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贺毓沐清醒过来,盯着身上的大红婚服愣了半天。
秋水站在一旁,见她醒了,忙上前扶她。
贺毓沐下意识地摸了摸颈后
还好
不是很疼
秋水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见了她的动作,小声地解释:“王妃娘娘放心,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受伤,也不会疼的。”
贺毓沐四处望了望,有些戒备。
她不认识这里,一切都极为陌生。
秋水扶着她下床,从梳妆台取了玉梳,轻轻扫了两下:“娘娘,时间不早了,请允许奴婢为您沐濯。”
贺毓沐没怎么听明白,但努力配合,乖乖坐在那里,但嘴上也没闲着。
“秋水,这是哪里,我怎么来的这里?”
秋水舀了一小瓢温水,慢慢粘上发梢:“这里是王爷的别苑,王妃受伤昏迷,王爷就让人把王妃娘娘送到这儿来了。等王妃娘娘梳妆好,吉时一到,王爷就会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的。以王爷的意思,王妃娘娘没有母家,这座别苑就算做是给王妃娘娘的聘礼。”
贺毓沐点点头,十分满意。
“还有门囗停着的金雕马车,也是聘礼。”
贺毓沐暗想:这王爷送的聘礼,还真与众不同啊。
她知道王室喜欢弄金玩玉,聘礼大多都是几十箱子金银珠宝。这王爷送的新鲜,送房送车,思想还挺前卫的。
沐濯过后,秋水从内室里搬了把椅子,放在阳光充足的前院里。贺毓沐披散着头发,乖乖地坐在上面晾。
古代人真可怜,没有吹风机,想要头发干还要靠自然风。
过了一会儿,一个嬷嬷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
她走到贺毓沐面前,屈膝行礼:“准王妃娘娘。”
秋水一边帮她篦头,一边介绍:“这是宫里来的秦嬷嬷,来教王妃成亲事宜的。”
贺毓沐看了一眼秦嬷嬷手里的册子厚度,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有这么多?”
“不多不多,王妃娘娘听奴婢给你讲就好了。”
贺毓沐见她没照着册子念,心道这嬷嬷老练,这么长的内容都能脱稿,连个磕巴都不打。
“娶王妃是咱鄞王府一顶一的大事,虽然王爷交代一切从简,但一些必要的礼数还是不可以省去的。不过这回情况特殊,太妃娘娘去寺里静修,怕是赶不回来,所以王妃娘娘第二日不必早起敬茶,只需未时三刻前到宫里拜谢圣上和太后即可……”
贺毓沐暗自欣喜
至少现在不用面对恶婆婆了
也不知道熹太妃这个人怎么样,能不能算作是恶婆婆。
“王妃娘娘既不必早起,那洞房之夜就应多出些力了。”
贺毓沐猛地抬眼,看着秦嬷嬷笑目盈盈地将手中的册子递过来。
“咱们王爷十三岁征战西北,一去七年,错过了开蒙。若……若是今夜要得狠了,王妃娘娘多说些好听的,性子软些,若再不济,王妃就依着王爷,御医早在王府住下了,伤了也没有关系……”
贺毓沐反应了半天
哦,明白了
原来这鄞王爷还是个小处男啊
照秦嬷嬷的意思,她觉得她们这王爷很行,还是能做伤了的那种。
“这是避火图,王妃娘娘多学习学习,早日为鄞王开枝散叶,也好了却熹太妃的一桩心事。”
贺毓沐接过来翻看了两眼
好家伙
正儿八经的小黄图
真刺激!
贺毓沐“啧啧”两声:“秋水,你——”
秋水早不知道羞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嬷嬷以帕子掩面,轻咳两声:“娘娘可是有什么地方看不明白?老奴……老奴或许可以给娘娘解答一二。”
贺毓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指了指书中的一处:“嬷嬷,这个姿势——”
秦嬷嬷:“啊……啊?”
“是怎么做到的啊?”
秦嬷嬷一口老血差点愤出来。
她是宫里的老嬷嬷,什么场面没见过,教宫里的贵女们成亲礼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头一回见有人脸不红心不颤地指着图请教避火动作的。
她颤颤巍巍地站在一边:“这个……这个动作,还待……待您和王爷慢慢研究。”
贺毓沐也没为难她,胡乱往后翻了翻:“有这么多动作啊~”
秦嬷嬷:……
“嬷嬷,这些动作,都是谁发明出来的啊?”
秦嬷嬷心下一噎,想了半天:“集体智慧,集体智慧。”
贺毓沐心中暗赞,老祖宗这智慧可以啊。
“那这些图又是谁画上去的啊?”贺毓沐眨着求知的大眼睛,“画得真好,生动逼真,惟妙惟肖的。”
秦嬷嬷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音来。
这时,秋水从里面走出来,轻轻摸了摸贺毓沐的头发。
“王妃娘娘,请随奴婢到内室梳妆。”
贺毓沐点头,将小黄册子合上,还给秦嬷嬷。
她才不会给那个流氓王爷碰呢。
御医还是有必要的,不过是给谁看伤,那可就说不好了。
秦嬷嬷盯着册子封面片刻,无奈地摇摇头。
这鄞王妃果真与众不同。
梳妆好后,秋水一边帮她涂口脂,一边称赞:“王妃娘娘天生丽质,只有您这样的长相身段,才配做咱鄞王府的王妃。”
贺毓沐矜持一笑:“王爷什么时候来?”
