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婆子坚持将所有的果匣子搁下后才走。

她走后,碧霄才从屏风后出来。

她紧走两步到我跟前,皱了皱眉:“公主,您没事吧?”

我轻轻推开她,没有回话。

方才差点便要死了,目下也算劫后余生,我听她问题,只是又轻轻瞥了一眼案上的果子。

碧霄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手拔下头上的银簪,同时一手拾起一颗,轻笑道:“这许夫人若敢谋害王亲,也是有些魄力。”

她说着,抬手用银簪利头刺破果子探入其内部,我随身重新坐回软榻上,神色凝结。

片刻,碧霄将簪头拔出果肉,举到眼前打量,红云也随即凑过来看。

我却侧过头没有看,毕竟从方才那老婆子的神情言谈就能判断出来,这些果子,必定——

“有毒。”碧霄声音传来。

肯定有毒。

她将发簪举过来,我抬眼去看,簪头泛着银辉的部分已经渐渐变黑了。

红云沉不住气:“公主,这老妇也太毒啦!”

意料之中,我淡淡勾嘴一笑:“这都不算什么,今天才第一天,这些日子明枪暗箭只怕还多着呢。”

许老婆子这幅动作,不会害死我,但会坐实我心底对许初的那个猜测。

许初,对于扬州灾情,绝对心里有鬼。

况且……

我夺过碧霄的簪子,拿在手中轻轻挑拨盘中剩下的果子,我的力度不小,有的果子很快便被刺破溅出汁水,将簪头染得更黑了。

这些果子皆是新鲜的,果汁饱满。

所以说,扬州库存粮食不足极有可能是假的。

金陵拨下来的物资不少,扬州这么多人即便再饥荒也不可能吃得精光,直觉来讲,我觉得在很大可能性上,是被许初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贪了。

红云问:“公主,我们要怎么办?”

“此事不要向外声张,”我将簪子收回还给碧霄,吩咐道,“将许夫人送来的所有果子均好好地收着,等见太子和王兄时再作计较。”

许夫人要下毒害死我,无非是希望阻挠我们继续救灾——这也更印证了许初或许真的有贪污行径。

我是朝廷派过来的人,但凡我死了,金陵那边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查询合钰公主的“死因”便也会提上日程。

虽说查我“死因”不一定比救灾之事重要,但我若死在扬州,多少会分散一部分注意,而许初又是在此为做官多年的老狐狸,他若从中掺和,再勾结些不为人知的官吏瞒天过海一番,说不定便能谋出一条生路了。

“罢了,碧霄。”我心念闪过,直接起身吩咐碧霄,“你现在带几颗果子和我出去一趟。”

碧霄犹疑:“公主,去找公子深和太子殿下?”

“对,夜长梦多,指不定许初那老祸害还不知道再做出些什么事来,”我暗忖,声音低了些微微自语,“我能知道这些,那两位只怕也知道了……”

说着,我又转眼望向盘中破烂不堪的果泥:“在扬州这些时日这样可不行,指不定哪会儿就被横着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