“这种事在你这里也算合理?”
“全当生孩子发喜糖了呗?”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大度?这不太像你的风格。”欧阳瞥了柳男一眼,“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医生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你会怎么看?”
“你不会后悔你为什么没有那样的机会吧?”欧阳答非所问。
“我这样对待你,你对我还是这样无情无义呀?”柳男似乎真的不理解欧阳的心理。
“想让我怎么样看你?你这是顺便捎着我的,我还不知道啊,车费你是想秋后一块结。我下去了。”
“别别别,别动真格的。就算你是一包大麦茶,我也认准你了,我这壶开水,肯定是泡定你了。”
“你不怕你自己是头狐狸,我会成为猎人啊?”
“想哪去了?我怎么也得算是一头大熊猫啊。”
正在此刻,柳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了杨光的声音,“柳男,在哪呢?”
“杨光,有事啊?”柳男反问。
“柳男,哥们有一事求你,我的车被追尾了,得送修理厂。刚才成好来电话,说是脚崴了,又打不着车,想让我去接他。你帮帮忙,帮助我跑一趟。”
“就是我带的那个实习生的表姐?”
“明知故问。什么表姐不表姐的,你又不是不认识她。她现在在朱家拐和九道牙子交叉口处正等着呢。”
当柳男开车到达那里时,成好站在马路边上,柳男的轿车停在成好面前。欧阳下车迎上前去,“怎么还能把脚崴了,严重吗?”
“还行。”成好回答。
“就脚崴了一下,就这样兴师动众啊?”柳男说道。
“考验考验他呗。”成好笑着说道。
柳男突然严肃起来,“你这哪是考验他啊?你这分明是在考验我呀!”
“你连我也考验了,”欧阳说道,“如果路途再远一点,非把我烤糊了不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