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差点忘了,这封信来的古怪,”温玉娇理了理衣襟,凑上来解释道,“那日妾身在一个叫宋家庄的小镇上休息,忽然有人用石头包了张信纸丢过来,妾身打开看了,信纸上空无一字,却有一个朱红的印章。”

陆晏打开那信纸看了一眼,瞬间拧起眉心。

“这印章是?”陆晏捏紧了手中信纸,眉心的竖纹更深。他又怎会不认得从前梁国太子的印信?

“应该只是有人恶作剧的,”不待温玉娇回答,他便迅速将信折好,随手放进了浴桶旁边一个装杂物的柜子里,又伸手试了试水温,推着她道,“你快进去,稍后水凉了。”

“王爷,”温玉娇没有动,只迟疑地看着他,低声道,“那印章是……”

“是伪造的。”陆晏抿着唇,看得出他不高兴。

“太子金印不是那么容易伪造的。”温玉娇望着他,眼底微红,似是他不说点什么就不罢休。

水汽缭绕间,陆晏苦笑一声,声音因为疲惫而微哑,又忽将她拥进怀中道:“管他什么太子金印,你只当不知道这事罢了。”

陆晏给人的感觉一向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说一不二不容反驳,也不让人看到他的弱点,可是今日他虽极力掩饰,却露出少有的心虚之态。

温玉娇只穿着薄薄一层雪白中衣,整个人像是嵌入了他怀中,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王爷,”她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推了推他道:“妾身要沐浴了。”

陆晏这才放开她。

待她坐进浴桶中,陆晏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心不在焉地往桶里浇着热水,不时伸手进桶里试着水温,眼神乱飘。

“王爷,赵征的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温玉娇试探着问道。

“本王什么都不知道。”陆晏一脸心虚地看向窗外。

见他这自欺欺人的样子,温玉娇忽觉得可爱,便又凑近了贴着他的脸看,陆晏故意躲开她的眼神。

“王爷,太热了!”只见他一瓢热水加进来,温玉娇惊得大喊了一声。

“抱歉!”陆晏这才抽回神思,赶紧加了一瓢冷水问道,“好些了吗?”

“嗯,”温玉娇拉住他的手,“王爷可是有心事?不妨说给妾身听听。”

陆晏愣怔了片刻,才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当年,本王跟你说那赵征已死,其实也不是那么肯定。”

温玉娇点头:“妾身明白的。那种情况下九死一生,王爷以为他死了也情有可原。”

陆晏往浴桶中又加了几瓢水,便也除去身上的衣物,走进浴桶中挤着她坐下,又拿起一块香胰子往温玉娇的头发上抹了些泡沫:“本王当初的确存了些私心,所以在那军报中添油加醋了几句。”

温玉娇惊奇地回过头。

当初他跟自己说,赵征和许氏到南境之后买了一间大宅,后来遭遇山匪,大宅被抢劫一空还放了一把火,许氏被抢进山中做了压寨夫人,赵征则是被火烧死了。难道……都是扯的谎话?

“其实当时山匪攻入赵征的那处宅子时,就只见到许氏一人。后来山匪将那宅子洗劫一空,也没有捉到赵征。”陆晏心虚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说山匪放了一把火,也是假的。”

“你……为何骗我?”温玉娇咬着唇,看着面前貌若神祇的男人。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坦诚坐着,却不知为何……两人的心却像是隔着千重万重山。

许多时日不见,两人之间多了春烟、傅齐之,还有许多其他的琐事,如今又冒出一个赵征,温玉娇觉得心中乱成一团。

“我怕你去寻他。”陆晏坦白。

“那他就是失踪,而不是死了?”温玉娇向后退了些,贴着浴桶边缘避开他的手。

见她躲开,陆晏又凑上前,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若是赵征没死,你会不会去寻他?”

温玉娇被他问的愣住,垂头想了想道:“若是两年前,妾身或许会带着梅儿去寻他,可是如今……”

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如今妾身还去寻他做什么?”

她和陆晏生米都做成熟饭了,陆连理也已经快一岁了,她跟赵征就算是重逢又能怎么样?

陆晏这才长舒一口气,又将她揽入怀中道:“那便好。本王让你留在威州,就是怕你到梁国来听说了些什么闲话,到时候左右为难……”

“王爷可是有赵征的消息?”温玉娇抬起头问道。

陆晏迟疑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也不算是有他的消息。我也是到了鹭丘之后才听说了一些传闻罢了。”

“哦?是些什么传闻?”温玉娇不依不挠。

“听闻那赵征……似乎成了丧家之犬,在逃窜的时候受了腿伤,如今也没有固定的居所。他不敢去永定帝的地盘,就在南边各个小诸侯的领地之间辗转,听说有些小诸侯偶尔也会故意引他前去,说是请他去赴宴,其实是借机嘲讽,把他当个热闹看,再给些银钱打发。”

“太子殿下竟然……竟会……”温玉娇闻言,神色忽暗,久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当年的太子赵征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竟然被那些小诸侯戏耍,果真是天意弄人、世态炎凉。

她心中不免唏嘘,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陆晏问道:“那许氏呢?有没有许氏的消息?他们……可是海誓山盟过的。”

当年许侧妃和太子殿下可是爱得死去活来,如今赵征流落在外,又受了许多苦楚行动不便,许氏若是还活着,难道不去寻他?

这浴桶宽敞,足能容纳两人,可水也凉的快。

见水温渐凉,陆晏便快速给她洗净了头发,又开始给她洗身子:“什么海誓山盟,女人不过是和商人一样逐利。听闻那许氏被转手多人,后来到了一个小诸侯手里,成了那人的宠妾。赵征已经失了权势,许氏还去寻他做什么?”

被他的手触碰,温玉娇顿时羞红了脸,恳求道:“王爷,还是妾身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