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停了,但毕竟是冬天,外面还是冷。
五个月,不见不该见的人,还是很快便过了的。
暮色漫天,影披朱墙。
这日傍晚,我跪在徽安宫正寝堂内的蒲团上,正对着一盆烧的正旺的碳火思忖。
殿内正中放了一巨大棺木,雕玉为盖,文梓为槨,其周堆满了无数金银细软,而其中,正正当当躺了一人。如果站起去看,便能看出,里面寿衣加身的,正是姬烨的亲娘。
呈后,面容一如往日,只是妆淡了许多,身上着了一袭纯素色纯手工麻服,含实珠玉。
这些日子该办礼节均已办妥,今夜自堂西将棺木移进来,只需明日便可下葬了。
此刻,我将宫人皆站在门外很远处,让他们在那里听候吩咐,不得入内,殿中,只留了两个人。
我是一个,而另一个,是越婉兮。
我们二人一前一后,皆正对着呈后的棺椁跪坐。
“劳烦夫人,还和我留于此地为太后守灵。”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我掐算着时间,漫不经心地向炭盆里扔了一卷纸钱。
“王后这话,真是折煞妾身了。”
越婉兮跪在我身后,只听她言辞语气就能够听出,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仗着前朝有人,轻蔑的如乌眼鸡似的,想生吞活剥了我。
我暗自冷冷勾了勾唇,并答道:“夫人何必自谦呢,夫人平日里一贯十指不碰阳春水,只想执掌凤印指点江山从不干这等活计,眼下也肯为了陛下与本宫,屈尊在这里守灵了,本宫甚是欣慰呢。”
你**阳怪气,我自然也会,眼下没到时候,我自要先嘴仗,引得这蠢脑子先和我呛几句才好。
“不知……夫人是不是真的想开了,觉得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不敢这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宫里待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觉得自己会装模作样,却不想阴阳怪气也拿得出手,话出口时,我自己都吓着了。
我手下紧了紧,果真,是深宫中待久了,妇人变狠毒再正常不过了。
“王后这话,是意欲何为?”意料之中,越婉兮果然是沉不住气了,可能也碍于屋里没人,她不想装作平时那样的做作样子,直接开怼了,“下妾可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更知道您一向不喜欢下妾,可王后这话,未免有些过火了吧?”
她顿了顿,又接上:“呈后的灵位可还在这里呢,王后且慎言罢。”
这会子她倒想到呈后了,也不知道当日把无痕簪塞给我,并把小姑娘害了时,她有没想过一贯聪明的呈后知不知道。
又往炭盆里扔了一团烧纸,见火不旺,我立刻又将剩余的纸钱纸衣都送了进去,火立刻熊熊作烧起来。
“慎言?”
火光跳跃,将周围的一切都映亮了,殿中更有灯烛,一齐照在身上,灼人且诡异。我倏尔起身,笑道:“不知夫人当日将簪子遣人送于冷月轩时,可有想过‘谨慎’二字?”
开门见山,毫不拖沓,一言既出,仿佛空气都要凝结了。
没错,我就是要在这里,把我该做的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