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陶李在报社大厅里行走,她刚刚走出了读者接待室。杨光从大楼外走进了大厅,他正好看到陶李,便主动上前打招呼,“陶李,忙什么呢?”
“刚去了一趟读者接待室。”陶李回答。
“是不是去了解抗美援朝老兵报道的反响了?”
“是啊,我正发愁呢。”陶李有些无奈,“稿子见报之后,好多老人都主动打来电话,说自己与汪雅雯的事情有关联,接待员一听就不对劲。可是有的老人就非常生气,根本就不听你的解释。这就增加了相当大的工作量。接待员没有办法,还把我的手机告诉了一些老人,还真有人把电话打给我,我根本招架不了。我又不能对他们发火。”
“当然不能发火。而且还需要认真对待。”
“我知道,问题是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啊。有些有一定价值的线索,我得上门去采访。这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你忙什么呢?”
“你又想让我帮你?”
陶李露出了一个女孩常有的天真的笑容,“不愿意呀?”
“报纸上好多天都没有我的稿子了,我还有我自己的事呢。刚才在回报社的路上,我还被两个中年妇女纠缠上了。”
“为什么?”
“关于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儿子的事,她儿子贪上事了,看来是挺大的麻烦。一下子说不明白,先不说了。”
“那你就走了?”
“不走怎么行啊?我上去问了几句,就把自己的记者身份暴露了。我一看那种事,我根本就管不了。就马上设法离开了。”
“这样做合适吗?”
“不合适有什么办法?没办法,不是什么事都能管得了的。记者又不是法官,报社也不是仲裁机构。”
“那你就不应该暴露出自己的记者身份,这多让人失望啊。”
“没办法,最后我只得留下了一张自己的名片,这才走脱了。”
“回答我的问题,帮不帮我啊?”陶李再次追问。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没忘啊。我看上官主任对你不错啊,你直接去找她嘛。让她安排一个人和你一起完成这个题目,不就行了嘛。”
“怎么扯这上边去了?不帮就算了。”
“别生气啊。唉,那天,你坐上官主任的车去哪儿了?”
“去看她的一个朋友。”
“是去看她的男朋友?“
“没错,男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我很感动。”陶李快言快语。
“女人最容易被感动,这很自然。男人都是泥做的,女人都是水做的。”
陶李刚想说什么,看到金琪从大楼外走了进来。金琪边走边笑着,“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什么泥货水货的?”
陶李与杨光笑了起来,笑得金琪摸不着头脑。
陶李干脆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杨光怀疑我是水货。”
三个人不了了之,一起朝电梯口处走去。
陶李、杨光和金琪站在电梯里。
“陶李,”杨光并没有忘记刚才与陶李谈到的话题,“上官主任的男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定不错吧?属于哪种类型的?知识型、老板型、还是钻石王老五型?”
“哪种类型都不是。也肯定不是三角形,更不会是多边形。”陶李似乎是在用她的聪慧,回避着这样的一个一言难尽的话题。
杨光一跛一跛地走下电梯,金琪也跟着走下电梯,陶李最后一个走出了电梯。
陶李看到杨光一跛一跛的样子,首先想到杨光是在恶作剧,她笑了起来,“杨光,你看我们这报社的政策多宽松啊,像你这种患过小儿麻痹的人都能到这里来上班,这要是放在我原来就业的那家企业,是根本不可能的。”
“你才小儿麻痹呢。”杨光激烈地反击着。
陶李笑着快步向前走去。
金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对呀,杨光,你这腿怎么了?”
“刚才出去采访时,不小心把脚崴了一小下,还真的有感觉了。”
到了中午就餐的时间,金琪与杨光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就餐。
金琪边往嘴里填着美味食物边告诉了杨光一条新闻,“杨光,看到内部局域网没有?上边有你的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杨光似信非信。
“还是本报讯呢,内容很简单,杨光不是小儿麻痹,只是采访时将脚崴了。请别误会。”
“准是陶李干的。这么短时间,她就不把我当老师了。”杨光一下子便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一刻,他的脸上洋溢着的仿佛不是抱怨,而是一丝不易被察觉地作为一个新闻人物被关注之后的满足和惬意,哪怕关注他的仅仅就是一个读者。只是此刻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他内心世界的些许变化,但他已经肯定不再希望陶李真的会再次提出诸如去叙利亚采访那样的要求,尽管那没有一点可能。
2
这是上官等人极其惬意的一天。一处海水浴场海边的沙滩上,遍布了他们的脚印和背影,报社正在这里组织海水浴休闲活动。对于上官等人来说,这太难能可贵了。
海边沙滩上,到处都是前来游泳的泳客。一个个彩色遮阳伞,分布在沙滩上,分外醒目。沙滩上或躺或坐的泳客遍地都是。还不时地会有泳客从海里向岸边走来。上官穿着三点式泳衣、戴着墨镜坐在沙滩上,向远处望去。朱大可穿着泳裤从海边走上岸来,向上官的方向走来。
上官面带笑容,“大可,过来坐一会儿。”
朱大可循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墨镜背后上官的那双眼睛,“是你啊。
“坐一会儿。”上官重复道。
朱大可坐到上官旁边的沙滩上。
上官回忆,“我已经几年没来海上游泳了。”
“如果不是今天报社组织这次海上活动,我今年还不知道会不会来这里游泳呢。至少我今年是第一次来这里。”
“玩得开心吗?”
