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在眼里的只有常仁贵一人。

常相在朝这么多年,党羽众多且有明有暗,前几日东宫大婚之夜陆晏已经得罪了他,常家与太子的联盟也不像从前那般稳固了。

常仁贵这个老狐狸可能已经开始猜忌,若他觉察到陆晏有“鸟尽弓藏”之意,只怕会闹个鱼死网破。

“常家就只来了常相一人给周氏求情?”温玉娇问道,“常侍郎和小常大人呢?”

王嬷嬷仔细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没听说常侍郎和小常大人进宫,听闻给常侧妃送亲之后小常大人就一直抱病,住在官署里,常侍郎倒是回家了,不过他姨娘抱病,常侍郎也跟官署请了假,在家侍疾。”

温玉娇心中感叹,这兄弟俩果然是两只狐狸。

平时围在太子身边献殷勤,等太子和常相斗起来的时候,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两边都不站。

陆晏一晚上没回来,想必是留在天宝寺那边过夜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毕竟他在这宫中……有不止一个相好,温玉娇望着铜镜里,不知怎么的眼前忽浮现出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烦意乱。

“娘娘可要去天宝寺看看小王爷?”知道她没什么胃口,王嬷嬷贴心地给她端了一碗葱花瘦肉粥,“昨夜您一夜没吃东西,早上多少吃点吧。”

温玉娇接过碗,看着碗里漂着的几片肉,又忽然放下碗筷:“嬷嬷,从今天起,给我的吃食里就不要加荤腥了。昨夜我已在天宝寺许愿,将来……为两个孩子茹素。”

“娘娘!”王嬷嬷没想到经过这一次事情,她竟然连肉也不吃了,“那怎么行啊?您还年轻,将来还有数不清的好日子,怎么就学老夫人……”

宛都之乱后,傅氏到了鹭丘就开始不沾荤腥,说是为了死去的家人祈福。

王嬷嬷一直跟着傅氏伺候,知道傅氏从前有些发福,自从去了鹭丘之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太子妃生了几个孩子后一直没补回来,本来就体弱,若是不沾荤腥,将来不就更瘦的没人样了?

“照我的吩咐做吧。”温玉娇看了一眼镜中,轻抚自己的下巴,她也看出自己的面容有些憔悴,可还是要打起精神来才行,“今天来不及准备,就随便上些酥饼,我就着茶水吃。”

葫芦在旁边,听见温玉娇的话,忽觉得鼻子一酸,眼睛蒙上一层雾气看不清东西。

虽然太子妃说是为了小王爷和梅儿祈福,可葫芦隐约觉得,太子妃突然决定茹素和昨天馨德宫的事儿脱不了干系。

她这是……真看破红尘了?

“是。”王嬷嬷心疼温玉娇,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下去命人端了两个素包子和一碗清粥上来。

待用完了早膳,温玉娇就领着葫芦去天宝寺看望陆连理和梅儿。

天宝寺的宝塔共有七层,最初建于古楚时期,后来北戎定都上京之后又多次修缮,这座宝塔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只听闻塔底下镇压着什么东西,从古楚时期,就一直有僧人居住在宝塔附近,负责看守这座塔。

后来北戎的皇帝干脆修了一座三层的金顶阁楼,供看守的僧人们居住,又给这地方取了个名字,叫“天宝寺”。

陆连理和梅儿在七层宝塔的二层,温玉娇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间屋子不大,塔中光线也不好,墙壁都已经斑驳脱皮了。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砖石味道。

十几个御医、宫女,还有两个僧人都挤在二层,有的站着,有的席地而坐,倒是没有看见陆晏的身影。

“参见太子妃娘娘!”众人见她进来,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咳咳!”她用帕子扇了两下风,被泥土味呛得咳嗽,急急走到陆连理的睡榻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小王爷怎么样?”

昨天两个御医的药煎好,梅儿吃了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不再呕吐了,只是陆连理还在昏睡,药也吃不进什么。

“娘娘放心,”冯御医急忙拱手禀道,“比起昨夜,小王爷身上的热已经退去了,也没再说胡话,如今他脉象还有些虚弱,但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温玉娇点点头,又四处看了一圈,觉得这座宝塔实在是太过简陋,连墙上的砖头都能看见,甚至还有光从砖缝里照进来,便说道:“这宝塔……看着实在古旧,可是缺钱修缮?”

一个老和尚迎上来,行了一个佛礼道:“禀太子妃,老僧是天宝寺的住持云法,本寺并不缺钱。”

老和尚身材消瘦,仙风道骨,讲的话也是轻飘飘,一副无欲无求、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

“云法禅师,”温玉娇回了一个佛礼问道,“既然不缺钱,为何不将这宝塔好好修缮一番,你看这墙皮都掉了一半,万一哪天塌了……”

冯御医和金宝闻言,都觉太子妃委实直接。虽然他们也觉得这塔快塌了,但是也不敢当着云法禅师的面说。

云法禅师毫不介意,豁然笑道:“万物有万物的缘法,它若是塌了,便是它该塌了。”

温玉娇愣了愣,竟然说不出个“不”字,只能点头。

另一个胖胖的禅师走上前来,朝温玉娇行礼道:“也并非本寺不想修缮,实在是这宝塔历史久远,我们不敢贸然修缮,怕万一动错了地方反而塌的更快,暂且就这样吧。”

“这位是?”温玉娇问道。

“贫僧道虚,是住持大师的师弟。”道虚看起来比云法更有人情味一些,讲的话也比较容易懂。

宝塔有千百年历史,现在守塔的僧人早已不记得宝塔底下有什么,自己又在守什么,更加不敢胡乱修缮动土,怕万一把塔整塌了,放出来什么邪祟就真的没法向历代守塔的师祖交代,反正不乱动的话,还可以挨过一天是一天。

温玉娇点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低头握了握陆连理的手,问道:“依你们看,以这宝塔之力,可能救活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