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姐姐,”小姑娘静静看我发完火,把茶盏搁下,敛了敛眸,“你不必替我担心。”

她话音淡定,像倏尔变了个人,与她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我顿时怔了怔:“你……”

她目光闪动:“姐姐,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去镐京,也知道我自己去了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会面对什么,你不必担心的。”

我愣愣地接话:“可是……你知道你还去?封卿辞他利用你,为了他自己的一己私利利用你……”

话及此,我倏然不说了。

就算封卿辞利用她,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只是封卿辞的妾室夫人,且是吴国公主,对于齐国的事情根本没有过问权力,我能做的,也只能是遵从封卿辞的安排。

而小姑娘本人,她自己,就算她知道,也改不变不了什么……

我不说话了,气氛竟然一时变得凝重冷峻起来。

须臾,小姑娘开口,才打破了这阵可怕的缄默。她望着我,又恢复了往昔的笑颜:“美人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像我们这种王侯家的女儿,虽命似飘萍,屡次三番遭人利用拿捏,但只要少些聪明伶俐,带个榆木脑袋度日,总不会太难过的……”她伸手绕弄着发丝,话音很轻快,“所以,姐姐,他让我去镐京我便去,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倒霉,也不会太倒霉的。”

她说完,又开始细细品茶了,神色自若,不知道是真的不悲伤,还是在安慰我。

王侯家的女儿……

也不会太倒霉的……

我注视着她良久,才只好道:“那……好吧……”

……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小姑娘那样说,从那时起,我才明白,自从我和她相识,她每天所有的没有烦恼地谈笑,整日一副从来没有烦恼的模样,可能都是表象。

也是在后来,直到我自己去了镐京与她重逢后,我才理解,她本不是一个爱妥协的人,眼下,她选择不反抗,全然都只是因为齐国的一个人。

她喜欢的那个人。

她知道自己如果任性,必定会连累那人,所以她选择淡然接受。

她活得很通透,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出落了她一眼看透事情本相并用最有效方式及时做出应对的能力。

小姑娘知道那是前朝已经敲定好的事情,我和她都无力改变,与其自己哭闹拒绝,或像我一样和封卿辞大吵一架,还不如高高兴兴地接受,至少这样,大家都会体面一点。

另外,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让我为她担心。

只不过,彼时她越乖觉,我看在眼中就越觉得封卿辞可恨,如同尉迟深一般,让我深恶痛绝。

本来我自己也知道叫她谈话根本不会改变什么,只想缓解一下彼此的愁绪,但谈完话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更沉重了。

也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喝完茶后,我就把小姑娘遣走了。

在出嫁前,按照礼节,她不应再出来多走动了。

从今天开始算,距离她出嫁,还有十一日,在这期间,需要给她筹备嫁妆,准备人马。

按照大周习俗,公主出嫁的这些事宜,需要后廷君夫人操办,若无君夫人,那便由后廷掌凤印者代之,也就是说,理应由我来操办。

但自和封卿辞吵架后,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示威,对这内廷就再懒得再管,感觉横竖吟雪宫还有一个活人,便让碧霄把凤印扔给了她。

小姑娘出嫁所需的一切,都是让曲菱菱来准备的。

这十一日以来,我又闭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