“还行。”
“你爸爸出院之后,还得你妈妈照顾?”
“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次出院,我妈妈的负担要比以前更重了。我爸爸的自理能力降低了很多,能够清醒过来,这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表妹的情绪还好吧?”
“看来不大需要再为她担心了。这得感谢你呀,不然就我一个人的说服力,总还是有限的。”
“不说这些了。我想问你,那天你被带到派出所后,人家把你们当成了两个人斗殴,你为什么不明确地告诉警察实情?如果那样,你的麻烦是不是会少一些啊?”
“开始时,我并不想让矛盾激化。”
“本来就已经激化了呀?”
“如果我非要坚持说他是要敲诈我三万五千元钱,对他是极其不利的。”朱大可认真分析起来,“即使是我能让警察相信我的话是真实的。可他毕竟也是一个倒卖器官的受害者,我不想再伤害他。因为刑警队把他带走,又放了出来,说明他在人体器官买卖这个问题上没有涉及到犯罪问题。我不想再因为他一时想不通,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从而让他再进去。可是这个小子,在接受警察讯问时,非说我欠了他三万五千元钱,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们才在饭店里发生了纠纷。警察向他要证据时,他说我曾经给他打过一张欠条,让我在饭店与他争执时给撕了。这就给我添了麻烦。”
“警察可以去饭店寻找撕碎的痕迹呀?”
“那不是需要时间吗?我后来干脆改变了主意,就把我与李春阳参与搜集倒卖人体器官证据的事,如实说了出来。你们没来之前,警察还是不肯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不是你和廖朋远的到来,警察肯定还不会轻易地放我走。”
“你这个人的心地真是善良。”
“与人过得去,也是与己过得去。做人总应该多与人方便,只要不违法,还是应该为别人多开方便之门。”
“不知道那个小伙子被放出来之后想没想明白?他现在不仅知道是你坏了他的好事,还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还是应该多注意一点自身的安全。”
朱大可轻轻地点了点头。
金琪从海水里走上岸来,看到上官与朱大可正坐在那里聊天,便主动与上官打招呼,“上官主任,怎么光在岸边说话?为什么不下去游泳啊?你看我这等身材,都这样招摇,你这么好的身段,不下去展示一下,不是浪费资源吗?”
“都快半老徐娘了,听起来都受之有愧呀。还展示呢?展示什么啊?”上官虽然这样说着,可还是站了起来,“大可,走,一起下去。我游泳的水平太差了,必须有一个人保驾护航才行。”
朱大可也站了起来,与上官一起向大海里走去。
金琪蹲下身去捡起了一个游泳圈扔向朱大可,“大可,把这个给上官戴上。”
朱大可和上官相隔几米的距离,分别站在大海里慢慢地向里边移动,海水没过了他们的腰部。朱大可将游泳圈向大海的前方扔去,“上官,走,再往里边走走。”
两个人一先一后地向游泳圈漂移的方向游去。上官的脸浮出了水面,朱大可的脸也浮出了水面。朱大可将游泳圈递给上官,上官将游泳圈套在身上。朱大可缓慢地推着游泳圈里的上官向远处游去。
上官边游泳边与朱大可聊了起来,“和陆佳的联系多吗?”
“只接到过她一封电子邮件,我给她回复过,没有得到她的反馈。她好像还在生我的气。”
“越生气,越说明她依然还在爱着你。”
“其实,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太五彩斑斓的时代,怕是经不起那么遥远的折腾了。”
“我发现你表妹对你很关心呀。”
“你指什么?”朱大可异常敏感。
“你的爱情。”上官直截了当。
“她和你说过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她提起了陆佳,却又觉得你们的前途很渺茫。她好像不太希望你继续等下去。”
“爱,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奇怪,它与喝酒不一样,喝醉了酒,你总可以醒来,可是……”
“可是爱过了,就会永远醉着,对吗?”
