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许久，她才叹了口气，看向门外葫芦住的厢房方向，问道，“葫芦今日可好一些了？”

“回王妃，还和昨日一样，”绿珠哽咽着声道，“早上冯御医来瞧过，换了个方子，说是请王妃放心，葫芦她暂且没有生命危险，若是护理得好，过几日会醒也说不定。”

其实冯御医说的是，之前那个方子没用，换个方子试试，到底能不能醒也不好说，绿珠怕她伤心，自然是拣好听的说。

“那就好，”想起方才崔道然说的话，又想起当初葫芦求自己为她和风牧尘赐婚，还有几次为他求情，温玉娇眼睛一片湿润，怒气也冲散了一半，摆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让本宫好好想一想。”

陆晏回来的时候，见她双眼发红，当即心疼的不行。

男子走过来，拉起她的手问道：“你方才哭过？可是父皇责备你了？”

他知道今日父皇传召温玉娇去清池宫的事，且陆连理上官学一事还是他跟元青帝告的状，以为她挨了父皇的训斥，便觉有些歉疚。

“怎么会？咱们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哪会责备人？”温玉娇勉强挤出一个笑，又服侍他去净室中净手洁面，将官服换下来，穿上一身湛蓝云纹广袖。

陆晏转念一想，也对，父皇平日里对他们皇子都没说过什么重话，对待女儿和儿媳们更是温柔和蔼，哪怕心里厌恶，也不会当面责备。

“那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样伤心？”陆晏又劝道，“你的病还未全好，御医说切不可伤心。”

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看在陆晏眼里更觉心疼。

“王爷今日可是派人去处置了陈氏？”温玉娇低声问道。

陆晏没有回答，放开她的手，兀自走到窗前的坐榻上一撩袍坐下。

温玉娇连忙跟上，又朝小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

待小丫鬟退出去将门关上，温玉娇这才走到陆晏身边，亲自给她斟了杯茶：“王爷是想……为妾身报仇？”

陆晏接过茶盏，沉默了片刻才道：“成书已经找人将陈氏和翁氏处置了，娇娇，良秀园的仇我定会报的。”

“王爷说的处置……是如何处置？”温玉娇谨慎地问。

“也没什么，不过是拖去了水柳巷……等过了今夜，再拖到城外乱葬岗去就是了。”陆晏神色平静地吹着茶雾，就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白色的茶雾遮住了他的眸光。

水柳巷是上京城中最大的青楼聚集地，成书将陈氏和翁氏拖到那里要做什么，不言自明。

虽然早就知道陆晏行事雷霆，可听到这话时温玉娇还是心中震动，低声问：“王爷，这大白天的，你派人将陈氏和翁氏从风府和刘府拖出来，万一叫人查到……”

“查到又如何？”陆晏不以为然，掂了一下茶盖道，“她们在良秀园中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的很，风守一和刘炎也清楚，所以昨日已经让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女人跪了祠堂。如今我只不过是要她们两个的命，没有祸及风守一和刘炎全家已是开恩了。”

这一层意思温玉娇也能想到。

成书虽然是派了蒙面的暗卫去风府和刘府捉人，可明眼人都知道是昭王府派去的人，此事风侍郎和刘尚书若是要查，很快就能查到。

可他们明显不想闹大，为了保住全家人的命和颜面，舍弃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别说去查了，估计过两天陈氏和翁氏也会以“暴病而亡”发丧，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女人虽是上京城有命的贵妇，风家和刘家的当家主母，可在昭王府面前不过就是两只小蚂蚁，说碾死就碾死了。

温玉娇心中唏嘘，隔着小桌案在他对面的坐榻上坐下，斟酌着说辞道：“王爷，今日……风牧尘来探望过葫芦。”

“哦？”陆晏不悦地抬眸，语气冰凉，“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娶葫芦为妻，”温玉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换陈氏一命。”

“呵，”陆晏冷哼一声，放下茶盖，“他还有脸提这事儿！”

“风牧尘这个人看似英雄，其实最是儿女情长，陈氏毕竟是他的嫡母，”温玉娇拉着陆晏的手，柔声道，“王爷可还记得……从前妾身跟你提过，葫芦对风牧尘倾心已久，当初还曾想要妾身给他们赐婚……所以妾身才犹豫了。”

陆晏思忖了片刻，拍着她的手背道：“你心软了，想让我放过陈氏？”

“妾身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温玉娇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些哽咽发颤，“本来葫芦的婚事应该由她自己点头才对，可她如今的样子……妾身看着实在心疼。今日崔道然又跟妾身说，他为葫芦算过命，说这小丫头要经过一场劫难后，才会红鸾星动……妾身不知道，风牧尘到底是不是她的姻缘，若是错过了，万一这丫头有一天醒来，责怪我不给她做主……”

她一想到葫芦醒来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酸。

“葫芦既然是你的丫鬟，这事儿就由你自己决定吧，”陆晏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不管你如何决定，葫芦将来都不会怨恨你的。”

温玉娇哽咽着点头。

陆晏又看向窗外的夜色，缓声道：“至于陈氏，我且留她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过了今夜，她就算是活着回到风府，将来也不可能抬起头见人了。”

“韩佑和翠儿，妾身已经让人重赏他们的家人，”说到韩佑和翠儿，温玉娇眼里又泛起泪光，用帕子轻轻压了压眼角，“一想起他们是陈氏害死的，妾身就不想放过陈氏，可转念一想，陈氏也不是罪魁祸首，只不过是帮凶罢了。”

良秀园那晚的罪魁祸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如今陆晏处置了陈氏和翁氏，常家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温玉娇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陆晏微微眯眸，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你放心，周氏那边，我会记着的。只是眼下大局未定，暂且留她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