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洞口才发现庭院四角已经被人点上了火把,火光比方才要明亮许多,头顶却还是漆黑如墨。
院中站着一群黑衣人。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穿过庭院,将火焰吹得摇曳不止,气氛阴森。
黑衣人中间有一个竹制的轿辇,轿辇旁边一个身穿月白色宽袖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男子身上的衣袍被风扬起,能看到上面沾染了零星血迹,如雪夜里梅花绽放。
陆驰看向她,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愉快地上扬,声音轻柔:“温氏。”
“你应该叫我十嫂,”温玉娇垂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赵征,冷得拢了拢衣袍,“他重伤难治,你……给他一个痛快吧。”
赵征浑身的衣袍都已被鲜血染透,面色苍白,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好说,好说,”陆驰坐回轿辇上,轻掸了掸衣袍,指着自己腿上,“你过来坐在这儿,我就让人一刀结果了他,保证……不会有一丝痛苦。”
“把刀给我,”温玉娇伸出手,“我亲自送他走。”
赵征现在的样子,即便是请来神医,也活不过三天。
与其让他在死之前遭受无尽的痛苦,不如让他爽快地离开这个地狱般的人世。
“哈哈哈……”陆驰拍着大腿笑起来,朝旁边的死士道,“看看!本王瞧上的女人就是有胆识,她想亲自动手!不过温氏,这男人可是与你拜过天地诸神的,你柔柔弱弱,本王怕你……下不了手啊。”
温玉娇性子柔顺,容易心软,她连撇下赵征一个人走都不忍心,又怎会忍心亲手杀他?
陆驰身旁的死士知道陆驰一向喜怒无常,有时他越是笑,其实心里越是恨极,因此众人全都面容严肃,不敢回应他的笑。
“我只不过是想给他解脱,只要问心无愧,又有什么下不了手?”温玉娇说罢,向旁边的陈叶舟伸出手,“这位想必是陈大人吧,久仰久仰,本宫可否向陈大人借一柄匕首?”
方才出来的时候,她在身上藏了一把鱼肠匕首,可惜方才侍婢给她换衣服的时候,身上的兵器全都除去了。
陈叶舟看了一眼陆驰。
“本王若是答应你,你就过来坐到本王的轿辇上。”陆驰一手托腮,沉醉地看着那魂牵梦绕的女人。
“一言为定。”
“给她吧!”陆驰朝陈叶舟使了个眼色。
陈叶舟会意,朝温玉娇笑道:“昭王妃胆识过人,陈某佩服。这匕首……削铁如泥,就借王妃一用吧。”
陈叶舟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柄黑铁匕首,递给温玉娇。
温玉娇接过,匕首放在手中,出鞘时寒光一闪。
赵征似是感觉到什么,方才还在颤抖的身体瞬间安静下来。
温玉娇跪坐下来,朝赵征低声道:“太子殿下,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梅儿。”
赵征早已面无血色,用力睁了睁眼睛,朝她轻点了下头:“好。”
女子温柔的手捂上他的眼睛,寒光掠过,接着是鲜血溅在她的衣裙上。
“啪!啪!”站在旁边观看的陈叶舟缓缓拍起手来,语气里满是赞扬,“王妃殿下果然好胆色!下官佩服!”
温玉娇仍旧跪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呆呆望着死去的赵征。
她从未亲手杀过人,甚至连鸡鸭都没有杀过,没想到第一个亲手杀的人,竟然是和她拜过天地神灵的赵征。
方才下手的时候,她精神高度集中,手并没有抖,可现在赵征死了,面对他的尸体,温玉娇却开始浑身寒战。
她并没有流泪,可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是种什么滋味。
“本王已经答应你,给了赵征一个痛快,你可不要忘记给本王的承诺啊,”陆驰急不可耐地前倾了身子,看着女子瘦小而颤抖的身影,犹如猎鹰盯着一只走到绝路的草原兔,目光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之情,“温氏,快到这儿来,只要你从了本王,将来……本王封你做侧妃,不不!朱氏那个善妒的女人本王早就受够了,等本王灭了屠虎部落就发落了她!然后……封你做正妃!”
温玉娇转头看了一眼轿辇上的男人,冷笑道:“我乃圣上亲封的昭王正妃,岂会贪恋你给的一丁点儿荣华?陆驰,你践踏我梁国江山,害我亲妹,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话音刚落,她便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快!快拦住她!绝不能让她死!”陆驰急得站起来。
他可不想到嘴的美味飞了,筹谋了这么久,不就为了一亲芳泽,若是温玉娇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那还有什么情趣?
“铿锵!”
陈叶舟身边的两名死士早就见惯这种场面,一招便将温玉娇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又将她的手反剪在背后:“老实点!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还敢寻死?!”
温玉娇只恨自己没有功夫,手慢了一点,否则那匕首削铁如泥,此刻没入心口,她至少能保住一世清名。
“哎呀,王妃殿下怎么如此想不开?”陈叶舟捋着胡须走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温玉娇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发生何事都应该爱惜才是。王妃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你的儿子尚且年幼,王妃难道忍心看他失去生母?凡事还是三思而行的好……”
陈叶舟是个文士,说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
从前陆驰也曾看上了几个贞节烈女,开始时一个个都是寻死寻活的,经过他几次开导,全都乖乖听了话。
陈叶舟觉得,这位昭王妃也不例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是女人这种脆弱的生物。
陆驰与陆晏长得本就有几分相似,虽然权势上弱了一些,可这天下风云变幻,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温玉娇若是改变心意跟随陆驰,也不是不可能。
温玉娇被一名死士押着手,垂头看着鞋面,只觉心如死灰。
想到陆连理,她是真的不舍得死。
她甚至想过委曲求全,保住性命回去见陆连理,可是……若真是那样,她又如何面对陆连理和陆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