朱大可双腿用力一蹬,推着上官向远处游去。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上官明显感觉到朱大可似乎是在回避什么。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你这个人哪,是一壶浊酒,足可以让你浓半生。”
“不管男女,谁都希望自己相中的爱人是这个样子,谁又不希望自己相中的别人的爱人是这个样子。”
“你可别误会了我呀?我可不是相中了别人的爱人。”
“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呢?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朱大可似乎漫不经心。
上官先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结婚时,一定请你前去作客。”
“一定。”朱大可似乎有些木讷,“什么时候?”
“到时候一定会通知你。“
一个大浪打来,没过了上官的头顶,上官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朱大可一下子抱住了上官。就在这一刻,两个人的脸一下子自然地拉近了距离,已经是近在咫尺,两个人近距离面对面地深情凝视起来。
朱大可醒过神来,回头望去,发现海岸已经像一条细细的横线横亘在水天之间。他转过身来,用力地伸出了双腿划向水面,簇拥着正在游泳圈里的上官向岸边游去。
3
欧阳脱下了患者服,换上了一身平时的装束走进了住院部的护士站。
住院部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正在里边忙碌着。不断地有患者从护士站前走过。欧阳远远地看到朱护士长也正在站内忙碌着。
朱护士长一抬头看到了欧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你又来了?还有事?你有完没完啊?”
“我还是想见见滕超医生。”欧阳仿佛有些低调。
“他没来上班。”
“朱护士长,麻烦再问你一下。滕超主任什么时候能来上班呀?”
“不知道。”朱护士长不愠不火。
“要不,我还是去院长办公室吧。”
朱护士长仿佛终于在意了眼前的欧阳,“我说,你非要见他不可吗?你饶了他吧。他没有时间见你,真的没有时间。”
“他去哪了?”
“他去为他爸送终了,他爸爸今天上午火化,他就请了一上午的假。拜托了,你就不要去院长办公室了,好吗?他下午会来上班的。”
欧阳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也没说什么。
朱护士长走出了护士站,走到欧阳跟前,“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心里有些难受。”
朱护士长拉起欧阳朝一处僻静处走去,走到了走廊一头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
“滕超主任为了抢救一个误服农药的男孩儿,在医院里持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他几乎是一直守护在那个男孩儿身边。”朱护士长主动说道,“直到男孩儿脱离了危险。也就是在最初抢救男孩儿的时间内,他爸爸竟然因为心脏病发作,被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里,没有抢救过来去世了。去世之前,滕主任接到了亲戚打来的电话,他竟然没能赶过去。”
此刻,欧阳已经发现朱护士长的眼睛有些潮湿。她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而是你根本不应该来打扰他。”朱护士长严肃起来,“别人我说不好,可是他,我可以以我的人格为他担保,作为医生,他是堂堂正正的。我不愿意让你去院长办公室,不是我担心什么,我是担心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院方会再打扰他。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奉陪这种事。”
“听说有一个患者家属送给他的钱,是你负责还给家属的?”
“我的抽屉里现在还有一万元钱,也是他交给我的,他委托我交给那个误服农药的患者家长。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呢。你用不用过去看一看?”
“对不起,你可能误解了我。我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问题搞清楚。我的内心世界并没有那么龌龊,我并不是一定要查出个医生里的败类来才能心里安宁。”
“你想想,作为一名医生,看他是否合格的重要标志,应该是他能够挽救多少人的生命,看他能让多少患者转危为安。即使是患者不送钱给医生,就先不说职业道德,仅仅只是考虑自己的职业责任,他也不敢轻易地怠慢了自己手里的手术刀和听诊器啊。为了挽救小患者的生命,他会经常守护在小患者的床边,而观察着他生命特征变化的医生;一个经常会陪伴着家属把离去的小患者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医生;一个冬天拿起听诊器,先用自己的双手把它捂热了,再去为患者听诊的医生,他怎么可能会像吴天来那个患者家属说的那样,就因为他没有接到患者的红包,就会对他的儿子的生命置若罔闻呢?”
欧阳认真地听着。
朱护士长站了起来,“我承认,他肯定接受过患者家属的吃请,他也吃过患者家属送到我们这里来的礼物。也许,还会有其他什么,可是这在当今物质极度发达的今天,在物欲横流的今天,这还应该归结到职业道德或者医疗腐败的范畴内吗?”