秋水朝天上看了一眼:“就快到了,请王妃娘娘少安毋躁。”
贺毓沐点点头:“那我先吃点东西吧。”
“王妃娘娘,现在不易进食,请王妃娘娘稍稍忍耐一下吧。”
贺毓沐不开心地摸摸肚子
早知道就在老伯那儿点碗面吃了。
秋水小心地为她遮上了红盖头。
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唢呐声越来越响,贺毓沐抠着手指。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也算是第一次结婚。
上了花轿,贺毓沐闭着眼睛,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梦见了欢颜笑着为自己戴上大红花,眼睛眯眯地笑:“姐姐长得真好看。”
天流在一旁挑挑眉:“还叫姐姐?”
欢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嫂嫂!”
穿着红色喜服的千星收回视线,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贺毓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想笑就笑。”
千星故意板着面孔:“不想笑。”
破庙处处挂红,一片喜庆。
“嫂嫂,按咱们这里的习俗,姐姐出嫁要弟弟背着进花轿。若嫂嫂不嫌弃,就让我送你吧。”拂衣走过来,乖乖呆在一边。
贺毓沐一笑,自觉地给自己盖上盖头,然后趴到了拂衣背上。
他们都长大了
欢颜爱笑了,千星娶了心爱的女人,天流一如既往地贫嘴,拂衣真得成了翩翩公子……
花轿突然停了,喜婆掀起帘子:“王妃娘娘,吉时到了,王爷该踢轿门了。”
贺毓沐惊醒过来,偷偷揩了揩流出来的眼泪。
古代的婚礼简洁不少,踢轿门过火盆拜天地,新郎在外陪待宾客,新娘送入洞房等待。
贺毓沐进了洞房,被秋水扶着坐好在**。她悄悄拉拉秋水的衣角,小声说:“秋水,我饿了。”
秋水叹了口气:“王妃娘娘,等王爷进来掀了盖头,喝过合卺酒,同心结发后,方可饮食。”
贺毓沐:……
收回之前的想法,古代人结个婚可真麻烦。
不过,她山人自有妙记。
**铺散着大枣、花生、桂圆、莲子不是现成的吃食嘛。
贺毓沐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摸了一颗大枣放进嘴里。
好吃!
于是,她开始了一颗又一颗,直到袖子里堆满了皮核壳衣。
过了一会儿,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王爷”,云宥着一袭绯红婚服,脸颊微熏,一步跨了进来。
还在偷吃的贺毓沐差点被呛到。
“你怎么这么快?”
云宥掀了她的盖头,坐到了旁边,用手指挑了挑她的下巴:“评价男人,不可以用快,懂吗?”
贺毓沐有些吃惊,原来在古代就已经有所指代了呀。
他慢慢俯身,贴着她的耳边:“我是王爷,他们不怎么敢劝酒。”
贺毓沐闻着空气中的酒香,失笑。
好在是个王爷,要不然,怕是要抬着进来了。
秦嬷嬷见两人“你侬我侬”,轻轻咳了一声:“王爷,咱们还是先走流程。”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交流感情嘛。
云宥甩了甩袖子:“嗯。”
秦嬷嬷瞬间起范,掐着嗓子:“王爷王妃喝合卺酒——”
一个侍女奉上酒杯,贺毓沐很自然地拿起,与云宥的交杯饮下。
酒水香醇甘甜,清凉入喉。
饮完后,侍女退下。
“请王爷王妃同心结发——”
两人各自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束在一起,表同心之好。
“礼成——”
秦嬷嬷上前一步,小声对贺毓沐说:“王妃娘娘,那个事情可还记得?”
贺毓沐点点头。
秦嬷嬷满意地退了回去:“还请王爷王妃早些休息,净房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云宥点头:“你们退下吧。”
秦嬷嬷带着众侍女离开。
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
“王爷,今日大喜,洞房里不宜放榻,不吉利。”
秦嬷嬷摆手,上来一个小厮将房间里唯一的塌搬了出去。
贺毓沐:……
*
待众人离开,贺毓沐将藏在袖子里的果壳全堆到了桌子上。
云宥失笑:“饿成这样?”
贺毓沐扁了扁嘴:“谁让你们鄞王府今天不管饭的啊。”
云宥:“一会儿给你去拿。”
贺毓沐看向他:“为什么是一会儿?”
云宥轻轻咳了两声:“十一弟非要来闹洞房,好不容易才拦下。”
贺毓沐:“你这弟弟可真……变态!”
“你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等着咱们洞房?”云宥指指窗户,“一会儿,那个位置会有一个影子。”
“秦嬷嬷?”
云宥投来赞许的目光。
“事先说好,我们是皇上赐婚,并非两情相悦,所以我根本不会跟你圆房。”
云宥挑挑眉:“可以。”
“但我们要演个戏。”贺毓沐拍拍云宥的肩膀,“让皇上相信,我们很恩爱。”
“你想怎么做?”
贺毓沐盯着桌子上的果壳和燃了一半的红烛,鬼笑了一下。
*
繁星闪闪亮亮,如同大海微波中漾起的小水花。风轻柔绵长,万籁俱寂,随即窗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是有人踩上了花生核。
贺毓沐立刻拉了一把云宥,然后躺倒在**。云宥吹了蜡烛,只留了一盏放在帐前。
鸳鸯帐中,清欢若梦,耳鬓厮磨,两人交织的身影被红纱帐映得清清楚楚。两人肆无忌惮地欢吟,低泣声与闷哼声相接相和,令人浮想翩翩。
秦嬷嬷也算是“久经沙场”,此时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这鄞王爷不愧是大玉的战神,这**功夫也可是封神了吧。
月亮隐落,秦嬷嬷捂着脸离开。
贺毓沐听到了动静:“走了?”
云宥抿着唇不吭声。
贺毓沐见他没动静,轻轻推了他一下:“秦嬷嬷走了,你起来啊。”
云宥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眼尾腥红。
他大口喘着气,将头羞赧地转向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