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门帘外现出一个修长身影。
温玉娇愣了一瞬,接着朝葫芦道:“去请傅家表哥进来。”
“是。”葫芦低头出去,不多时,掀开帘子领着一位身穿喜服的俊朗男子进来。
“表妹,刘郡守和白将军……请你过去。”傅齐之走进屋,嗅到一阵浓烈的药香,又瞥了一眼睡榻上的男子,“昭王殿下还未醒?”
温玉娇摇摇头,又抬头看着他问道,“白将军?”
“是……神策军大将白俊……还有成棋将军也来了……都在刘郡守的主院中,”傅齐之看到她疲惫的样子,又想到稍后迎接她的将是一场狂风暴雨,忽觉有些于心不忍,“你辛苦了一夜,不如……先用些早膳再去。”
昨夜聊乐居中医者来了一拨又一拨,均是一筹莫展,白俊派人去请杜若来给昭王医治,杜若却死都不肯来,还哭哭啼啼求到了刘逢春面前,说是有绝密的事要禀,只有刘逢春听了她的禀报,才会来给昭王医治。
温玉娇早就预感到,在傅齐之的喜宴上杜若可能会突然发难,但是关于她腹中孩子并非昭王骨肉的传言却是她没想到的。
“表哥,那些陆驰手下的死士和婢女怎么样了?我听闻,他们之前是被你俘获……”她抬头,幽幽地看了一眼傅齐之。
“什么死士和婢女?”傅齐之云淡风轻地一笑,安慰道,“那些不堪的传言……你不必往心里去,如今昭王殿下重病,你只管保重自己的身体。有我在,那些烦人的传言你不用过问,免得伤心……”
“你也知道我会伤心?”温玉娇望着他苦笑一声,“就算我怎样得罪了人,我腹中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绝不会原谅传出这些闲话的人。”
“表妹……”傅齐之愣了一瞬,犹豫着道,“你……说的对。”
“你方才说,刘郡守找我,”见他不再说什么,温玉娇觉得心凉了半截,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见刘逢春和白俊。”
上回傅齐之率长平守军击溃了陆驰的主力,俘获陈叶舟和死士、婢女若干,这些人一直被他关在长平郡的牢中,最近他以自己即将大婚为由,突然释放了几名从前跟着陆驰的死士和婢女。
又偏偏那么巧,关于自己和陆驰的传言就在此时传出。
傅齐之是何等精明的人?平时每行一招都要往后观三步,又怎会如此不小心,出这样的纰漏?
关于城中那些不堪的传言,杜若自然是罪魁祸首,可要说此事完全与傅齐之无关,温玉娇怎么也不能相信。
这人必定是帮凶。
“王妃,”葫芦和霜儿看见温玉娇要走,都担心地跟了上来几步,“可要奴婢跟您去?”
“不必了,你们在这里守着王爷,等我回来,别让任何人靠近王爷。”温玉娇抬头看了一眼傅齐之,意味深长道,“有表哥在,我不会有事。”
傅齐之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又见她神色不悦,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连呼吸都很小心。
“是,王妃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绝不让人靠近王爷。”两个丫鬟屈膝朝温玉娇行礼道别。
温玉娇一路沉默不语。
傅齐之忐忑地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脚步轻轻,生怕又惹了她生气。
事已至此,他就算是心中有几分后悔,也不能回头了。
傅齐之与杜若的目的和手段都不同,可两人都想拆散温玉娇和陆晏,当他得知杜若暗中联系陈叶舟和那几名陆驰的手下,便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其实以杜若的面子,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号令得了那么多陆驰的手下?就算是摆出永定帝的名号,那些死士和婢女也未必会听她的话。
傅齐之见她难以成事,便从暗中帮了她一把。
他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推波助澜和煽风点火,只需稍加使力,那些关于温玉娇和陆驰的不堪传言就不胫而走,这几日在长平郡中疯传,很快满城皆知。
傅齐之并非有意伤害温玉娇,他只是希望陆晏和温玉娇之间生出嫌隙,到时候自己再以亲戚的身份从旁协助温玉娇,将来……温玉娇若是和陆晏和离,就再好不过了。
这几日闲暇时他常常幻想将来和她一起,坐在炉前说些夫妻间的琐事。
可惜他虽然善于筹谋,将来的事……他毕竟是想的太远了。
虽然还未入冬,可今日天边浓云翻滚,厚厚的雪云就压在地平线上。
傅齐之拢了一下披风上的毛领,忍了许久才没有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温玉娇披上。
若是平常,他这么做温玉娇也不会反感,相反还会感谢自己,可是眼下……她明显已经恼了自己。
方才温玉娇的眼神,说明她已经猜到了自己所做的事,以后应该……不会再接受自己的关心了。
“王妃殿下,姑爷,里边请,”傅齐之正在胡思乱想,两人就走到了刘逢春的主院中,有个士卒模样的人上前朝他们行礼,又引着他们走进花厅里,“两位请在花厅中稍候,郡守大人和白将军正在暖阁中商谈事情,马上就出来了。”
“快去回禀你们大人,就说昭王妃来了。”傅齐之领着温玉娇在座位上坐下,“再端些热茶上来。”
“是。”那士卒抱拳应了,便匆匆向着暖阁而去。
旁边两名士卒端了炭盆来给他们取暖,又上了热茶。
“不是说,等你成亲以后,就会接任长平郡守一职吗?”温玉娇端起茶,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刘逢春还未卸任?”
早上没有用早膳,她也觉有些渴了。
因为传言的事,她虽然恼了傅齐之,可两人毕竟没有撕破脸,还是能好好说几句话。
“是我说不用着急,”见她突然开口,傅齐之有些受宠若惊,“这几日郡守府的事情太多,我又不熟悉规矩,还是让父亲他继续坐镇几日,等都处理完了我再接任的好。”
两人相对无言,静静地喝了一会儿茶,直到听见竹帘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