欧阳也站了起来,“对不起,朱护士长。我可能对情况确实不够了解。但我绝无伤害滕主任和你们这个群体的故意。你说得这些让我很感动。请你转告滕主任,有机会,我还是想见见他。”
“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4
中午正值报社用餐时间,餐厅里许多员工都在用餐。杨光和柳男坐在长条餐桌前也正在用餐。他们的周边还坐着其他人。
陶李端着餐盘走到杨光和柳男的对面坐了下来,小声在杨光身边耳语起来,“杨光,你怎么吃这么多啊?还不把报社吃黄了?”
杨光抬头看了看陶李,却不在意声音的大小,“我不就是没答应你继续做你的老师嘛,你就这样小心眼啊?马上就想到报复我?其实我是担心我真的郑重地做了你的老师,那就成了定式了。那样,我们这一辈子就永远都是师生关系了,你如果再想翻身是不可能的了。”
“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陶李边吃饭边聊着,“人心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盛下了是非,就盛不了正事。 这种事算什么呀!很多人每天忙忙碌碌,一事无成,那就是对细枝末节的琐碎事情关注得太多。我才不关心那些事呢。你马上答应帮我,我可以一辈子都心甘情愿意地叫你老师。”
“看来你真能成大器呀。将来说不定能做个总编辑什么的。”
“又拿我开心呀?你放心,我既没有那个可能,也不会做那种梦。”
“那种可能还是有的。”
“怎么有那个可能呢?总编都是主任升的。哪有像你我这样的人直接做总编的。”
“什么?”柳男惊讶地抬起头来,他特意将‘升’偷换成了‘生’的概念,“总编都是主任生的?那总编非超编不可。就算是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儿,报社那么多主任,那得生多少总编啊?”
在场的人笑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陶李连忙解释。
柳男一本正经,“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你还没做主任呢,所以‘生’不了总编。”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我走了,不吃了。”陶李赌气站了起来,“柳男,我都让你气饱了。”
“唉唉唉,陶李,你别走啊。我还找你有事呢。”杨光与陶李招了招手。
陶李一直向外走去,头也没回地向外走去。
杨光迅速扔下筷子追了出去,“陶李,我真的找你有事啊。”
杨光在走廊上追上了陶李,“没吃饱吧?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补上。”
“不去。”
“生气了?”
“不生气也不去。”
“不生气就去嘛,不去可吃亏呀。”杨光笑着。
两个人朝通往二楼电脑室的安全通道走去。
杨光并没有和陶李开玩笑,到了晚上,陶李真的坐进了杨光的轿车里。轿车在马路上行驶着。杨光边开车边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陶李习惯性地聊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呀?”杨光笑着。
“带我去哪呀?不会是要绑架我吧?”陶李有些严肃。
杨光照旧笑着,“我倒是想过绑架一个什么人,可是你却排在了候选人之外。”
“我有这么惨啊?”
“你到底是希望我绑架你,还是不希望我绑架你啊?”
“已经被逼上梁山了,想不想都没有用了。你告诉我到底是带我去哪儿呀?”
“到了之后,就知道了。”
“很远吗?”
“反正是不近。”
“不会是带我去郊区旅游吧?”
“想得倒美。这年头,就算是有人要嫁给我,我都不能带她去旅游。”
“为什么啊?”
“这钱能花得起吗?”
“没那么严重吧?”
杨光调侃起来,“我估计李白如果活在今天的话,一大半以上的诗,他是根本写不出来的。”
陶李疑惑地看着杨光,“什么意思?”
“你想,名山大川的门票他买得起吗?”
陶李这才明白了自己是被杨光绕在了里边,她索性也和他调侃起来,“不过他可以在别处省一点啊,他可以不坐车,骑着马旅行啊。还不用交过路费。”
“我估计那他就不大可能写诗了,肯定改写电视连续剧了。写电视剧多好啊,管你愿不愿意看的,一开拍就像买了一台印钞机。看不看是别人的事,钱先装进自己口袋里再说。”
轿车停在了成好所在旅行社的大楼前,成好正等在路边。成好自己将车门打开,坐到了后排座上。
陶李主动与成好打招呼,“你好,成好。”
“你好啊,很高兴见到你。”成好同样客气。
“还去接谁呀?”陶李问道。
“没了。就我们几个人,现在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准备去哪儿了吧?”
