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婢子丝毫不惶恐害怕,怼完我还敢居高临下地翻了个白眼。

若在平时,面对这种态度的宫人——可能也没有宫人敢如此,但如果有,根本不必我废话,碧霄直接便会一巴掌挥过去,打完还得发落到刑司赏个几十板子。

但现在……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头微燃起的怒火。

此刻没有碧霄,我也没有往日的威严,眼前这小婢子,根本由不得我惩治。

“有劳……”我开口,喉咙却干的发痛,便只得咬了牙道,“这水我喝不惯,有劳这位姑娘,帮我再换一壶来吧。”

我站起身,亲自将茶壶塞到她手中,微微笑道:“多谢了。”

主子向奴才说好话,我以前没有见过却听说过,当时在吴国,只觉得好笑讽刺,可现在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是既可怜又可悲。

“我说美人,今时不同往日了,您就凑合喝吧,这又不是不能喝!”小婢子蹙着眉,撇了撇嘴,似是很不耐烦,“您当贵人贯了,如今自然是喝不了这水,可是这既然灌到壶里了,就一定能喝,您啊,还是太金贵了……”

被蹬鼻子上脸到这种地步,我略略恼了些:“你什么意思?”

面对诘问,她好像依旧没在怕:“什么意思……”

小婢子拉长尾音,倏尔勾了勾嘴角:“意思就是说……这壶水,您也不配喝了……”

她语气刁钻得很,我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双手就突然一松,茶壶装的满满当当,陡然滑落,“嘭”地一声碎了一地。

这小婢子早有准备,事先向后退了一步,茶水迸溅开来,我却没有防备,便被打湿了衣摆。

我皱眉:“你……”

“美人恕罪,奴婢不小心手滑了……”小婢子面色得意张狂,垂眸瞥了瞥地上的碎渣,笑道,“您就忍忍吧,口渴一时半时也是死不了人的。”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说话稍微用点劲嗓子就疼得厉害,我不禁压低话音,“好歹……我如今也还是你主子。”

“主子?呵……”小婢子福了福身,神色兀自张狂,“那就请主子美人好生在这屋里享清福吧,奴婢,告退!”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回来……咳咳……”我扬声想骂人,却扯得喉咙又一疼,开始咳嗽起来。

小婢子闻言淡淡回首,眼色轻蔑笑道:“美人,如今您可是背着私通敌国的罪名,陛下都厌弃您了,奴婢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说不准您对我态度好些,我明日后日的就会给您些茶水吃食了呢!”

说完,还不忘拢了拢鬓边的乱发,出门后,高声吩咐门边的宫人:“锁门!”

似乎故意要说给我听,让我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走后,我缓缓坐在软蒲团上,盯着地上的碎壶出神。

脑中回**着小婢子刚才的那句话,鼻头竟一时有些发酸……

“陛下都厌弃您了。”……

封卿辞真的厌弃我了吗?

我觉得不会的。

我觉得这次左右不过是我们闹别扭了,就像那时娶曲菱菱他让我操办相关事宜,我生气和他生气一样;或是,像那次小姑娘出嫁,他一怒之下让我将凤印给曲菱菱一样……

我和他又不只闹过一次矛盾了,可最后也都和好了不是吗?

我觉得这次应当与以往差不多。

地上的碎片乱糟糟的,我阖了阖眼不再去看,在心底如此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这次,约莫和以前一样的,只要封卿辞查出背后嫁祸我的人,查出真正泄露庐州之战秘密的人,他就会解了我的禁足,我就没事了……

一定会没事的。

……

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绝境,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慰藉自己,我抿了抿唇,暗自觉得,像刚才那小婢子,如此目光短浅的局外人,怎么可能看透这件事的本质实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