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顾什么礼法了,我立刻转头看过去,呼吸近乎一滞。

是了,这人,是封千岚。

一年多未见,小姑娘变得不多,此时,她着了一袭落霜色襦裙,依旧是那副面容,五官清丽,面色温然,而唯一略微有些改变的,则是她的发髻。

她将头发高束起来了,三千青丝全部盘到了脑后,是标准的出嫁夫人的发髻。

相比以前,这幅样子倒是有几分出嫁人的模样,通身的气派更成熟稳重了。

封千岚从位子上立起身,向高台处施礼:“呈后,您如此问,知道的人以为您是关心陛下,关心八子,那其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不慈祥呢。”

封千岚这样的举动,让我恍惚,我觉得,她为得并不是我——或者说,我觉得她为得应该并不是“尉迟美人”,并非她在齐国认识的那个我。

尉迟美人已经“死”了,王命姬因为通敌而被齐王赐了毒酒,镐京是九州之都,封千岚身在此处,消息应该灵通的很,她是知道我已经“死”了的。

我想,彼时她出来救场,可能也是出自于她的本能——她从来不喜欢看场面尴尬冷寂下来,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定定注视了须臾,我忽而感觉眼角有些发酸。

……

但不去相认,则可省去许多繁琐麻烦。

我不能去……

罢了。

百感交集下,我重新转过头。

“罢了罢了,既是王儿亲封的夫人,那哀家也不便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千岚一番美言起了作用,还是高台上的人累了,呈后蹙眉合上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处,“你好好待着吧,安分守己些,在这周宫中,自然是没人会亏待了你。”

这老妇情绪来的快,竟走的也快。

呈后摆摆手:“回去坐吧。”

就这么把我放了。

“多谢太后。”我款款施了一礼,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座位上。

……

呈后放过我后,就和众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聊天内容无非就是深宫日常,譬如哪位夫人得了个夜明珠,又是哪位夫人得了什么簪子……

不仅索然无味,就连聊天的众夫人也都是客套且谨慎,大都是呈后说十句她们搭一句,空气欲凝结成冰之际,有长眼的出来热热场子而已。

但有一点让我着实稀奇,大家都不言不语的,可这位越夫人越婉兮似乎并不畏呈后,每次搭话她都比旁人热情,在殿内坐了许久,看她一张巧嘴不停说道,倒是让我对她和呈后的关系产生了些许好奇。

……

于是,在众夫人出了徽安宫后,我挤出人群,边走边低声问素汐:“越夫人与呈后似乎格外亲近?”

我在暗示素汐,其实我真的想问她的是“她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是“越婉兮进宫是不是走了后门”。

“您问这个啊……”素汐再次面露难色,神色和来徽安宫之前一样。

见状,我知道她似乎又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周宫中规矩重,以为可能她修养较好不在背后嚼其他主子的舌根,便不打算再为难她了。

我微微一笑:“好了,不说这个。”

“哦,”素汐一愣,“好。”

我初来这周宫,什么也只是了解个一鳞半爪,眼下不打探后廷情况,也不知道再聊些什么。

西方天际的日光打在脸上,漾开了些暖意。

我们两个就这样走着,走在回冷月轩的路上,忽而经过了一个宫墙转角,冷不防地,墙后突然伸出一只染着蔻丹的手拦住了去路。

我一惊,恍惚之际,眼看着这只手一把便将我拽了进去。

还未全然了解好眼前的情况,自己的眼前,竟正对上了封千岚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