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声音平静如斯,与我而言,却像极了一道焦雷。

入耳时,我整个人只觉被定住了。

“……什么?”我蹙了蹙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不可能的。

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的,姑姑和卫娘都已经去世了,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这事的。

我当即一把摁住她肩头,茫茫然道:“好丫头,你方才说什么……”

我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碧霄侧目看过来,嘴角依然上扬:“公主,您不是王命姬,您想让我为您守着这个秘密到何时呢?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终于听清楚了,我浑身又是猛地一抖。

我哑声道:“你……你为什么?”……为什么知道这些?

一股痛胀感钻上头顶,我不觉眼晕了下,强撑着回头,却见封卿辞仍在矮案旁安坐自若。

他一袭月白色貂裘,神色从容,抬眼对上我的视线片刻,没有言语。

“陛下,陛下!”碧霄忽而失色喊起来,她膝行到封卿辞跟前,一把抓住其衣摆,恳求道,“对不起陛下,奴婢受制于公主,没有办法,她与吴王挟持了奴婢妹妹,奴婢不得不听他们的,可如今妹妹已经被他们虐待得要死了,奴婢再也不可能替他们卖命了……”

这丫头的眼泪当真是说来就来,我立在一旁,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她的脸,话及此,却听她声声哽咽:“奴婢向您坦白,公主确实命格奇异,只是并非王命姬……奴婢那日无意间在公主和卫嬷嬷谈话时听到了这些,公主威胁奴婢,若是把这些说出去了,便要杀了奴婢和奴婢妹妹……”

闻言,封卿辞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将衣摆抽回。

我站在一旁,看到碧霄这副做派,几近要窒息。

……

那日,我去卫娘屋中,和卫娘谈话时,明明关上门吩咐了所有人不必近身侍奉了,本以为没有人会知道,想不到这丫头竟然会偷听我和卫娘的谈话。

她还竟是将最为致命的那些消息听去了。

……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是这副做派,这时候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也突然明白了封卿辞说的一切。

封卿辞没有骗人,可能齐营中真的有一个吴人,可能真有一个名为孙七的人盗了庐州之战的兵力布防图给吴国,这人,也可能的确是露晞殿安插的……

只不过,安插他的那人——他的真正幕后主使者,并不是我。

他的主子,是碧霄。

……

我本以为我耍了碧霄,借其手向吴国递了许多的假消息,可是现在看来,递出去的那些消息,只怕都是真的。

碧霄听了我和卫娘的谈话,知道了我的身世,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晓了我一定会报仇的心……然后,在我后来发现她窃取齐国机密时,她就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她先向我道歉,表明自己身不由己,告诉我她和她妹妹的处境——她在堵,堵我会不会将计就计假意同情她帮她,堵我会不会借她的手为吴国传递假机密……

事实证明,我的反应明确告诉了她,我会。

只怕是,她也将计就计,在每次我给她“机密”表面上深信感激,暗地里却将自己窃取来的真实机密密送去吴国,将我给她的“机密”销毁,不予密送……

好一个丫头。

只怕是,最后送往吴国的机密,真真切切,全是真的。

我本以为我聪明,我在利用她,谁知却被她反利用,一步一步,我自己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