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裙角进了琳琅花园的门,温玉娇也看见了那片烟气中一个出挑的俊逸身影,边走边问道:“王爷怎么会好好的想到要烤鹿肉吃?”

常敬北回答道:“回王妃,前几日王爷去西山狩猎,结果猎狐不成倒是猎了几只鹿回来,一直养在露华宫中,今日是王爷生辰,他说西山鹿肉是上京的名菜,王妃您还没有尝过,便命下官找了几个军中的厨子,在露华宫中为王妃烹饪鹿肉。”

“猎狐?”温玉娇转了转眼眸,疑惑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猎狐?上回你们去西山也是为了猎狐?什么狐狸竟有这么大的魅力,让王爷三番两次前往?”

常敬北刚要开口,聂真转身朝常敬北使了个眼色,又朝温玉娇抱拳道:“王妃,咱们还是先去拜见王爷,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温玉娇“嗯”了一声,跟着聂真向着花园中间的空地走,脑海中忽响起几个不同人的声音。

有常敬北说的“猎狐”“畜生”,有王嬷嬷说的“狐狸精”,还有方才露华宫那个侍婢说的“狐狸”。

从前在上京的时候,从未听陆晏说过去山里狩猎,在威州时,他虽然偶尔会带着骑兵去草原上狩猎,可也不是很频繁,更没听说过他对什么狐狸这么感兴趣。

脑中思绪乱飞,温玉娇觉得猎狐这个词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可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琳琅花园很大,四面是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北面有个水榭,中间则是一个宽广的花园,院中栽种着高矮不一的各色花木,本来也是树影婆娑、曲径通幽,看不清里边的,可如今花园正中的花木已经被铲平了一半,只剩下草皮,能一直看见花园正中的篝火。

空气里烤肉伴着香料和美酒的香味越来越浓,不远处有军士们谈笑的声音传来。

几名军士手挽着袖子,身上围着围布,正手拿炊具围在一堆篝火旁,忙得不亦乐乎,看来天鹰军的将士里也不乏能蒸善蘸的高手。

一名满面乌黑的军士朝这边望了一眼,转头朝旁边那个头戴金冠的男子咧嘴一笑道:“王爷您看,是王妃来了!”

温玉娇一听这声音,便认出那个被烟气熏得乌漆嘛黑的人是庞文,再仔细一看,果然见他留着络腮胡,身形也和庞文一样。

温玉娇眉心微蹙,脚步也慢下来。

她之前听陆晏说庞文和成棋去了屠虎部落,追寻杨淑妃的下落,如今庞文回了上京,莫非是已经捉到杨曼娘了?

陆晏看见她和聂真几人从花园入口处进来,便丢下手里的炊具,转身在一名军士端着的水盆中净手洁面,背手向这边行来。

“末将/下官拜见王爷。”见陆晏远远走过来,聂真和常敬北连忙行礼。

“免了。”陆晏挥了挥手,打发他们走开。

温玉娇边思忖,边走近了,朝那戴金冠的男子屈膝福了一福道:“妾身拜见王爷,愿王爷年年今日,福寿绵长。”

陆晏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湛蓝色海丝大袖,又见她长发半挽、柔顺可人,满意地勾起嘴角道:“你且去那边坐一坐,待我们将鹿肉烤好了再坐下一起品尝。”

温玉娇看了一圈四周,见距离篝火不远处都被军士们包围着,还摆了几排木质小几,地上铺着油毡布和毛毯,看来今天他们是打算吃一顿露天席面了。

琳琅花园中间本是一片珍贵的花木,能保四季常绿,花色四季不同,如今中间大片花园被天鹰军的军士们薅得光秃秃的,委实有些煞风景。

“王爷,这露华行宫是您从父皇那里借来的,如今你将这花园毁成这样,若是让父皇他老人家知道了,怪罪咱们可如何是好?”温玉娇决定提醒他一下。

“父皇已将这露华宫赏给咱们了,区区一个花园,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陆晏虚扶着她走向一个木质小几后,让她坐在一个雪白的羊毛坐垫上,“我正打算将这花园改成一座烤肉的地方,将来咱们也可以经常带着几个孩子来游玩。”

“这么大的行宫,真的赏给咱们了?”温玉娇有些不信,“父皇出手可真大方。”

几名军士识趣地抱了几坛美酒端上来,行礼后放在温玉娇面前的几案上。

天气寒冷,军士们又围着火堆温酒,浓郁的酒香飘过来,直让人心神一晃。

“哈哈哈……”陆晏今天兴致很高,这段时日久久化不开的眉心竟然也化开了,“说起来还是陆连理这几天将父皇哄得开心。为了这园子,赵秋罗可是跟他老人家大闹了一场。”

温玉娇冲陆晏招了招手,后者便躬下身。

“王爷,如今大业未成,您可不能松懈,整日只记得吃喝玩乐,万一贻误大事就不好了。”温玉娇对着陆晏的耳朵说道。

她话音刚落,陆晏就搂上她的肩膀,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我有话跟你说。你看那个正在烤肉的黑脸军士,可认出他是谁?”

温玉娇朝那个正在烧烤架前忙活的军士瞥了一眼,回答道:“不就是庞文吗?”

陆晏拉着她的手,挑眉说道:“不错,庞文和成棋大功告成,已经返回上京了。”

“这么说……”

陆晏点点头,掩不住喜色:“冬季牧草缺乏,屠虎部落本就精简了马匹,庞文兵临城下,他们为自保,只能将杨曼娘交了出来。”

“果真?”温玉娇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估计的不错,杨曼娘果然已经回了上京。

“杨曼娘回了上京城,王爷不是更应该担心吗?”她想了想又问道,“万一她将当年的事告诉父皇……”

陆晏看上去全无担心的神色:“我自然不会让她再开口。”

“你杀了她?”温玉娇左右看了看,小声问。

“一个疯女人,怎么值得本王动手?”陆晏冷声道。

“她……疯了?”

陆晏轻轻颔首:“杨曼娘这半年来吃了些苦头,人已经疯了,还得了重病,我就做个好人,将她送回父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