“宁国强队长在郊区租了一处农家民宅,”杨光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还有一个挺大的院子,是为了把他老爸从老家接过来,长期住下,他好不容易把老人家说服了。今天一是想让我们过去玩一玩,还有也是想借着我们上次为了抗战老兵的那次相会,让我们再劝劝他老人家。 让他安心地住下来,不再回农村老家了。”
不知道在路上行驶了多久,轿车停在了一处农家院门前。宁国强走了出来,走到轿车前,与每一个人握手打招呼。
他们先后走进了院子,院子里被三面院墙包围着,正面是三间瓦房。院子中央有一条过道,道路两侧长着果树。靠近瓦房的地方,摆着一个大排档。
简单地参观过后,宁国强的爸爸宁家林坐在了大排档中间,宁国强坐在他的旁边。陶李与成好分别坐在了杨光的一左一右。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大家边吃边聊了起来。
“老人家,”杨光热情地面对着宁家林,“向中华老人虽然走了,可是那天你突然出现在他老人家面前的情景,真是让我感动啊。我忘不了你那个军礼。那一刻,我觉得是那样的庄重,那样地让人肃然起敬。”
“军人嘛,只要有了军人的经历,就注定了一生都摆脱不了军人情结。”
“宁队,”杨光继续说道,“你看到没有?陶李又抓了一个报道,还是关于老兵的。”
“这几天有点忙,没看到。”宁国强回答。
“又是一个老兵的报道?”宁家林十分敏感。
“这是一个抗美援朝的老兵,”陶李接上了话茬,“是一个女兵,她与恋人在朝鲜战场失去了联系,她一直在等待着自己恋人的归来,一生都没有结婚。她看到了向中华的报道之后,哭着找到了我,非要让我们帮助她找到当年的恋人不可。”
“你哪天把报纸找来让我也看看。我听起来就觉得亲切。”宁家林向儿子交代着。
坐在回程的轿车里,杨光依然轻松地扶着方向盘,两眼目视着前方,与来时不同的是,陶李与成好都坐在了后排座上。
成好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扔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杨光,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去美国旅游时,我特意让他给你捎的一件T恤衫,美国牌子,送给你的。”
杨光侧了下脸,又马上回过头去,“不不不,我不要,我可受用不起啊。”
“真是没见过世面,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成好将蔑视的目光投向了杨光的后背,“就是给你买的。还受用不起,有没有点出息啊?”
“我真的不要,我有衣服穿呀。”杨光头也没回地重复一遍。
“这年头,你还听谁说过没有衣服穿吗?”
陶李在旁边帮上了腔,“杨光,人家成好是一片好意,就收下吧。”
“我是觉得我这是无功受禄呀。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呀?”
“怎么回事?小事一桩呗。”陶李继续帮腔,“心小了,所有的小事也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也就小了。人家有这个心,你就收下呗。人家成好也不是像你想象得那样复杂。”
“我是觉得上次已经让成好破费了,这又让她破费,这不是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成好突然笑了,“你承认我是你夫人了?”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杨光连忙解释。
“不敢承认了?承认是情人也行啊。”成好开心地笑着。
“我说成好啊,”杨光似乎有些无奈,“我离你实在是太远了,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你还是想办法就地取材吧。”
5
吃过午饭,陶李走出报社办公大楼,向远处走去。上官正好也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向陶李行走的相同方向走去。她远远地看到了陶李的背影,便从后边追了上去,“陶李,你准备去哪呀?”
陶李回过头来,停住了脚步,“我想趁中午休息时间去趟超市。”
“走吧,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去买点东西。”
两个人走进了一家超市,上官与陶李各自推着购物车边走边聊着。
“我是想给我爸妈买点月饼。我爸爸是糖尿病,家门口的超市没有无糖的,所以我想在这里买一点带回去。”陶李说道。
“你也会买东西?”上官漫不经心地笑着。
“当然会了。不过你还别说,当年还真不行。”
“当年是指什么时候?”
“我上高一的时候,过端午节,我妈妈从来就没舍得用我,那天她出差在外地,打电话让我出去给家里买点艾蒿,我买回来之后就把它挂在了门上,我妈妈两天后出差回来就发现了问题。”
“发现了什么问题?”
“发现我买的是茼蒿。”
“你妈妈没责备你呀?”上官笑着。
“没有,我妈妈也笑了。那本来就不怪我嘛,谁给过我们实践的机会呀?我们年轻人的优势是什么?不就是比年长者多出一些犯错误的机会嘛。在那之前,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到过艾蒿长得什么样。”
“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走到月饼柜台前观察起月饼来。
“陶李,八月十五,我考虑给李子悦买点什么东西,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你说我给他买点什么东西合适?”上官十分认真。
“听说,你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他?”陶李答非所问。
“几乎每天都去,有时间就在那里多待一会儿,没有时间就少待一会儿。没办法,不忍心看着他那绝望的眼神。本来没有那么多时间,除了工作之外,家里还有一个身体有病的孩子。可是我一想到他每次看到我走进病房时那兴奋的眼神,我就不忍心第二天不去看他。”
“他还清醒?”
