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昭王整天防贼似的防着自己，还总跟王妃说自己的坏话，霜儿觉得将来不管是跟着傅齐之，还是跟着王妃，只怕都是同样糟心。

小姑娘叹了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烦心事，回师门把那个尸鱼鼎埋进师父的墓里再说，正好趁这段时日，享受一下自由的江湖。

宛都的天气热得很快，春天还未过完，白天已经暑气升腾，温玉娇怀着身孕，更加怕热，这几日都只穿着薄衫还时常觉得闷热。

下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陆连理来找温玉娇玩闹。

他这几日总是不午睡，吵得温玉娇也睡不好，今日得知温玉娇在午睡，张嬷嬷和香巧死后不让他进去吵人，陆连理只好先在外边跑了一个来回，等得知温玉娇醒了，寝殿开门时陆连理已经满头大汗，头发全湿。

“母妃！母妃！”门一开陆连理就要往里闯，跟着的几个小黄门也不敢拦，却不想正巧撞在一个玄衣男子身上。

“跑什么跑？！”陆晏沉了脸色，又朝几个服侍的宫人斥道，“小王爷这么乱跑你们也不拦着，万一撞着王妃怎么办？”

他今天一身玄色束腰骑装，腰带和手腕处绣着祥龙，手上还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一看就是要外出。

“王爷恕罪！”几个宫人颤巍巍地在廊下跪了一地。

陆连理知道自己惹了祸，也赶紧趴在地上：“父王！”

他年纪还小，礼仪之类平时都不怎么讲究，只是见宫人们跪了，便也学着她们趴在地上。

“本王现在有事要出宫去，没空教训你，”陆晏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陆连理从地上提溜起来，手指着他的小脸道，“不过我警告你，不许去烦你母妃，若是我回来听说你乱跑乱跳，撞到了你母妃，你就等着收拾！”

“知道了，”陆连理委屈地一低头，边扑腾边嘟嘴道，“我不乱跑就是了！”

“知道了还不回去读书！”陆晏把小娃放下地，轻声叹气。

最近他给陆连理请了一个梁国的教书先生，教他读梁国的经典，却也不怎么见效。

“父王，母妃说咱们以后回北戎，是去牧马放羊的，为何还要读书？”陆连理抬起头，眨着晶亮的大眼睛。

“让你读书你就读，这么多废话！”陆晏急着出宫去，没空跟他啰嗦。

之前他中箭之后，跟温玉娇说以后打算回威州去牧马放羊，没想到温玉娇把这事儿告诉陆连理以后，这小子成了最高兴的一个，这些天读书越发随意。

陆连理虽然兼具梁国和北戎的血统，但明显是草原牧人的闲散性格在他身上体现的更多一些，至于梁国男子满腹经纶、出口成章那一套则是半点也没学到。

即便是陆晏请了个宛都最出名的教书先生来教他读书，陆连理也没表现出对读书的兴趣，整天只是有口无心地念几句，就想着溜出来玩。

“来人，把小王爷抓回去读书！”见陆连理左顾右盼还想往寝宫里闯，陆晏朝身边唤了一声，陈善便急忙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黄门过来。

陆连理眼中侥幸又调皮的火光瞬间暗了下去，他知道太晨宫中的内侍不好惹，也不敢再争辩，只好老老实实被送回了读书的偏殿。

陆晏看着小家伙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叹了口气。

将来若是回威州牧马放羊倒也罢了，若是要去上京城，陆连理这样不学无术，只怕在上京城那帮贵族子弟看来，根本就入不了流。

元青帝子女众多，陆晏自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才有今天的局面，想当年他若是像陆连理这样的性子，只怕比信王、齐王倒的还快。

也怨不得陆晏望子成龙心切，将来他膝下若是只有陆连理一个儿子，昭王府的大事还得指望着这个小娃。

陆晏想来想去，陆连理这懒散的性子与自己没有半点像，只能是像他母妃。

“王爷放心，这小孩儿啊，一天一个样，长大了就好了，”陈善似是看出他心里忧虑，便凑上来劝慰道，“王爷还是快些去碧源楼，早去早回，稍后天黑了，只怕路上不好走，要耽搁时间。”

碧源楼是座酒楼，可并不在宛都城中，而是在城外十里长亭附近，通常是宛都城中贵胄设宴送别友人的地方。

陆晏带着人，快马赶到碧源楼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只见郊外的旷野中有个不大的四方院子，院中围着一圈低矮屋舍，中间还矗立着一座三层木质阁楼，院里院外早已被军士们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王爷！”庞文领着两名军士守在院子大门外，看见陆晏和成书领着两列骑兵靠近，急忙迎上来。

“人呢？”陆晏跳下马，瞥了一眼碧源楼的方向。

“回王爷，襄王殿下在三层的飞云阁，嚷着要见您。”庞文抱拳道，“末将依您的吩咐，没有为难他，也没有短他吃喝。”

“成书，你跟我进去。”陆晏将马鞭一丢，迈着大步走进了院子。

成书和庞文急忙跟在他身后。

夕阳的光线渐渐西斜，将人影和树影拉长，投在白墙上，碧源楼门口也点上了两盏红灯笼。

院内鸦雀无声。

“王……王爷，小的做的是本份生意，没有犯事儿啊！”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领着两个小二跪在台阶下，一个劲儿地磕头。

方才庞文带着兵马气势汹汹地将碧源楼包围起来，把楼中的客人也全都轰走了，碧源楼的掌柜不知出了何事，只认得他们是北戎的兵马，因此也不敢多问。

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庞文不敢透露口风，便将碧源楼的仆婢和下人们全都关在了下人房中，怕他们出去乱说，走漏了消息。

陆晏回头看了那掌柜一眼，便朝庞文道：“去给些赏钱，就说本王将这碧源楼包下来两天，让他们照常做自己该做的事，若是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用惊慌，更不可对外人言语，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待事情结束之后还有赏赐，否则……休别怪本王翻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