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钰,我需要你帮我一下,”尉迟深道,“父亲遣我来此地,我不可能在灾情没有完全料理清楚之前回去。”

我心中对他想让我做什么,已经暗暗有了些影儿:“所以,王兄的意思,是希望我回去揭发萧夫人?”

尉迟深这种人算不上聪明绝顶,但也绝对不蠢,身边的魏晗更不是凑数的,我昏迷这一日,大概魏晗不会将事情背后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但是……

若把此事不仅当一件吴国内政事,更把它当成一件与此次救灾相关的事宜,当成一件在救灾途中遇刺的事宜,便可以让姬烨参与进来——

便可以让姬烨身边的云舒也一同参与进来查案,我不知道云舒这人有多么可怕,但就来到扬州这些天的情况来看,这位太子殿下是个厉害的,而他身边这个暗卫,也算个人物了。

若以他的能力在侧辅助魏晗同查此事,三日两夜——我昏迷了这三日两夜期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已经查到了些实质性的证据。

“许松并没有遣刺客来杀,他的罪证,仅限于克扣物资鱼肉百姓,前几日的刺杀,魏晗和云舒已经取到了证据,”尉迟深抬眼,眸色深沉似寒潭,“萧夫人为了给尉迟清铺路,要杀了我顺便嫁祸给许松……”

果然,我推测得不错。

尉迟深道:“你是父亲遣来帮忙的,如今灾情平复,许松也被捕了,暂且不会有太大的变故,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回金陵,将刺杀的证据交给父亲,其他的,也不会劳烦你。”

我怔了怔:“我自己?”

“自然不是你自己,”尉迟深继续道,“还有魏晗,我会让他护送你,和你一同回去。”

停滞一下,尉迟深又道,“可以吗?”

这话虽是问句,却丝毫听不出他请求疑问的意味,这话语气,显明了是命令我。

我微微一笑:“既如此,合钰乐意为王兄效劳。”

不想染上这些是非,但是非既然找上门了,推脱不掉也只能接受了。

我抿了抿唇,内心波涛汹涌——自己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我能推测出的事情,尉迟深也能推测出来,这道理自己一直都知道,这次却还是乱说勾起这件事情,被尉迟深委托了件如此烂事……

也是自己活该了。

……

我和尉迟深谈完话走出屋后,外面阳光正好。

灾情渐渐解决,贪官已被捕,刺杀的真相也已经浮出水面。

当时的我,只觉得扬州之行很顺利,很快便结束了,理所当然地以为刺杀尉迟深的就是萧夫人而非君夫人,并非日后的宣赢夫人对尉迟深暗下阴手。

我自命自己的推测准确无误,认为那场刺杀就是储君争夺之间的肮脏谋算,以为母亲便是母亲,儿子即是其亲儿子……

……

……

那日过后,翌日,我同魏晗一齐回了金陵,而后,我将刺杀所查的所有证据交付给了吴王,吴王得知后大怒,将萧八子处死。

……

当年,自己并未做多想,此事过去后我便渐渐忘却了。

其实,那时我还是太天真,本以为王位之争仅限于明枪暗箭,而并无某些令人窒息且根本见不得光的谋求算计。

可这事的真相却并非我想的那般。

我记得,那好像是在过了好多年之后,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然后被以同样污秽不堪的手段算计了一次,我才清楚这件事狰狞的内幕,也才开始渐渐通晓某个道理——

王族之内,本就无情,乱世之中,真正苟且偷安,也需要付出一些近乎不可能付得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