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杭东一带乃水患聚集之地,宁亦瑶她们一路南下,境况果然越来越不好看了。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古人有词,专说这江南豪华奢靡之风。鱼米之乡,昔日荣华,确实如此。

只不过那是富贵时候,如今水患未平,老百姓哀声怨道,水患未平,影响生计。甚至严重地方食不果腹,卖儿鬻女。

如今街道叫喊买卖依旧是有,人却是少的有些可怜,随处可见乞丐流民。

最近两年,江南多雨,连着黄河决堤,暴水袭击,而至庄稼颗粒无收,桑蚕特产皆无,这便造成了如此悲催景象。

于是宁亦瑶到了江南才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富时富样,穷时穷样。宁亦瑶不禁想起前世,江南亦是如此水患。

水患并非全部地区,普通百姓庄稼生活依旧,但靠岸的百姓可就惨了!

什么措施也不管用,洪水持续了小二年左右,导致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饥不择食,往其他地区流窜。

朝廷下旨,将流民固定在固定位置,一边修筑河道,一边拔银救济。

要不是境况实在难看,凤驰也不会找了半天,决定让凤驰过来冒险。

而另一边,假冒的凤煜与宁亦瑶也还没到。

他们该去的应该是江南最大的钱江县,住的是凤驰收刮的几处宅子。

这些宅子都是抄了贪官污吏的,凤驰留了下来,特地为吩咐了,为来江南官员所居。

两方协议,同一日到达。假冒的凤煜与宁亦瑶得令,与后门之处互换身份,偷梁换柱,无人察觉,一切顺利。

宁亦瑶进门时,熙春念夏就早已等着了。两人多日未见宁亦瑶,看着宁亦瑶丝毫未变,还徒增风韵,更美了些,暗暗心想王爷真是用心,这不把王妃照顾的好好的。

见了宁亦瑶,本是开心事,可是两个女孩乌拉拉的哭了。

“不过十几日没见,你们就想我了?”宁亦瑶好奇地道。

两个丫头却一齐笑了,说主儿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主儿而已。

宁亦瑶噗嗤一笑道:“你们两个,这么短时间就想我了,以后嫁了人,见不到我可怎么好?”

说到嫁人,熙春念夏羞涩不已,面上一红,两个一前一后抢着回答。

熙春说:“婢子不要嫁人,婢子情愿伺候您一辈子!”

念夏却是说舍不得小姐,余生陪着宁亦瑶。

两人憨痴的模样,说话语气恳切,皆是发自内心,都把宁亦瑶都说得要哭了。

不过说到嫁人,宁亦瑶已经为她们留心着了。熙春、念夏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替她们找个好人家了。

姑娘大了总是要嫁的,宁亦瑶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耽误了闺女家美好的花期。

而第一日到这钱江,宁亦瑶就一直等到了半夜,凤煜才回来,累的满头大汗,看上去有心事。也不知凤煜出去为了什么事情,晚回了许久,实在是太晚,宁亦瑶想让他好好歇着,所以也没问。

河道边。

原来凤煜才来,他一直对堤坝微乎其微的作用感到怀疑,堤坝再不济,也能抵上一年半载,可这短短两年,这处堤坝已经修了不下十余次了!

所以凤煜今天才到,就忍不住将当地的陈生叫上,赶去了当地已被洪水冲垮的河堤,想要探个究竟。

只见堤坝上汉子们卖力十足,有堆着土堆的,拉着小车的,迈足了力气,干的热火朝天。

材料、工具、人力一个不少,可惜堤坝围得不好,又是洪水冲击,如今已是整改了好几番了。

凤煜巡视四周,见到脚下的一块河堤残砖,他弯腰捡起了残砖,用手捏了捏残砖,没想到那结结实实的砖头一捏即碎,原来是偷工减料。

凤煜冷笑了一声,回头看着陈生,“如今河工所需桩木、土方、石头等,本应采运贮存于河岸,以备急需。陈大人,这些料物如今何在?

据我所知这河堤新建不到两年,为何洪水一来却毫无抵挡之力?到现在已冲毁了这么多次,是为何故?”

凤煜眼见之处,这些东西一无所有。

陈生也没想到,睿王冷不丁就来了,以往有人查实,上头的人都特地派人来告知,怎么今日睿王也不嫌麻烦,单身一人就来了。

他吓的慌忙跪下,言之凿凿,却是他的一番言论。

“王爷明鉴,下官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并未差错,只是此地地形复杂,洪水太猛太急,又加天灾,导致如此!“

凤煜轻笑,这是什么说辞,说出来前也得看看合不合适,有没有人信。

“据本王所知,因为这河堤不过以土方混合砖瓦建成。砖瓦易得,但桩木及石块皆需采买,因为路远迢迢,所以耗资巨万,因此便有人会偷工减料,中饱私囊。陈大人,这些,你究竟是如何监督的?”

陈生的头上冒出了汗,快要告老还家的年龄只想顺顺利利地卸任,如今这年头却遇见了灾情,好生麻烦,连带着他差事没完,本该退休一年的,到现在还在任上。

“大人有所不知,当初奉命建造河堤的是邱荣,下官对他一向信任,谁知他大肆作假,贪污公款,导致……导致今日这副局面啊。”

“那邱荣人呢?”

“他自知东窗事发,便畏罪自尽了。”

这些烂摊子,不是能力不济,就是贪官污吏。这回往江南治水,凤驰倒真的给了他一个大麻烦。

人既已死,账款也无处可循,只得算了。

于是,他沉声道:“现在追查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多备料物、堵筑漫口,抢在下次洪水再袭前,筑成河堤。”

陈生擦了擦汗,继续道:“是,王爷言之有理,但朝廷批下来的银两实在是大不足,要不就是镇济灾民,要不就是重建河堤,眼下只得二选一啊。”