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没看脸,我依旧能知道这人是越婉兮,是平日我不会与之起正面冲突的人。
“混账……竟敢如此和本宫说话……”
她果然急了,抬手和个小丑一样扶着墙起来了。周围没有光,面对面我也只能看到她依稀的五官。
她眉毛几乎都要拧到一块去了,我见她这样,心中烦躁竟更不收敛了:“就如此说了,越婉兮,承宠这些年,把你狂成这幅鬼样子了吗?”
其实,再多观察一下,我也看到了她身后貌似跟着的三四个人,如果没看错,那些大约都是后廷些许名分不高的夫人。
可我不在乎她们,我就是想怼越婉兮。当然,怼她的这些话也不是我一时冲动就说出来的。
我没有那么利害的嘴,只不过是这些天在周宫中偶尔与小姑娘交流,在三言两语旁敲侧击中,总会觉得她受过越婉兮很多气,感觉小姑娘被为难很多。
我这人虽极能忍,面上经常能装的和呈后一般滴水不漏,但说到底也是有自己的喜怒。
眼下小姑娘没了,正好发作了。
我一句未落地,又添了一句:“这后廷是都要跟你姓越,别人的命都可以被你当成狗命猪命一般随意作践了,是吗?”
我本来心绪不宁,已经很累了,可眼下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气力,自己就这么直直地拿话激她,一点也不示弱。
她能听出来,我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混账!”越婉兮平时会那么装腔作势的一人眼下竟也怒了,可周遭实在太暗,我没看到她的动作,只听她骂声未完,下一刻,我竟重心不稳忽而就向后栽倒过去。
“啊……这……”
“二位夫人,别……”
“……”
然后,我听到了诸位路人甲暗叹惊呼声,她们之中或“呀”或“哇”的有许多人,只不过大部分都在和和气气地充当和事佬,半晌,她们里面,也没有一个上前来,也没有一个敢上前来拉住或捂住我和越婉兮的嘴。
“八子,八子,您别说话了!”
但最讶然和焦虑的还是只有一个人——素汐。
她敢动手——她直接扯住我衣袖扶住我。其实,单从她声音就可以判断出,她慌了。
并且是非常慌。
跟了我这么久,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不怕死地胡言乱语。
“今夜喝了些酒,你便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了,真有意思!”越婉兮推完我后,冷笑一声,“不过,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声音没有停滞,继而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你就是个野丫头,从骨子里没爹没娘的卑贱,只配被陛下从郊外捡回来,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野人,野丫头……”
“啪!”
可我没有让她说完,一声脆响便回**在四方空****的宫墙下。
我一巴掌直接打断了她的下文。
“哇!”
“???”
“……”
这一次,越婉兮身后那群人的惊叹声猛地抬升了几度。
有些伤疤虽然会好,可能会随着时间淡漠甚至近乎被抚平,但也是绝对碰不得的,不仅自己碰不得,更不容许别人触及一下。
比如龙之逆鳞,比如老虎之长须,再比如……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喊我“野丫头”。
都是些一触便没什么好结果的东西。
“八子,别……!”头虽昏昏涨涨的,但我还是感觉到素汐一把抱住了我,“越夫人,好夫人您可别生气!我们夫人只是方才宴上多喝了点酒,有些头脑发热,您可千万别和她计较!”
她还在帮我和越婉兮说好话。
我阖了阖眼,本以为无论是碍于这么多人都在场,还是我故意用话刺激的原因,越婉兮都会上前丢下所有的狗屁体统教养和我打一架,但……
真再听到她声音时,我却愣了愣。
“不和她计较?我又何尝想和她计较?”她忽而变了腔调,“妹妹,你怎么能打我呢,就算我知道了你害死封妹妹的真相,你也不能打我吧?”
这声音入耳,我眉头紧了紧。
越婉兮简直就像脑子出了毛病,话音语气从恶狠狠骤然变得楚楚可怜不说,就连身子都不稳了——我眯了眯眼,眼看着这抹身形抖得如风中残絮般,倏尔跌坐在了地上。
不待我深究越婉兮究竟何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小黄门郎高声叫喊:“呈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