“也就怪了,每当我去的时候,他大都是清醒的。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给他买点什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连想都不能想。买束鲜花?早就买过了,与平时没有区别。”
“和他结婚,真的。”陶李边从货架上拿下两盒月饼放到购物车里边认真地说道,“上官主任,如果是我,我肯定和他结婚,这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是送给他最好的礼物。这是对他最大的安慰。能看得出来,他爱你,他是发自内心地爱你。”
“可是我……”
“不要说了,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你就告诉他你爱他,这已经足够了。”上官刚想说什么,便被陶李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他,这我当然知道。”
两个人推车继续向前走去。
“你上次和我提到过这个问题,我感觉到很唐突,后来我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我怕是做不到。如果那样做了,别人知道后,会怎么看我呀?还不都会怀疑我是怀有什么目的呀?”上官说道。
“苦恼不分尊卑,纠结不分大小。遇到问题,总需要有解决的办法,要么你去驾驭生活,要么生活就驾驭你。”陶李不愠不火。
“看来我确实缺少这样做的勇气。”
“什么叫勇气呀?勇气就是来自于对惯性思维的拒绝。勇气就是一种压力与纠结中的优雅。所谓优雅就是你能面对着难以解决的问题,不断地调整着你的思维,更新着自己的想法。再说,你根本也不需要太大的勇气啊。”
“何以见得?”上官侧过脸去看着陶李。
陶李趴在上官的耳朵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这样做合适吗?”上官吃惊地看着陶李。
陶李笑着,“这可是人生大事啊,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上官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内心世界的那片冰山仿佛已经渐渐地开始融化。
两个人朝前走去。
正在此时,金琪从正面推着购物车走来,上官与陶李迎上前去。
“你们也在这呀?”金琪主动打招呼。
“是啊,也没买什么,这就准备往回走了。你买什么了?”上官问道。
“我也没买什么,买了两瓶红酒,给老公买的。他喜欢喝这个,过节了,奖励奖励他。”
金琪转过身去,三个人一起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一前两后一边走一边聊着。
“这就算奖励呀?”陶李笑着。
“这两瓶红酒,一共八百多呢。再说你不能一下子做得太过了,以后你再怎么对待他,都会宛如平常一段歌。”金琪说道。
“啊,八百多?这也够可以的了。”上官感慨道。
“不过,我这老公也不错啊。对家庭很有责任感。这是我挑来挑去才‘钦定’的。”金琪调侃道。
“初恋吧?”陶李的神态有几分神秘。
“初恋?”金琪仿佛不屑一顾,“我是他的初恋。可别提我那个初恋了,我幸亏没有和我的初恋结婚,不久前同学聚会,他没参加。我听同学们说,他都已经离过三次婚了。如果我和他结婚,说不定他已经离第四次了。”
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开心地笑着。
6
其实,朱大可早就预料到周明智那小子是不会算完的,可是他却没料到麻烦那么快就会降临到头上。
白天,朱大可正坐在电脑室里工作,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手机,电话里传来了一名保安的声音,“朱大可,楼下有客人找。”
“男的女的?”朱大可问道。
“男的。”
“姓什么呀?”
“问过了,他不说。他就说他是你大爷。他让你马上下来见他。他是坐轮椅来的。”
“他是我大爷?”朱大可吃惊地抬起头来,“我没有大爷呀?告诉他,我马上下去。”
朱大可迅速来到了报社大厅,两名保安正站那里,注视着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把轮椅,轮椅停在那里,周明智正坐在轮椅上。
朱大可走到保安面前,“谁找我呀?”
一个保安指了指周明智,“这不是吗?是他找你。”
朱大可定神一看,吃惊极了,“是你!周明智,你这是怎么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明智突然像是一个半身不遂的病人那般,一只胳膊向上不断颤抖起来,嘴也不时地歪向一方,“我我我,我是来找你要钱的。你把我害……害……害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不,不能和你算完。”
大门外正好有三两个人走进大厅,瞬间便看到了眼前的情景,他们孰视无睹地向电梯口走去。
“你不算完又想怎么样?”朱大可问道。
“你你你,你必须给我赔偿,要不,我就死在你这里。”周明智露出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我真的无法把眼前的你,与一个正经的年轻人联系起来。”朱大可万分无奈,“我本来没有把你看成这样不可救药。我真没有想到,你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
周明智持续不断地抖动着。
大厅内还是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已经有人站着围观起来。
此刻,上官正从大楼外走进大厅,发现了眼前的事情不正常,便将朱大可拉到一边,“大可,怎么回事?”
