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汐过问我身子,我当然不能说真实原因,不能告诉她——没错,你猜的不错,就是有别的原因,呈后的死不足以让我难受,更不可能让我难受这么多天,你主子是因为前殿坐的那些人,他们中有一人我曾嫁过,我对那人有过很深的感情,现在仍是,勾了魂儿一般不曾忘却,所以魂不守舍……

我是断不能这样说。

“好了,陛下既让我好生歇息,我们便不去大殿上了,走罢,回冷月轩。”

我实在是不想在殿内多待,进殿前自己虽做了万全准备,这些日子也不再胡思了,但预防万一,我可不想再不自觉去找那人,再无法自控多生事端了。

后殿坐了不到片刻,我就和素汐离开了。

走时,雪还在下,并且愈发疾,飘落下坠,落在宫墙下,红顶上,摔成一片碎琼乱玉。

奉清宫距冷月轩不近,几乎隔了多半个宫城,素汐帮我撑着伞,静静走在身边。一路上,我都觉得自己心绪不宁,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了半晌,我先把素汐遣走了,不顾她的意见,连伞都不留,下令让她先回去。

之后,自己便抄小路折返了回去,到距奉清宫还有一段距离时,找了个小宫道钻进去,在一矮墙根处蹲了下来。

远处,雪晕染了墙根处,晕开了一片湿气。

我抬头瞥了一眼,张嘴哈了口气,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来周宫近一年,但到奉清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眼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赴宴,这边又是个犄角,便少有人来往,此时雪不见停,一切都极静……

倏尔,我垂头,轻轻抬手,将近乎与素衣融为一体的冰花掸下。

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去。

这么久没见那人,若说我一点不想他是假的,我是非常想他的,这么多日子每每入睡也会梦到他,我内心深处很想见他……可是,如果此时此刻他真站在我面前,让我一眼看去就能见到他,然后冲上去,我却也不知说什么……我对他有恨,也还有情,但都极淡了……

天寒的厉害,孝服制的不厚,御片刻寒流还行,可若长久在雪地中滞留,就冻坏了。

乱想半晌,我先一步起身了,抖了抖身上雪,裹紧领口迈开了步子。

我还是回冷月轩罢。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不可能对不起姬烨,也不可能放下父母深仇去贪那点无用的儿女情长,我要努力活下去,如今安葬了呈后,然后替小姑娘讨个公道……

自己身上的债太多,可没时间想别的了。

……

因为下雪,周围一切都清净。我默默向前走,约莫一刻钟后,目光正前方……竟凭空多出一双白靴来。

我驻足,缓缓抬眸,目光堪堪攒聚在一起后,却连呼吸都凝滞了。

望着一身粗麻侯王孝服的封卿辞那张神色不动似曾相识的脸,我只觉脑袋中轰然炸开一道焦雷,撕穿行云一般的猛烈,雷得我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摔在砧板上的死鱼,一时,一下都动不了了。

造孽……

当真是造孽!

我傻站着,寒风携雪刮在脸上,一股一股打的极冷极疼,无法呼吸——而更让人窒息的,却是眼前人的接下来的举动。

按仪礼之道,君臣有别,我的衣着打扮他看到后理应知道我是哪号人物,应立刻转身离开才得当。

但是他没有。

“误入此地,臣……拜见王后。”封卿辞很敷衍,径自近前来福了福身,“王后误怪,宴席未散,臣发觉殿内有些拥挤便出来散散步,不想在此遇见王后,实是有些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