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小姐年纪尚小,想必这几年都不会生养,她不过就是昭王殿下年少时的一个梦,”翁氏也在旁边劝说道,“王妃,咱们女人都应该以男人的大业为重,妾身们家里的老爷都是昭王殿下一条船上的人,今后还要相互提携,咱们可千万别因为儿女那些情呀爱的,伤了和气。”

温玉娇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

陆连理和梅儿两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鼓着腮帮子呆呆望着几名贵妇人,不知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结果还是梅儿先反应过来,拉了拉温玉娇的衣袖问道:“阿娘,她们说什么常大小姐?还说什么狩猎,父王去狩猎,为何不带咱们去?”

陆连理也放下手里的肉串,爬到温玉娇身边跪坐下来,委屈地嚷嚷道:“陆连理也要去狩猎!父王真偏心,带那个常大小姐去,不带咱们去!”

温玉娇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周氏,语气放缓:“几位夫人,今日有孩子们在场,咱们就不要聊这些煞风景的话题了吧?不如聊一聊上京城中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本宫难得带他们出来一回,打算这几日带他们四处逛逛,见见世面。”

几个贵妇人望着她一脸疑惑,不明白这个昭王妃在想什么。

如今对她而言,第一紧要的应该是昭王能否夺得太子之位,第二紧要的是她自己能否稳住正妃之位,怎么她心里竟是只想着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吃吃喝喝,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果然这个昭王妃出身梁国,就是不如她们北戎女子大气,这样毫无大局观念,将来可怎么母仪天下?

三名贵妇人心里嗤笑着,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

“王妃若是想游园,妾身在城东倒是有个别致的园子,离王妃的明玉轩也不远。”周氏转头朝陈氏和翁氏使了个眼色,笑道,“过几日,妾身正想邀几位姐妹去游园,不知王妃可否赏脸?”

“是什么园子,有何特别之处?”温玉娇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王妃,周姐姐的院子可别致着呢,如今正是梅花盛开,美不胜收,那园子里边儿还有个兔园和鹿园,养了各种花色的兔子和梅花鹿,小王爷和梅儿小姐见了,肯定会喜欢!”陈氏看出周氏的意思,急忙附和。

“梅儿要去!”

“我也要去!”两个小娃儿一听说有好玩的,自然是拍手叫好,再加上陈氏和翁氏在旁边不停添油加醋,温玉娇也不便推辞,便答应了周氏的游园邀约。

掌灯时分,钦天监。

后山迷雾阵阵,钦天监的院子里也笼罩着阵阵薄雾。

“王妃请在此稍候,监正大人正在里边会客,奴婢先进去禀报一声。”拂尘朝温玉娇行了个礼,转身便进了正殿中。

一年多不见,拂尘与葫芦两个小姑娘的差距越发明显了。

葫芦这一年来身姿逐渐抽条,头上戴了簪花,越发像个寻常婢女,身上也沾了些平和的烟火气,而拂尘与一年前相比却没什么变化,仍旧是梳着两个羊角髻,脸上略显稚气,身材与同龄人相比也是偏矮胖,穿上一身交领道袍,看起来就像是个十岁左右的道童。

“有劳了。”温玉娇说罢,便领着葫芦和常忠退到游廊上等候。

虽然崔道然说,关于那个常家大小姐的事,他会亲自登门向她解释,可温玉娇等了几日也不见他来,这些日子越发等得心慌,便领着葫芦和常忠直接登门拜访崔道然。

“一年多不见,这钦天监中的风景倒是没什么变化。”等得无聊,温玉娇转头看向院中的薄雾和树影,又想起当初被玉氏抓到这里炼丹的日子。

那时候她和陆晏还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如今两个人都在上京城,竟是几个月不见面也能忍住。

这样一想,温玉娇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

“奴婢听闻这钦天监的布局是几百年前几位高明的方士定下的,能保我北戎皇室根基稳固,自然是不能随便更改,”葫芦笑着解释道,“王妃您别小看了这院中的一花一木,全都不能乱动,一个不小心说不准可就坏了风水,更有甚者还会伤了龙脉。”

温玉娇笑笑:“天下诸事,有始有终,万象更新,才是正理,哪有一成不变的?”

常忠一边听着她二人说话,一边看向廊下不远处站着的几名侍卫,警觉地皱了皱眉。

他一眼就看出那几名侍卫的穿着应该是禁军,那如今在正殿中与崔道然交谈的那位客人若不是老皇帝和宫中的妃嫔,只怕就是哪位亲王或是郡王。

若不是昭王殿下,岂不就是……

他刚想提醒温玉娇,就看见正殿的门打开,从里边走出来一名身姿修长的年轻男子来。

那人穿着月白色宽袖锦袍,长发半束,面容与陆晏有几分相似,气质却端方斯文,肌肤白皙得能反光。

温玉娇也注意到了那人,心中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葫芦说是康王让崔道然去查常翎的事,可见康王与崔道然有些交情,那这位白衣公子多半就是那位深居浅出的康王了。

她从前没怎么打听过康王的事,只听说此人安分随时、斯文懂礼,不是什么暴戾之徒,于是便也放下了戒心。

拂尘送那位白衣男子从殿内出来,又向他鞠躬道别。

那人走到温玉娇身边时,向她点头行礼,温声道:“十嫂。”

“这位是康王殿下。”拂尘赶忙上前一步,向温玉娇介绍。

“十二弟。”温玉娇领着葫芦和常忠略略回了一礼。

那白衣男子没有再说什么,就由几名侍卫簇拥着,走下了台阶去。

“王妃,监正大人请您进去。”拂尘朝温玉娇行了一礼,后者才收回目光,跟着拂尘向大殿门内行去。

钦天监正殿中的摆设也没怎么变。

空旷的大殿正中一个香案,两侧几张矮几,地上散落着几个草藤坐垫,殿中树立着几根斑驳的木头柱子,柱子中间用竹帘隔开,南墙下还摆着一张躺椅,陈设简简单单,还有些凌乱,正是应了崔道然闲适不羁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