“这就是那个叫周明智的小子,派出所把他放出来了,他就上演了这出闹剧,说我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非让我赔偿他的损失不可。”
上官顿时有些气恼,“这个小子简直是太浑了。”
不断有人加入围观者的队伍。
就在这时,李春阳从大楼外走进了大厅。上官迎上前去,“春阳,这小子找到这来了,显然是来找事的。”
“哪个小子?”李春阳边问边向大厅内人们聚集的地方看去。
“就是那个卖肾的小子。你看他还弄了个半身不遂的样子。”
李春阳往前凑了几步,灵机一动,大声喊道:“警察来了!”
周明智顿时站了起来,撒腿挤出了人群,向大楼外跑去。
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一阵哄堂大笑伴随着人们四散而去。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李春阳感慨起来,“肾没有卖成,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好事,等于解救了他,可他却是恩将仇报。像这种人,你还真的不能对他太软弱了。”
上官、朱大可和李春阳三人坐到了报社大厅的沙发上。
“大可,”上官说道,“那天在派出所里,你还一直想为他开脱。真没有想到,这林子大了,还真的什么鸟都有。我觉得他还会来,他既然这么困难,就不会把这把轮椅扔下不要了。这也是损失啊。”
“不行的话,我看还是通知派出所吧,让他们再找他谈一谈。给他施加一点压力。我想他肯定会在意的。我刚才那一嗓子,就让他原形毕露了。如果警察真的来了,他还不得跪下求饶?”李春阳分析道。
“我看还是需要找他谈一谈。我相信把话说明白了,他还是会明白过来的。我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人,就分不清楚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他今天来很可能是想搞恶作剧,为了找我出这口气而已。我看暂时就这样吧。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再说。”朱大可仿佛已经恢复了平静。
“当然,最好是不激化矛盾。大可,如果你同意这样做,我看我出面和他谈谈。”上官还是听信了朱大可的建议。
“算了吧,我最了解情况,我又是当事人。等他来的时候,还是我找他谈谈吧。解铃还得系铃人。”朱大可执意坚持自己的意见。
“也好。春阳,你还得帮着大可多留点神,一定要保证大可的人身安全。”
“我想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吧。”
7
已经是傍晚时分,一家美容店里,几张**躺着几个女性客人,正在做美容。欧阳躺在一张**,脸上贴着面膜,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了柳男的声音,“欧阳,你在哪呢?”
“报社门口的佳佳美容院。”欧阳回答。
“稿子已经写完了,天又太热,想和你出去坐一坐。”
“怎么这么大方啊,都请谁了?”
“你算一个。”
“你在哪呢?”
“我正在灯火阑珊处。”柳男特意浪漫起来。
“你酸不酸呀?”欧阳一边指责着柳男一边自己也突然跟着柳男一起浪漫起来,“哎呀,我刚才脖子落枕了,没办法蓦然回首了。你还是和别人一起去吧。”
“你可别不去呀,你是我今天请到的唯一一位女嘉宾。”柳男急了,“你如果不去的话,仪式就没有办法举行了。脖子落枕了,就不用蓦然回首了。我直接去美容院接你。”
柳男正站在美容院大门外,欧阳从美容院里慢慢地走了出来,与柳男会合。两个人一起向前走去。
“都请谁了?”欧阳边走边问。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的!你今天怎么这样慷慨,想起请客来了?这哪像你的风格呀?”
“那要看对谁,总不能一视同仁呀。”
“对谁你也不会不考虑性价比。”欧阳嗔怪道。
两个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饭店,又走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包间面积并不算大。靠近窗的一侧摆着一张方桌,方桌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还插着生日蜡烛。
欧阳看到了生日蛋糕,顿时有几分惊讶,“这是什么?今天你过生日?”
“傻样!”柳男得意极了,“今天你过生日。”
欧阳更加惊讶,“今天我过生日?我怎么忘得一干二净呀?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先坐下再说。服务员,走菜吧。”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没有别人了?”
“我们两个人还不够啊,你还惦记着谁?人多了我可破费不起啊。”
欧阳一脸的高兴,“谢谢你啊。你还是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我用一生等待着你的发现,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走远。可是你却从来就看不到我一直像金子般在闪光。我一直期待着把你的心照亮。你总是让我很失望,我也只好自己走到前台来了。”柳男满脸堆笑地调侃着。
“看来你不是为了给我过生日,而是想来一把真人秀?”
“兼而有之,不秀一把自己,怎么能等来美好前景呢?你说对吧?”
欧阳笑着,看得出来,那笑声里,浸着开心,浸着得意,还浸着一种满足。欧阳已经将这种感觉郑重地写在自己的脸上。
菜已经陆续摆到餐桌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呢?”欧阳还是要刨根问底。
“这并不重要,你还不了解我呀。你只要让我盯上了,你就是在老鼠洞里,我都会想办法找到你。上次成立志愿者服务队报名时,名单上边有身份证号码,让我看到了。”
“看来你是蓄谋已久了?”欧阳的脸上还是有几分得意。
“算是吧。上次让你去我家赴鱼宴,你没去。我就想到了找机会补上,今天算是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你那是鸿门宴,我哪敢去呀?”
“我今天也是鸿门宴。如果你依然不愿意,就算是我强奸民意了。”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小伙子手捧一束鲜花走了进来,“柳先生,这是您订的鲜花。”
“谢谢。”柳男很绅士地站了起来。
欧阳吃惊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柳男接过鲜花递到欧阳面前,“祝你生日快乐!”
欧阳站起来接过鲜花,脸上顿时洋溢出一种幸福的感觉,“谢谢。”
柳男点燃了蜡烛。
送鲜花的小伙子依然站在身边,没有离去的意思。
柳男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你还欠三十元钱呢。”
“什么,我还欠你的钱?你这花是从火星上运来的?”
“先生,不是。是火速运来的。你半个小时之前才在网上支付给我们订金,我是连跑带颠地送来的。”
柳男晃了晃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欧阳马上说道:“三十元零钱我这里有。”
“不用不用。钱我倒是有,我就看不惯他们这样做,这不是抢钱吗?”柳男边说边掏出了三十元钱递给了小伙子。
小伙子走出了包间。
“不就是三十元钱吗?弄得多没有尊严。肯定是你没搞明白。”欧阳脸上笑容渐渐地散去。
“尊严?”柳男感叹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尊严可以活着,要是没有钱,那可活不成呀!”
“怎么活得这么现实啊?”
“当然现实了,不现实行吗?你如果找到我的话,这一辈子就瞧好吧。我就是你的一笔定期存款,用起来麻烦,却很难花得完,就算遇到大事取光用尽,至少我还得留下一点压箱底钱。”
欧阳将蜡烛吹灭。
两个重新举起了酒杯,碰到了一起。
“谢谢你,我多少年都没有这样过生日了。谢谢你给我留下一段这样的记忆。”
“喜欢这样的温馨?”
“喜欢。”
“我会一辈子让你这样温馨的。”
“我答应过你一辈子了吗?”欧阳笑着,仿佛有些得意。
“你会答应的。我相信你一定会答应。”
两个人又一起举起了酒杯。
柳男似乎是漫不经心,“女人总希望男人有未来,好寄托自己的后半生。”
“这没错啊,男人总希望女人没过去,好抚慰自己的前半生。”欧阳毫不示弱。
“所以说到了年龄的人,就应该早一点选择自己的归宿。”
“你指的归宿,就是指建立一个家庭,下班可以去的地方?”
“当然,老公就像家里的旧彩电,独一无二。”
“我听说过,情人就像街上的盗版故事片,遍地都是。可是有的人,有了家庭,有了下班可以去的地方,却还在寻找,在不停地寻找。怎么能说老公就一定是独一无二呢?”欧阳似乎是非常认真。
“有些紧张了吧?这只是社会上的极个别现象。”
两个人又一起喝起酒来。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张照片,是一位老画家和他妻子的照片。”欧阳似乎特有感觉,“飘着细雨的黄山上。男的在画画,妻子站在后面,默默地为他举着伞。多年后,他们的爱情是另一幅画面,画家的妻子患上了老年痴呆症,总怕煤气没关好,常常会去厨房来来回回地开关煤气。画家就跟在她身后,她开了,画家就关,从不嫌烦。那种感觉多好啊。”
“你不喜欢我们今天这样的情景?”
“不是。人生不仅仅需要今天,还需要今后。”
“这女人啊,一般人是搞不明白她究竟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我自己知道。”欧阳有些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